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哥哥重傷
游夜正巧在院中處理庶務,聞聲臉色一變,立刻快步走到書房門口。
看到裡面辛久薇崩潰痛哭、辛葵緊緊抱著她的情景,他瞬間明白了什麼。他不敢耽擱,立刻轉身,朝著皇子府的方向疾奔而去。
皇子府書房。
蕭珣正在批閱公文,眉宇間帶著慣常的冷峻。游夜甚至來不及通稟,幾乎是沖了進來,氣息急促:「殿下!靜園那邊……辛小姐她……」
蕭珣手中的硃筆一頓,抬起頭,深邃的目光落在游夜焦急的臉上。
「辛小姐接到北境軍報……辛雲舟將軍黑石嶺遇伏,身負重傷,性命垂危!辛小姐她……崩潰了,哭得……」游夜語速極快,聲音帶著不忍。
蕭珣的眼神,瞬間凝固。他握著硃筆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辛雲舟性命垂危?那個辛久薇不惜一切也要守護的兄長?
他眼前驀然閃過辛久薇在靜園窗邊平靜閱讀軍報的側影,閃過她在宮宴上絕地反擊時的冷靜鋒利,也閃過她在高坡上被他強行命令回去時眼中那隱忍的屈辱和倔強……然而,此刻游夜口中那個「崩潰痛哭」的辛久薇,卻是一個他從未想像過的、徹底被擊碎的模樣。
一股極其陌生的情緒,如同細小的電流,猝不及防地竄過蕭珣冷硬的心防。不是算計,不是評估價值,而是一種近乎窒息的沉悶感?他霍然起身,動作快得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甚至沒有看游夜一眼,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玄色的衣袍在身後帶起一陣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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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車!去靜園!」
當蕭珣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踏入靜園書房時,辛久薇的哭聲已經微弱下去,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泣。她蜷縮在辛葵懷裡,臉色慘白如紙,眼睛紅腫不堪,淚水依舊無聲地滑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氣,只剩下無盡的悲傷和絕望。
辛葵看到蕭珣,連忙想起身行禮,卻被蕭珣一個凌厲的眼神制止。他揮了揮手,辛葵會意,擔憂地看了一眼懷中的小姐,輕輕鬆開她,低著頭無聲地退了出去,並帶上了房門。
書房內只剩下兩人。
濃重的悲傷和絕望瀰漫在空氣中,壓得人喘不過氣。
蕭珣站在門口,看著地上那個蜷縮成一團、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影子。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毫無掩飾地看到辛久薇的崩潰。她不再是那個冷靜犀利、步步為營的棋子,只是一個被至親重傷垂死的噩耗徹底擊垮的、無助的女子。
他沉默地走近,腳步放得很輕。高大的身影在她身旁投下長長的陰影。他蹲下身,視線與她哭得紅腫的眼睛平齊。
辛久薇似乎感覺到有人靠近,茫然地抬起淚眼。模糊的視線里,是蕭珣那張稜角分明、此刻卻顯得有些模糊不清的臉。她像是沒認出他,眼神空洞,只有淚水不斷地湧出。
蕭珣的喉結極輕微地滾動了一下。他想說什麼,質問她為何如此失態?命令她立刻振作起來?或者像對待其他屬下一樣,給予冰冷的承諾「本王會處理」?但這些話,在看到她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絕望時,竟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伸出手,不是去扶她,也不是遞手帕,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東西——正是之前他給她的那瓶宮廷秘藥的瓷瓶。瓶身冰涼。
「藥。」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奇異的、與他性格不符的乾澀。他將藥瓶輕輕放在她手邊冰冷的地面上。
辛久薇的目光茫然地落在那個熟悉的瓷瓶上,仿佛不明白這是什麼。她的眼淚依舊無聲地流淌,整個人沉浸在巨大的悲傷里,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應。
蕭珣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眉頭緊緊鎖起。一股從未有過的煩躁和……一絲無措,在他心底滋生。他習慣於掌控一切,習慣於看到他人因他的意志而恐懼或服從。但眼前這種純粹的、源於骨肉至親生離死別的巨大悲傷,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法掌控的無力感。
他沉默地蹲在那裡,沒有離開,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她無聲地流淚,看著她因抽泣而微微顫抖的肩膀。時間仿佛在悲傷中凝固。
不知過了多久,辛久薇的抽泣漸漸平息,只剩下偶爾的哽咽。她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眼神依舊空洞,但不再流淚。
蕭珣看著她蒼白的臉,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幾分冷硬,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力度:「辛雲舟,不會死。」
辛久薇空洞的眼珠微微動了一下,終於有了一絲焦距,茫然地看向他。
「北境大營有最好的軍醫。」蕭珣繼續說道,目光銳利地鎖住她,「本王已命八百里加急,傳令北境軍,不惜一切代價,救治辛雲舟。所需藥材、人手,由本王一力承擔。」他的話,斬釘截鐵,帶著一種掌控生死的強大自信。
辛久薇的眼中,那死寂的絕望深處,似乎被投入了一顆微弱的火星。她看著他,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蕭珣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硬,卻帶著一種承諾的分量:「你只需做一件事——等。在他活著回來之前,給本王好好活著。」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了書房。沉重的關門聲,隔絕了門外守候的辛葵擔憂的目光,也隔絕了書房內那令人窒息的悲傷。
辛久薇依舊蜷縮在地上,目光呆呆地望著門口的方向,又緩緩移向手邊那個冰涼的瓷瓶。蕭珣那冰冷而強勢的話語,如同驚雷般在她死寂的心湖中炸響——「辛雲舟,不會死。」「不惜一切代價救治。」「好好活著。」
這不是安慰,不是同情,而是命令,是宣告,是他以六皇子之尊做出的、不容置疑的承諾!一股微弱卻真實的力量,如同涓涓細流,艱難地穿透了絕望的堅冰,注入她瀕臨枯竭的心田。
她顫抖著伸出手,緊緊握住了那個冰涼的瓷瓶。瓶身的寒意透過掌心,卻奇異地帶來了一絲支撐。她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壓抑著喉嚨深處再次湧上的酸楚。哥哥一定要活著!而她,必須活下去!為了哥哥,為了辛家,也為了等待蕭珣兌現這個冰冷的承諾!
淚水再次無聲滑落,卻不再是無盡的絕望,而是混雜著一絲微弱卻堅韌的、名為「希望」的東西。契約的另一端,那個冷酷無情的男人,在這一刻,用他獨有的方式,在她崩塌的世界裡,投下了一根名為「力量」的冰冷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