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反擊郡主
她這番不卑不亢、甚至隱隱帶著反擊的話,讓永嘉郡主臉色一僵。她沒料到辛久薇竟敢當眾頂撞回來,還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你!」永嘉郡主氣得臉色發紅,指著辛久薇,「好個牙尖嘴利!你以為攀上了六皇兄,就真能飛上枝頭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一個末流小吏之女,也配……」
「郡主,」辛久薇打斷她,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慎言。家父官職雖微,亦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祿。郡主金枝玉葉,更當謹言慎行,莫要失了皇家體統,也……污了您自己的身份。」最後一句,她說得意味深長。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這辛家女,膽子也太大了!竟敢反過來教訓郡主失儀?!
永嘉郡主何曾受過這等氣?尤其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她視如草芥的女人如此擠兌!她胸中的怒火徹底炸開,理智瞬間被燒得灰飛煙滅。她猛地向前一步,揚起手,似乎想給辛久薇一個耳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哎呀!」永嘉郡主突然發出一聲極其誇張的尖叫,身體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猛地向後一倒,整個人「噗通」一聲,重重摔進了冰涼的太液池中!水花四濺!
「郡主落水了!」「快救人啊!」畫舫上頓時炸開了鍋,驚呼聲、尖叫聲響成一片。貴女們亂作一團,紛紛湧向船舷。
辛久薇站在原地,看著水中撲騰掙扎、狼狽不堪的永嘉郡主,眼神冰冷如霜。方才永嘉撲過來時,那刻意放慢的動作和眼中一閃而過的狠毒算計,她看得一清二楚。栽贓嫁禍,拙劣至此!
混亂中,永嘉郡主被七手八腳地撈了上來,渾身濕透,妝容盡毀,髮髻散亂,金色的牡丹宮裝緊緊貼在身上,哪裡還有半分郡主的儀態?她凍得瑟瑟發抖,嘴唇發紫,一被拉上來,就立刻指著辛久薇,聲嘶力竭地哭喊:「是她!是她推我!辛久薇!你好狠毒的心腸!竟敢謀害本郡主!」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再次聚焦在辛久薇身上,充滿了懷疑、震驚和幸災樂禍。謀害郡主,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辛久薇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緩緩走到被眾人圍住、狼狽不堪的永嘉郡主面前。她裙擺的下方,也被方才濺起的池水打濕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在淺色的衣料上暈開。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如同落湯雞般的永嘉,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失措,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郡主方才說什麼?」辛久薇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壓過了周圍的嘈雜,「說久薇『慣會攀附』?」她微微歪了歪頭,仿佛在認真思考,然後,在永嘉郡主怨毒的目光和眾人驚愕的注視下,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淺、卻冷冽至極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郡主說的對。比如,攀附落水?」
話音落下,整個畫舫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被這驚世駭俗的反諷震得目瞪口呆!她不僅沒否認,反而順著永嘉之前羞辱她的話,反將一軍!這哪裡是認罪?這是用最鋒利的刀,把永嘉郡主的栽贓和之前的羞辱,一起捅了回去!暗示永嘉為了攀附陷害她,不惜自己跳下水!
永嘉郡主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辛久薇,「你……你……」了半天,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竟是兩眼一翻,直接氣暈了過去!畫舫上頓時又是一陣更大的混亂。
在畫舫最高層的雅閣內,一扇雕花木窗半開著。
蕭珣負手立於窗前,將船尾發生的鬧劇盡收眼底。從永嘉挑釁,到落水,再到辛久薇那石破天驚的一句「攀附落水」……他臉上的表情始終沒什麼變化,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然而,當辛久薇那句冰冷鋒利的話語清晰地傳來時,他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瞬間泛白,甚至發出輕微的「咔」聲,仿佛捏碎了什麼無形的東西。他掌心裡握著的那隻細膩的青瓷茶盞,應聲而碎!鋒利的瓷片瞬間刺破了他的掌心,殷紅的血珠立刻從指縫間滲出,滴落在地毯上,洇開一小朵暗色的花。
劇痛傳來,蕭珣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那被割破的並非自己的血肉。
他的目光,穿透混亂的人群,緊緊鎖在舫尾那個纖細卻挺得筆直的背影上。她裙擺上那圈深色的水漬,在秋日的陽光下異常刺眼。她站在那裡,孤身一人,面對著整個京城的惡意與構陷,脊樑卻挺得如同風雪中不折的寒竹。
一種極其陌生的、洶湧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猛烈地衝擊著他冰封多年的心防。那不僅僅是棋子的鋒利,那是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一種不懼將一切規則砸得粉碎的瘋狂!
就在這時,一名心腹內侍悄無聲息地快步走到他身後,壓低聲音,急促地稟報:「殿下,宮裡剛遞出的消息。太后娘娘鳳體違和,陛下憂心,已下口諭,為沖喜祈福,命欽天監加緊擇選吉日,務必在太后娘娘壽辰之前,為諸位適齡皇子……定下正妃人選!」
內侍的聲音雖低,卻如同驚雷,炸響在雅閣之中。
蕭珣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緩緩鬆開緊握的、滴血的手掌,任由染血的碎瓷片簌簌落下。他依舊望著窗外,望著辛久薇那抹孤絕的身影,眼底深處,最後一絲猶豫的薄冰,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徹底碾碎。
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仿佛淬了寒鐵,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然,只吐出兩個字,卻重若千鈞:
「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