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暗涌


  辛葵站在一旁,靜靜聽著小姐的分析,眼中是毫不意外的信服。

  她補充道:「『血鷂』是二皇子暗衛中一支極其隱秘的力量,專司刺殺與護衛,手段狠辣,行蹤詭秘。其舊部在此護衛,更坐實了此別院與二皇子的緊密關聯。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對方警覺性極高。」

  辛久薇的目光從輿圖上收回,轉身看向辛葵,眼神銳利如刀:「京城暗樁,還能動用多少?尤其是西郊附近,能否滲透?」

  辛葵沉吟片刻,答道:「因小姐之前嚴令蟄伏,京城暗線保存尚算完整。西郊皇苑附近,我們有兩處不易暴露的暗樁,一處是經營多年的小茶寮,一處是專做車馬行生意的腳店,消息還算靈通。但要深入探查澄心別院內部,風險極大。二皇子的暗衛…不是吃素的。」

  「足夠了。」辛久薇果斷道,「不必強求深入。盯死別院!記錄所有進出人員,尤其是攜帶藥材、醫者模樣的人!觀察守衛換防規律,摸清其警戒範圍和薄弱點!記錄每日傾倒的藥渣去向!任何異常,哪怕一絲風吹草動,立刻密報!切記,安全第一,寧可放棄線索,也絕不可暴露!」

  

  「是!」辛葵肅然領命。

  「另外,」辛久薇走到書案前,提筆飛快地寫下一張單子,遞給辛葵,「讓京城的人,不惜代價,暗中收集這些藥材最近的流向和採購記錄,特別是大宗購入、去向不明的!」單子上列著的,正是治療嚴重貫穿傷、續接心脈所需的幾味極其珍貴且不易得的藥材。

  「明白!」辛葵接過單子,小心收好。

  「去吧。路上小心,年關將近,各處盤查恐會更嚴。」辛久薇叮囑道。

  辛葵點點頭,身影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

  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書房內恢復了安靜,只餘下辛久薇一人。她重新坐回書案後,目光落在攤開的帳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卻再也無法進入她的腦海。

  祁淮予在京城!在二皇子的秘密巢穴里養傷!

  這個消息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心上,激起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殺機。潁州的生死追殺,祁淮予的陰險狡詐,臨死反撲的毒箭…一幕幕在眼前閃過。他就像一條跗骨之蛆,一條陰魂不散的毒蛇!不將他徹底挫骨揚灰,她辛久薇寢食難安!姐姐和祁懷鶴剛剛獲得的安穩,勻城這暫時的平靜,都籠罩在這條毒蛇隨時可能反噬的陰影之下!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冰封般的決絕。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如同戰鼓在心頭擂響。

  勻城很好。這裡有溫暖,有親情,有姐姐觸手可及的幸福。但是,祁淮予的存在,就是懸在這一切美好之上的一把劍。只有徹底解決他,才能換來真正的安寧。

  她起身,走到書櫃旁一個不起眼的暗格前,輕輕撥動機關。暗格滑開,露出裡面幾樣東西:幾枚特製的、幾乎沒有任何標記的金葉子;幾張薄如蟬翼、材質特殊的人皮面具;一個裝著各種藥粉藥丸的扁長玉盒;還有一把通體烏黑、比匕首略長、形制奇特的短刃,刃身線條流暢,泛著幽冷的寒光,正是她慣用的貼身武器。

  指尖拂過冰冷的刃身,感受著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鋒芒,辛久薇的眼神銳利如鷹隼。祁淮予這條毒蛇的藏身之處已經找到,他此刻重傷蟄伏,正是最脆弱的時候。京城…那個地方,如同一片巨大的、翻湧著暗流的沼澤,她本能地抗拒再次踏入。

  「祁淮予…」她低聲呢喃,聲音如同淬了冰,「你以為躲進二皇子的龜殼裡,就安全了麼?你的死期,由不得你選。」

  年節的喜慶鑼鼓仿佛在遙遠的地方響起。

  辛久薇的目光重新變得沉靜而幽深。她需要更精準的情報,需要知道這條毒蛇具體傷到了何種地步,何時能恢復行動力,又在醞釀著怎樣的陰謀。

  辛葵布下的網正在收緊,她必須耐心等待,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等待這條毒蛇不得不露頭的時刻。在勻城,她同樣可以掌控全局,運籌帷幄。京城的風暴之眼固然危險,但此刻,還不是她必須踏入的時候。

  守護眼前的安穩,剪除遠方的威脅,她需要的是最冷靜的判斷和一擊必殺的耐心。

  她將短刃放回暗格,合上機關。書房裡,只剩下陽光和她沉靜如淵的身影。窗外的歡笑聲依舊,而她的心,已為千里之外的京城,布下了一張無形的、致命的網。

  臘月的京城,朔風如刀,卷著細碎的雪沫,抽打著巍峨宮牆冰冷的金磚。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沉滯的、山雨欲來的壓抑。承明殿內,炭火燒得極旺,卻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陰寒。

  皇帝病重的消息雖被嚴密封鎖,但那股腐朽衰敗的氣息,已如同無形的瘟疫,悄然滲透進這座權力中心的每一寸磚石。

  二皇子蕭灼以「代父監國」之名,把持朝政,其黨羽氣焰日盛,將整個朝堂攪得烏煙瘴氣,人人自危。而剛剛奉詔回京、根基未穩的六皇子蕭珣,便如同被投入沸油中的一尾孤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兇險漩渦。

  此刻,蕭珣端坐於王府書房之中。他身上穿著玄色親王常服,金線繡制的四爪蟒紋在燭光下泛著冷硬的幽光,襯得他面容愈發蒼白俊美,卻也透著一種玉石般的冰冷和疲憊。案几上堆積著如山的奏報,大多來自他安插在朝中和軍中的心腹,字字句句,皆是觸目驚心。

  蕭灼以「清繳逆黨餘孽」為名,大肆清洗異己,矛頭直指他蕭珣暗中扶持的幾位清流重臣。

  吏部侍郎李大人,昨日下朝途中「意外」墜馬,重傷昏迷;御史中丞王大人,今晨被查出「貪墨軍餉」,證據「確鑿」,已下詔獄;京畿衛副統領陳將軍,被調往苦寒邊陲,明升暗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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