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由不得殿下


  辛久薇的唇角再次彎起那抹冰冷的弧度,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殿下說得對,各取所需。我辛久薇孑然一身,賤命一條,沒什麼豁不出去的。辛家的未來,哥哥的前程,姐姐的幸福……這些,值得我賭上這殘軀,陪殿下演這場大戲。」

  她微微俯身,靠近他,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他挺直的鼻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和冰冷的刀鋒:「只是殿下,這戲一旦開場,就不是殿下想停就能停的了。殿下要演情深似海,我便陪殿下演舉案齊眉。殿下要演非卿不娶,我便讓全天下都以為殿下為我神魂顛倒。只是……」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他纏著染血布條的右手上,又移到他緊握著自己腳踝的左手,最後定格在他幽深的瞳孔里,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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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要記住,戲子無情。殿下利用我,我也必利用殿下。殿下給的『六皇子妃』之位,我坐定了!殿下許的『靠山』,我要定了!至於事成之後……殿下放不放我自由,恐怕,就由不得殿下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決絕和掌控欲。她不再是被動的棋子,她要利用這枚「皇子妃」的棋子,反過來將蕭珣也綁上她的戰車!她要借他的勢,奪回屬於辛家的一切!至於所謂的自由……呵,當她擁有足夠的力量時,自由何須他人施捨?

  蕭珣緊緊盯著她近在咫尺的、冰冷決絕的眼眸,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驟然鬆開,帶來一陣奇異的悸動和……前所未有的警惕。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招惹的,不是一隻溫順的雀鳥,而是一頭披著美麗皮毛、隨時準備噬人的凶獸。她看透了他的利用,並坦然接受,甚至反過來要利用他!這認知讓他背脊竄起一股寒意,卻又詭異地燃燒起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他緩緩鬆開了鉗制她手腕和腳踝的手。那隻受傷的右手,血跡在白布上洇開更大的暗色。他撐著膝蓋,慢慢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重新籠罩下來,帶來沉重的壓迫感。

  「好。」他吐出一個字,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冽,卻似乎多了些什麼難以言喻的東西。「明日辰時,本王派人來接你入宮,探望太后。記住你的話。」

  他沒有再看她,轉身,玄色的氅衣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院門外的夜色里。

  房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清冷的月光和那個男人留下的、濃烈而複雜的氣息。空氣里,血腥味、焦糊味和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松墨氣息混雜在一起,令人窒息。

  辛久薇站在原地,赤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腳踝處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灼熱的觸感。她慢慢抬起手,看著自己手腕上被他掐出的紅痕,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踝,那裡也留下了一圈淡淡的指印。

  「呵……」一聲極輕、極冷的笑,從她蒼白的唇邊逸出。她緩緩走到那堆尚有餘溫的炭盆灰燼前,蹲下身,伸出指尖,輕輕拂過那焦黑的、未燃盡的錦緞殘骸。冰涼的灰燼沾上指尖。

  「六皇子妃……」她低聲呢喃,像是在咀嚼一個天大的諷刺。指尖猛地用力,將那片殘骸碾得更碎,灰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小姐……」辛葵擔憂的聲音響起。

  辛久薇站起身,臉上所有的情緒都已斂去,只剩下一種堅冰般的冷靜。「備水,我要沐浴。」她頓了頓,聲音毫無波瀾地補充,「用最烈的皂角,多備些。」

  她要洗掉這滿身的算計、屈辱,還有……那揮之不去的、屬於他的氣息。

  翌日,辰時初刻。

  一輛裝飾著皇室徽記、卻並不張揚的青幔馬車,準時停在了門前。駕車的內侍面容普通,眼神卻銳利如鷹,正是蕭珣的心腹之一,名喚游夜。

  辛久薇早已梳洗完畢。她並未刻意盛裝,只著一身素淨雅致的月白色雲錦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系、滾著淺青牙邊的薄綢褙子。烏髮挽成一個簡單的單螺髻,斜簪一支成色普通的白玉簪,通身上下再無多餘飾物。這身打扮,既不會顯得過於寒酸失禮,又恰到好處地貼合了「探望病中太后」所需的素淨莊重,更與她「末流世家女」的身份相符。

  辛葵依舊是一身利落的侍女裝束,沉默地跟在她身後,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游夜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卻不諂媚:「辛三小姐,殿下已在宮門外等候,請隨奴才上車。」

  辛久薇微微頷首,姿態從容地上了馬車。車廂內布置簡潔,熏著清雅的冷梅香,倒是沖淡了昨夜那令人窒息的松墨氣息。

  馬車平穩地行駛在清晨的街道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轆轆聲。辛久薇閉目養神,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壓在心底最深處,臉上只剩下一片平靜無波的淡漠。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停下。游夜的聲音傳來:「三小姐,到了。」

  辛久薇睜開眼,在辛葵的攙扶下下了車。眼前是高聳巍峨的宮牆,巨大的朱紅色宮門緊閉著,只開了旁邊一道供人行走的側門。晨曦給冰冷的宮牆鍍上了一層淺淡的金輝,卻驅不散那撲面而來的森嚴與壓抑。

  蕭珣果然已經等在那裡。他換了一身親王常服,玄色為底,金線繡著四爪蟠龍,襯得他身姿越發挺拔,氣勢凜然。他背對著宮門,負手而立,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辛久薇清晰地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審視。他在評估她的狀態,評估她是否做好了「演戲」的準備。她微微垂眸,避開了他的視線,姿態溫順地福了一禮:「殿下。」聲音平靜無波。

  蕭珣的目光在她素淨的衣裙和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對她這份「溫順」有些意外,但並未多言,只是淡淡道:「隨本王來。」轉身率先朝宮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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