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薛應雪又陷害


  辛久薇站在府門前,望著哥哥遠去的背影消失在長街盡頭,久久未動。秋風捲起她的裙裾,帶著一絲蕭瑟。哥哥的離開,讓她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城北碼頭,是潁州通往北境水路的重要樞紐,也是辛雲舟此行的起點。辛久薇帶著辛葵,前來做最後的送別。碼頭上人聲鼎沸,船隻往來如梭。

  辛雲舟正在與幾位同去投軍的潁州子弟話別,意氣風發。辛久薇站在稍遠一些的柳樹下,靜靜看著。

  就在這時,一陣刻意拔高的、帶著清冷孤高意味的議論聲,從不遠處傳來。

  「呵,好好的潁州世家公子不做,偏要跑去那苦寒之地,跟一群粗鄙軍漢為伍,舞刀弄槍,搏什麼前程?真是有辱斯文。」

  說話之人,正是薛應雪。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裙,外罩淺碧色紗衣,髮髻高挽,插著一支素銀簪子,打扮得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她在一群追捧她的世家公子小姐簇擁下,站在碼頭旁一座精緻的涼亭里,目光遙遙掃過正在登船的辛雲舟一行人,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她雖未指名道姓,但那「潁州世家公子」的指向性,不言而喻。

  她身邊的幾位公子立刻附和:

  「薛小姐說的是,刀頭舔血,終究是下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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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公子也是,放著家中富貴不享,何苦呢?」

  「就是,若論前程,以辛公子的家世才學,在潁州謀個清貴職位豈不更好?」

  薛應雪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柳樹下的辛久薇,帶著一絲挑釁:「有些人啊,骨子裡就透著不安分。男兒如此莽撞,女子嘛……」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意有所指,「也是心思深沉,慣會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裝模作樣,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這話,明著是說辛雲舟,暗地裡卻是指桑罵槐,直指辛久薇!她看不慣辛久薇那份世家小姐的矜持與深沉,更看不慣她似乎總能得到那位如今貴為皇子的「覺明大師」的另眼相看。

  祁淮予的倒台,讓她失去了一個討好對象,而辛久薇的「好運」則讓她心中更加不忿。

  涼亭里的議論聲並不小,清晰地飄到了辛久薇耳中。

  辛葵氣得臉色發白,低聲道:「小姐!這薛應雪欺人太甚!竟敢如此詆毀公子和您!」

  辛久薇的臉色卻平靜無波。她甚至沒有看涼亭那邊一眼,目光依舊追隨著辛雲舟登船的身影。直到哥哥的身影消失在船艙口,船隻緩緩駛離碼頭,她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轉過身,面向涼亭的方向,蓮步輕移,走了過去。步伐從容,儀態端方,那份世家貴女的氣度渾然天成。

  薛應雪見她走來,下巴微揚,眼神中的輕蔑更甚,一副等著看她如何失態辯駁的樣子。

  辛久薇在涼亭外站定,隔著幾步的距離,目光平靜地落在薛應雪身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薛小姐此言差矣。」

  她頓了頓,語氣不急不緩,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家兄投身行伍,保家衛國,此乃男兒血性,亦是辛氏一族世代忠良之本分。何來『有辱斯文』之說?莫非在薛小姐眼中,只有吟風弄月、安享富貴才算得上『斯文』?那北境浴血奮戰、護佑大梁疆土的萬千將士,又當如何?」

  「至於薛小姐所言『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裝模作樣』……」辛久薇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眼神卻如冰似雪,直刺薛應雪,「久薇行事,素來光明磊落,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倒是薛小姐,空負才名,卻在此處對為國遠行之人妄加非議,對他人閨閣私事指手畫腳,這……難道便是薛小姐所推崇的『斯文』與『體面』?」

  辛久薇並未疾言厲色,但那平靜話語中的質問和鋒芒,卻比任何怒罵都更具殺傷力!尤其是最後那句反問,直接將薛應雪置於了「不體面」、「不斯文」的境地。

  涼亭內外瞬間一片寂靜。那些原本附和薛應雪的公子小姐們,臉上都有些訕訕的。薛應雪更是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沒想到辛久薇竟敢如此直接地反擊,更沒想到對方句句占理,字字誅心!

  辛久薇說完,不再看薛應雪難看的臉色,對著涼亭內眾人微微頷首,算是盡了禮數,然後轉身,帶著辛葵,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喧囂的碼頭。背影挺直,步履從容,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一片微不足道的塵埃。

  薛應雪看著辛久薇遠去的背影,死死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那「光明磊落」四個字,如同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她清高的面具第一次被人如此毫不留情地撕破,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巨大的屈辱和憤怒,在她胸中翻騰。

  辛久薇!薛應雪眼中燃起熊熊的妒火和恨意,這個梁子,結下了!

  薛應雪在碼頭被辛久薇當眾駁斥得啞口無言、顏面盡失,這份屈辱如同毒藤般在她心底瘋狂滋長。

  她自詡清高豁達,與潁州那些只知胭脂水粉的閨秀不同,平日裡也愛以「真性情」、「不拘小節」自居,常與世家公子們談笑風生。

  然而,這份「豁達」在辛久薇面前被撕得粉碎,露出了內里的尖刻與不甘。辛久薇那份世家貴女骨子裡的從容氣度,以及隱隱透出的、似乎總能得到貴人青睞的「運氣」,都讓她妒火中燒。

  報復的念頭在薛應雪心中瘋長。她深知辛久薇如今身份敏感,與那位新晉的六皇子有過「前緣」,而辛久薇本身又是個極重名聲、行事謹慎的人。於是,一條毒計在她腦中成形。

  數日後,一場由潁州通判夫人做東、邀請潁州官宦女眷賞菊的宴會在通判府別院舉行。辛久薇自然也在受邀之列。薛應雪作為潁州頗有名氣的才女,亦是座上賓。

  花園內菊花開得正盛,奼紫嫣紅。女眷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品茗賞花,笑語晏晏。

  薛應雪今日打扮得格外素雅,一身月白繡竹紋的衣裙,發間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更襯得她氣質出塵。

  她巧妙地周旋在幾位夫人和小姐之間,言談間引經據典,偶爾流露一絲恰到好處的孤女堅韌,引得眾人紛紛讚嘆其「品性高潔」、「才情斐然」。

  她似乎已全然忘記了碼頭的不快,言笑自若,甚至主動與人談論起詩詞歌賦,一派豁達名士風範。

  辛久薇則獨自坐在一處臨水的涼亭邊,安靜地看著池中游弋的錦鯉,神情疏淡。

  她本不欲參加這種應酬,但礙於辛家與官府的體面不得不來。

  她敏銳地察覺到,薛應雪看似融入人群,但那偶爾飄向自己的眼神,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和算計。

  果然,沒過多久,辛久薇便隱隱聽到一些刻意壓低的議論聲飄來:

  「…聽說沒?那位辛家小姐,心氣兒可高著呢…」

  「…可不是嘛!眼高於頂!上次守備府的賞花宴,李夫人不過是想替她侄子牽個線,話還沒說完呢,就被她一句『父母之命』給堵回去了,那臉色,嘖嘖…」

  「…李夫人那侄子可是舉人出身,前程大好,辛家雖是世家,這般作態,未免太不識抬舉…」

  「…何止呢!我聽說啊,她對誰都冷冷淡淡的,尤其是對家世不如她的女子,更是連個正眼都欠奉,只一味端著那世家小姐的架子…」

  「…就是!薛小姐多好的人,才情高,性子也好,從不端架子,待我們這些家世普通的姐妹也極是親近。那位辛小姐,呵,怕是覺得自己快攀上高枝了,瞧不上咱們了…」

  這些流言,句句指向辛久薇「眼高於頂」、「不識抬舉」、「端架子瞧不起人」,與她實際低調謹慎的作風完全相悖!顯然是有人精心炮製並散播的。矛頭直指辛久薇最看重的名聲和家族體面!而流言中刻意將「豁達親近」的薛應雪與之對比,更是用心險惡!

  辛久薇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面紗下的唇角抿成一條直線。她抬眼,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不遠處,薛應雪正與通判夫人談笑風生,仿佛對這邊的議論渾然不覺,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泄露了一絲得意。

  好一個薛應雪!表面豁達不羈,背地裡卻用這等陰私手段!

  辛久薇不動聲色,並未立刻發作。她深知,此時辯解只會越描越黑,落入對方圈套。

  賞花宴進行到一半,眾人移步至臨水長廊。長廊一側是盛放的秋菊,另一側則是碧波蕩漾的荷花池,雖已入秋,殘荷猶在,池水頗深。

  薛應雪仿佛不經意地走到了辛久薇身邊,與她並肩憑欄而立,望著池水,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偽的關切低語:「辛妹妹,方才聽到些閒言碎語,真是污人耳朵。妹妹不必放在心上,有些人啊,就是見不得別人好。」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不過妹妹也需注意些,畢竟……六皇子殿下如今身份貴重,妹妹若總是這般拒人千里之外、孤高自許的名聲傳出去,恐怕……對妹妹將來議親,也是不利的。」

  這話,明為「關心」,實則字字誅心,暗指辛久薇名聲壞了,更不可能高攀皇子!

  辛久薇側過頭,隔著面紗,目光平靜地看向薛應雪,聲音清冷:「多謝薛小姐『關心』。久薇行事,但求無愧於心。至於名聲……」她頓了頓,意有所指,「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靠編排流言中傷他人得來的『好名聲』,又能維持幾時?」

  薛應雪被辛久薇這直白的話刺得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惱恨。就在這時,長廊另一頭似乎有人驚呼了一聲,引得眾人紛紛側目張望。就在這注意力分散的瞬間,薛應雪忽然身體一晃,仿佛被什麼絆了一下,驚呼著「哎呀!」,整個人就朝著欄杆外的荷花池栽去!

  她落水的位置,離辛久薇極近!幾乎是擦著辛久薇的衣袖!

  「噗通!」水花四濺!

  「薛小姐落水了!」

  「快救人啊!」

  場面瞬間大亂!女眷們驚呼連連。

  辛久薇站在欄杆邊,冷冷地看著在水中撲騰、狼狽不堪的薛應雪。方才那一瞬間,她看得分明!薛應雪是故意失去重心栽下去的!根本沒有任何人碰到她!

  薛應雪在水中掙扎著,嗆了幾口水,髮髻散亂,精心打扮的妝容糊成一團,哪裡還有半分清高才女的模樣?她一邊撲騰,一邊驚恐地大喊:「救命!救命!辛……辛妹妹……你為何推我?!」聲音悽厲,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辛久薇!

  「辛妹妹……你為何推我?!」

  薛應雪悽厲的指控如同驚雷,在混亂的臨水長廊上炸響!所有慌亂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憑欄而立的辛久薇身上!

  震驚、懷疑、鄙夷……各種複雜的眼神交織著射向她。通判夫人更是臉色鐵青,厲聲質問:「辛小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辛久薇站在欄杆邊,面紗遮擋了她的表情,只露出一雙沉靜如寒潭的眼眸。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污衊和眾人質疑的目光,她並未驚慌失措,甚至連身形都未曾晃動一下。

  她緩緩抬手,指向薛應雪落水的位置,聲音清晰冷靜,帶著一種穿透喧囂的力量:「薛小姐落水之處,距我足有一步之遙。我方才站立未動,雙手置於身前,如何能推到她?」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幾位離得近、目睹了部分過程的夫人小姐,「方才薛小姐落水前,驚呼聲起時,諸位夫人小姐可都朝那邊看了?試問,若我真有心推人,為何不在眾人視線被吸引、最混亂之時動手,反而在眾目睽睽之下,選擇在離我尚有距離的位置『推』她入水?這豈非自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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