第101章 蕭珣身世大白
禪房內，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只剩下死寂和窗外那人刻意壓低的呼吸。
蕭珣盤坐的身形紋絲未動，但那雙在黑暗中睜開的眼眸，即使看起來仍然古井無波，內里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震驚、警惕、久遠記憶被強行喚醒的刺痛、以及一種深埋心底的、對宿命降臨的冰冷預判，交織翻湧。
他沉默著，沒有回應。久居佛門磨礪出的定力，讓他強行壓下了所有外露的情緒，但那緊繃的下頜線和周身散發出的、如同實質般的寒意，卻昭示著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窗外之人似乎也並不期待他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如同蟄伏在暗夜中的猛獸。
良久，蕭珣終於開口，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帶著一種穿透黑暗的銳利，同樣壓得極低：「何人造次？貧僧覺明，乃方外之人，施主認錯人了。」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用「貧僧」二字劃清界限。
「呵，」窗外傳來一聲極輕、極冷的笑，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殿下不必試探。若非十成把握，卑職豈敢驚擾？」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沉重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山雨欲來的血腥氣，「京中……出大事了！」
蕭珣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窗外之人似乎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道，聲音里的悲痛與肅殺再也無法掩飾：「一月前……東宮……太子殿下……遇刺……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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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這消息太過突然，如同一道撕裂蒼穹的閃電，瞬間劈開了靈隱寺虛假的寧靜。
儲君遇刺身亡，這是足以動搖國本的天大禍事！
「刺客……是何人？」蕭珣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他強迫自己冷靜，思考著這驚天變故背後的意義。
「尚未擒獲！」窗外之人語氣沉痛而憤怒，「對方手段極其狠辣詭秘，一擊斃命，現場線索寥寥！陛下……陛下悲痛欲絕，當場嘔血，龍體欠安！朝野震動，人心惶惶！」
蕭珣閉了閉眼，腦海中閃過那張威嚴卻日漸蒼老的面容。父皇……嘔血了？
「值此國本動搖、社稷危殆之際，」窗外之人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使命感，穿透窗紙，重重砸在蕭珣心頭，「陛下於病榻之上，親口密諭！」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凝聚力量，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皇權的沉重與不可違逆：
「『吾兒蕭珣，流落民間，朕心甚愧。今國難當頭，儲位空懸，朕之血脈，豈能長隱佛門？』」
蕭珣的呼吸驟然停止！父皇……知道了！他不僅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更是在這滔天巨浪之中，想起了他這個被放逐多年的兒子！
窗外之人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複述著那來自九五至尊、足以改變他一生軌跡的口諭：
「『著爾等速尋六皇子蕭珣蹤跡，護其周全，即刻……還朝！』」
「殿下！」窗外之人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和凝重，「陛下口諭在此：『吾兒蕭珣，國本動搖，速歸！』京中恐有大變，二皇子、三皇子乃至各方勢力，皆蠢蠢欲動！陛下龍體堪憂，盼殿下如久旱之望雲霓！請殿下……以江山社稷為重，以陛下拳拳之心為重，即刻隨卑職啟程回京！」
「速歸！」
最後兩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蕭珣的心上。
禪房內，死一般的寂靜。窗外蟲鳴依舊，卻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變得遙遠而不真切。蕭珣僵坐在黑暗中，那身素淨的僧袍，此刻卻仿佛重逾千斤，壓得他喘不過氣。
十六年！整整十六年！他隱姓埋名，藏身這青燈古佛之間，用「覺明」的身份麻痹自己，也麻痹著那些可能存在的、來自宮廷深處的殺機。他以為自己早已斬斷塵緣，與那個冰冷殘酷的皇宮再無瓜葛。
然而，命運何其諷刺？一場突如其來的儲君之殤，如同驚濤駭浪，瞬間將他這艘試圖偏安一隅的小舟，重新卷回了權力漩渦的最中心！
父皇的愧疚？國本動搖的危局？各方勢力的覬覦？還有那句沉甸甸的「速歸」……
無數念頭在蕭珣腦中激烈碰撞，前世今生的記憶碎片翻湧不息。他知道，窗外的這個人，代表的是父皇，代表的是無法抗拒的皇命，代表的是……一場避無可避的腥風血雨！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觸碰到胸前冰冷的佛珠。那曾是他心靈的寄託，此刻卻顯得如此脆弱無力。黑暗中，他仿佛聽到了佛珠碎裂的聲音，也聽到了……屬於「六皇子蕭珣」的命運齒輪，在沉寂十六年後，轟然轉動的巨響！
靈隱寺那場驚心動魄的隔窗夜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開來。皇帝密使的到來和那聲石破天驚的「殿下」，終究無法完全掩蓋。次日清晨，當第一縷晨曦穿透薄霧，籠罩在潁州府衙上空時，氣氛已變得異常凝重壓抑。
一騎快馬自京都方向飛馳而來，馬蹄踏碎了清晨的寧靜，捲起的煙塵帶著千里奔波的急迫。馬背上的信使高舉明黃捲軸，在衙門前勒馬長嘶，聲音嘶啞卻穿透力十足：「聖旨到——潁州府尹、靈隱寺住持及……六皇子殿下接旨——！」
「六皇子殿下」五個字，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將整個府衙連同聞訊趕來的大小官員、地方士紳，乃至圍觀的百姓，都炸得頭暈目眩！短暫的死寂後，是壓抑不住的、如同潮水般洶湧的議論聲！
「六皇子？！」
「哪個六皇子？我們潁州怎麼會有皇子？」
「靈隱寺……難道是……覺明大師？！」
「天啊！這怎麼可能？！」
府尹大人連滾爬爬地率眾跪迎，臉色煞白，冷汗涔涔，心中驚濤駭浪。靈隱寺的住持大師也匆匆趕到，手持念珠，口宣佛號，蒼老的臉上亦是震驚與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