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神秘來客


  辛久薇走到桌邊,鋪開一張簡易的潁州城及周邊地形圖。她的指尖划過城外的幾處地點:廢棄的寺廟、荒僻的田莊、山中的獵戶小屋、甚至……

  「尤其是那些廢棄的礦洞、磚窯!」她的指尖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的幾個標記,「這些地方人跡罕至,地形複雜,易於藏匿,也便於防守和轉移。重點排查這些區域!讓我們的暗樁動起來,以收山貨、尋親訪友等名義,仔細探查,留意任何異常的動靜、陌生人出入、或者突然增加的守衛!」

  她的思路異常清晰,仿佛早已在腦海中推演了無數遍。重生帶來的先知優勢雖因祁淮予的逃脫而被打亂,但她兩世為人的心智和布局能力,在此刻展露無遺。

  辛葵將辛久薇的指令牢牢記下,眼中滿是欽佩:「是,小姐!屬下這就去安排人手,重點排查那些廢棄礦洞和偏僻據點!」

  「記住,」辛久薇抬眸,目光如冰錐般刺向辛葵,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祁淮予必須死。他活著,對辛家就是懸頂之劍!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潁州城因祁淮予「伏誅」的喧囂尚未完全散去,一股更隱蔽、更肅殺的暗流已悄然涌動。

  辛久薇撒下的網在城郊廢棄礦洞和偏僻據點無聲鋪開,辛葵帶著精銳人手日夜排查,但祁淮予如同人間蒸發,連同那輛北去的可疑馬車也暫時失去了蹤跡。

  辛久薇表面沉靜,處理著家族事務,安撫著以為大仇得報、鬆了口氣的父兄,心底卻繃緊了一根弦,時刻等待著辛葵的回報,也警惕著二皇子可能的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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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一個風塵僕僕的身影,踏入了潁州城。

  此人約莫三十五六的年紀,身材精悍,穿著半舊的靛藍色勁裝,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布斗篷,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騎著一匹同樣疲憊卻骨架神駿的黃驃馬,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

  他風塵僕僕,靴子上沾滿了乾涸的泥點,斗篷邊緣也蒙著一層薄灰,顯然是長途跋涉而來。

  然而,那偶爾從斗篷下抬起的眼神,卻銳利如鷹隼,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鐵血與洞察一切的冰冷,不經意間掃過城門守衛和街邊行人時,讓被注視者無端地感到一陣寒意。

  他沒有在繁華的市集停留,也沒有尋找客棧投宿,而是徑直策馬,朝著城西郊外,那座香火鼎盛的靈隱寺而去。

  靈隱寺內,梵音裊裊,檀香瀰漫。

  大雄寶殿前,善男信女們虔誠跪拜,祈求著各自的福報。覺明大師——蕭珣,正端坐於偏殿的蒲團之上,為幾位遠道而來的香客講經說法。他眉目低垂,神情悲憫而平和,聲音清越悠遠,仿佛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讓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素淨的僧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更襯得他寶相莊嚴,不染塵埃。

  灰斗篷的身影,如同融入香客中的一道陰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偏殿的廊柱之後。

  他並未上前參拜,也未驚擾講經,只是靜靜地站著,斗篷下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子,一寸寸地丈量著蒲團上那位年輕僧人的輪廓。

  他的視線,長久地停留在蕭珣的臉上——那挺直的鼻樑,微抿的薄唇,尤其是那雙低垂時顯得悲憫,偶爾抬起望向香客時,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難以捕捉的深邃與疏離。

  灰斗篷的呼吸似乎有了一瞬間的凝滯,他藏在袖中的手,無聲地捏緊了一張被摩挲得有些發軟的、小小的泛黃畫像一角。

  畫像上是一個年幼的男孩,眉宇間依稀可見眼前僧人的影子。

  講經結束,香客們帶著滿足和敬意陸續散去。蕭珣合十回禮,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殿外,那廊柱後的灰色身影已然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蕭珣起身,走向後院的禪房。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但行走間,僧袍的廣袖拂過門檻時,帶起的氣流似乎比平時更冷冽一絲。

  方才講經時,那道如同實質、帶著審視與探究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針,刺破殿內的祥和氛圍,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那不是普通香客的虔誠,而是……一種確認。

  回到自己那間陳設極其簡單、只有一榻一桌一蒲團的禪房,蕭珣並未像往常一樣打坐誦經。

  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木窗,目光投向寺外層疊的山巒,深邃的眼底波瀾暗涌。平靜的日子,似乎要到頭了。

  夜幕降臨,靈隱寺沉入一片寂靜,只有巡夜僧人手中燈籠的微光,在廊下緩緩移動。

  蟲鳴聲在草叢中此起彼伏。

  一道比夜色更濃的陰影,如同鬼魅般避開了巡夜僧人的路線,悄無聲息地貼近了蕭珣禪房的後窗。動作輕盈迅捷,沒有發出絲毫聲響,顯然身負極高明的輕功。

  禪房內,一片漆黑。蕭珣盤膝坐於榻上,仿佛已入定。

  然而,就在那陰影貼近窗欞的瞬間,他閉合的雙眼倏然睜開!

  黑暗中,那雙眼眸亮得驚人,再無半分白日裡的悲憫平和,只剩下冰冷的警惕和洞悉一切的銳利。

  窗外之人似乎也察覺到了房內氣息的變化,動作瞬間凝固。隔著薄薄的窗紙,一股無形的、帶著試探與殺伐氣息的張力,在寂靜的黑暗中驟然繃緊!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只有窗外之人刻意壓低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呼吸,以及窗內蕭珣身上散發出的、驟然變得凜冽如寒冰的氣息,在無聲地交鋒。

  時間仿佛凝固。禪房內檀香的餘味似乎都被這凝固的緊張感凍結。

  最終,是窗外之人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一個低沉、沙啞,仿佛刻意改變了原本聲線的聲音,如同耳語般透過窗縫傳入:

  「殿下,故人托卑職,問您安好。」

  那一聲低沉沙啞的「殿下」,如同驚雷炸響在蕭珣耳邊,又似一把冰冷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捅開了塵封多年的禁忌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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