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這場戲,我演
蕭珣緊緊盯著她瞬間變幻的臉色,握著她的腳踝,感受著她肌膚傳來的微涼和細微的顫抖,仿佛在汲取某種支撐的力量。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才繼續用那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砸進辛久薇的耳中:
「太醫說……就在這幾日了。陛下為沖喜,已下嚴旨,太后壽宴之前,必須……定下所有適齡皇子的正妃人選。」
壽宴之前……定下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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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如同九天驚雷,轟然在辛久薇腦中炸開!所有的震驚、屈辱、憤怒,在這一刻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足以顛覆一切的政治風暴衝擊得七零八落!她終於明白他今夜為何如此反常!為何會……跪在這裡!
蕭珣仰視著她瞬間失血的蒼白臉龐,那雙深眸里翻湧著驚濤駭浪,最終化為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然和……近乎卑微的懇求。他握著她的腳踝,掌心灼熱,聲音卻低啞得如同嘆息,帶著一種辛久薇從未在他身上感受過的疲憊和……脆弱?
「辛久薇,」他叫她的名字,每一個音節都沉重無比,「太后病榻前……」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接下來的話重逾千斤,需要耗盡他所有的力氣:
「陪本王演場戲。」
蕭珣跪在地上,仰視著她。月光與燭火交織的光影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入更深的陰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翻湧著辛久薇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孤注一擲的決絕,被逼至懸崖的冷厲,還有一絲……近乎脆弱的懇求?這脆弱如此陌生,如此不合時宜地出現在這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身上,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冰封的心湖裡激起一圈圈混亂的漣漪。
他掌心的灼熱透過腳踝的肌膚傳來,帶著血腥氣的粗糲布條摩擦著她,像一種無聲的烙印。那句「陪本王演場戲」,嘶啞沉重,如同驚雷在她腦中反覆炸響。
太后病重,壽宴前定正妃人選。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二皇子蕭灼、五皇子、七皇子……所有對那個位置虎視眈眈的人,都會在這最後關頭傾盡全力,將最有利的棋子推上正妃之位!意味著蕭珣這個剛剛恢復身份、根基未穩的六皇子,正被逼到風口浪尖!他需要一個能幫他暫時抵擋這洶湧暗流、又不至於被其他勢力輕易操控的「擋箭牌」。
而她辛久薇,一個末流世家、在京中毫無根基、甚至背負著「攀附」惡名的女子,恰恰成了他眼中最「合適」的那塊牌子!家世低微,意味著不會帶來強大的外戚勢力,不會過早打破皇子間的微妙平衡,反而能降低其他皇子的戒心。名聲有瑕(拜他所賜),意味著更容易被他掌控,也更容易在事成之後……被捨棄。更重要的是,她足夠聰明,也足夠……狠得下心。他知道她的軟肋,她的所求,足以將她牢牢綁在這艘風雨飄搖的船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踝被他握住的地方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比太液池的湖水更刺骨。她看著他,看著這個跪在自己面前、卻依舊掌控著全局的男人,心頭的怒火與屈辱被一種更深的、透徹骨髓的悲涼所取代。原來,在他眼裡,她自始至終,都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勻城一夜是「解藥」,京城之行是「棋子」,如今,連婚姻大事,也要成為他權力棋盤上的一枚籌碼!
「演場戲?」辛久薇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地響起在這死寂的房間裡。她猛地用力,試圖抽回自己的腳踝,手腕也狠狠甩動,想要掙脫他左手的鉗制。「殿下想演什麼戲?情深似海?非卿不娶?」
她的掙扎帶著玉石俱焚的力道,指甲甚至劃破了他左手的手背,留下幾道細長的血痕。蕭珣悶哼一聲,眉頭緊蹙,手上力道卻絲毫未松,反而握得更緊,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他掌心的傷口因用力而再次滲出鮮血,染紅了本就刺目的白布。
「辛久薇!」他低喝,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聽本王說完!」
他仰視著她因憤怒和掙扎而微微泛紅的臉,那雙清亮的眸子裡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像極了被逼入絕境卻依舊驕傲的小獸。這火焰,奇異般地灼燙了他冰封的心防。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強迫自己冷靜,用最直接、最冰冷的方式剖開這血淋淋的現實:
「本王需要一個正妃之名,暫避鋒芒,穩住局面。」
「你需要辛氏一族的靠山,需要辛雲舟在北境無虞,需要辛兮瑤的清白!」
「這是一場交易!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他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帶著血淋淋的坦誠,「本王許你六皇子妃之位,許你辛家一個立足京城的機會!事成之後,若你仍不願留下,本王放你自由!給你足夠安身立命的錢財田產,保你辛氏一族一世安穩!」
「自由?」辛久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唇邊勾起一抹極其諷刺的弧度,眼中卻是一片冰冷的荒蕪,「殿下口中的自由,就是頂著六皇子棄婦的名頭,被整個京城唾棄,然後拿著殿下施捨的銀子,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躲起來,苟延殘喘嗎?」
蕭珣被她眼中的冰冷刺得一滯。他從未想過「自由」在她眼中會是如此不堪的模樣。他以為那是她所求的終點,卻忘了她骨子裡那份寧折不彎的驕傲。
「本王……」他喉結滾動,想說什麼,卻被辛久薇冰冷地打斷。
「殿下不必再說了。」她忽然停止了掙扎,身體繃得死緊,像一張拉滿的弓。她低下頭,目光如同冰錐,直直刺入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這戲,我演。」
蕭珣心頭猛地一震!他設想過她的憤怒、她的抗拒,甚至她的破口大罵,卻唯獨沒料到她會如此平靜、如此迅速地應下。這平靜之下,是死寂的絕望?還是……更深的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