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賞雪小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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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久薇的回答斬釘截鐵,不帶一絲猶豫。

  書房內冰冷的空氣似乎因這一個字而微微震盪。

  蕭珣眼中翻湧的殺意並未消散,反而因她的應承而凝成更實質的寒冰。他不再多言,將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蝠令緊緊攥入掌心,仿佛要將其捏碎,轉身大步離去,玄色的衣袍帶起一陣凜冽的風,消失在靜園沉沉的夜色里。

  那夜之後,靜園的守衛無形中變得更加森嚴。游夜帶來的侍衛輪值時間悄然加密,暗樁的位置也進行了調整,如同無形的蛛網,將這座小小的院落籠罩得更加密不透風。辛久薇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份變化帶來的沉重壓力,也明白蕭珣無聲的警告:祁淮予的危險性已超出預估,她必須在他的羽翼下,寸步難行。

  她沒有試圖挑戰這種掌控。祁淮予與那個神秘的「影閣」扯上關係,如同在她頭頂懸了一把淬毒的利刃,隨時可能落下。蕭珣是她目前唯一能對抗這利刃的盾牌,哪怕這盾牌本身也帶著冰冷的稜角,會將她割傷。

  日子在一種外松內緊的狀態下流逝。辛久薇表面如常,處理庶務,翻閱北境軍報(辛雲舟傷勢穩定,已能下地行走的消息讓她稍感安慰),偶爾在辛葵的陪伴下在園中散步。但她時刻緊繃著神經,留意著任何風吹草動,更留意著蕭珣那邊的動靜。

  蕭珣沒有再親自來靜園。關於祁淮予和「影閣」的追查,仿佛石沉大海,沒有半點消息傳來。游夜依舊每日出現,匯報些無關痛癢的庶務,或傳達蕭珣簡短的指令,內容多是關於府庫開支或年節準備。辛久薇知道,這是蕭珣的沉默。他在等,等祁淮予再次露出馬腳,或者……在等一個更關鍵的契機。

  這天,游夜帶來的卻是一份意外的「邀請」。

  「殿下命卑職轉告辛小姐,三日後皇后娘娘於御苑設『賞雪小宴』,請辛小姐務必出席。」游夜的聲音一板一眼。

  賞雪小宴?辛久薇微怔。太后新喪不久,皇后此舉,是為沖淡宮中愁雲?還是……另有用意?她想起宮宴上那些或鄙夷或忌憚的目光,想起蕭灼那張溫潤如玉的笑臉,心中警鈴微作。但既是皇后懿旨,又是蕭珣親令「務必出席」,她沒有拒絕的餘地。

  「知道了。」辛久薇平靜應下。

  三日後,御苑瓊枝玉樹,銀裝素裹。皇后設宴於暖閣之中,炭火融融,驅散了深冬的寒意。受邀的多是宗室女眷和幾位重臣家眷,氣氛比起國喪期間輕鬆不少,卻依舊透著無形的等級與疏離。

  辛久薇穿著一身素淨雅致的月白色宮裝,外罩同色滾銀狐毛邊的斗篷,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眉順眼,姿態恭謹。她能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探究的、好奇的、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永嘉郡主被禁足,柳依依身敗名裂,她這個「准六皇子妃」的位置似乎暫時無人撼動,但那份「末流出身」的烙印,依舊深深刻在眾人心底。

  皇后坐在主位,雍容華貴,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辛久薇身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辛氏入京也有些時日了,可還習慣?」

  「謝皇后娘娘關懷,久微一切安好。」辛久薇起身,恭敬回答。

  皇后微微頷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北境苦寒,戰事不休。如今太后新喪,陛下憂心國事,更念及邊關將士辛勞。本宮思忖著,是否該遣些慰軍之物,略表天家體恤?」

  此言一出,暖閣內幾位貴婦紛紛附和,言辭懇切,仿佛對北境將士關懷備至。

  辛久薇心頭微動。皇后突然提及北境慰軍?是真心體恤,還是……另有所圖?她不動聲色地垂眸。

  就在這時,一直侍立在皇后身側、笑容溫和的二皇子蕭灼,適時地開口了:「母后仁心,體恤將士,實乃社稷之福。兒臣以為,慰軍之舉,正當其時。不僅能鼓舞士氣,更能彰顯皇家恩澤。」他頓了頓,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辛久薇,笑容更深了幾分,「說起來,六弟妹的兄長辛雲舟將軍,不也在北境效力?前些日子聽聞辛將軍英勇負傷,不知如今傷勢如何?若能藉此慰軍之機,讓六弟妹親自探望兄長,一則全了兄妹之情,二則也代表皇室親臨慰問,豈不兩全其美?」

  暖閣內瞬間安靜下來!

  辛久薇的心臟猛地一縮,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蕭灼!他竟敢在皇后面前,如此直白地點出哥哥負傷之事,還提議讓她「親自探望」?!他這是想做什麼?藉機將她調離京城?還是……在北境設下陷阱?!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起!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不行!絕不能答應!哥哥傷勢未愈,北境形勢複雜,祁淮予的陰影未散,她若離京,無異於羊入虎口!而且,蕭珣絕不會同意!

  她抬起頭,迎上蕭灼那雙看似溫和、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眸,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正要開口婉拒。

  「二皇兄此言差矣。」

  一個低沉冷冽的聲音,如同冰珠砸落玉盤,清晰地打破了暖閣的寂靜。

  所有人循聲望去。

  只見暖閣入口處,蕭珣一身玄色親王常服,身披墨色大氅,肩頭還落著未化的雪花,顯然是剛從外面進來。他大步走入,身姿挺拔如松,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瞬間讓暖閣內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他並未看辛久薇一眼,目光直接落在蕭灼身上,眼神銳利如刀鋒,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辛將軍為國負傷,朝廷自有撫恤章程。辛久薇身為未來皇子妃,身份貴重,豈可輕易涉足險地?北境路途遙遠,風雪阻隔,若途中稍有差池,豈非辜負母后體恤將士之美意?更令皇室蒙羞!」

  他語氣強硬,字字鏗鏘,直接將蕭灼的提議斥為「險地」和「蒙羞」,更抬出了「皇室顏面」這頂大帽子,堵得蕭灼一時語塞。

  皇后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蕭珣會如此直接地駁斥蕭灼,更沒料到他會在此時出現。

  蕭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陰鷙:「六弟護妻心切,為兄理解。只是……辛將軍重傷初愈,兄妹情深,六弟妹想必也憂心如焚。若能……」

  「二皇兄多慮了。」蕭珣打斷他,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辛將軍乃我大梁驍將,自有軍中醫官照料。辛久薇在京城安穩度日,便是對辛將軍最大的慰藉。」他轉向皇后,微微躬身,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強大的說服力:「母后體恤將士之心,兒臣感同身受。慰軍之事,可由兵部及內務府協同辦理,挑選得力穩妥之人押送,確保萬無一失。辛久薇,留在京中,協助母后打點節下宮務,更為妥當。」

  一番話,有理有據,滴水不漏。既全了皇后的面子,又徹底堵死了蕭灼的險惡用心,更將辛久薇牢牢圈在了京城、圈在了他的掌控範圍之內。

  辛久薇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後背卻驚出一層冷汗。若非蕭珣及時出現……她不敢想像後果。她看著蕭珣挺拔冷硬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是感激?是慶幸?還是……一種更深沉的、被掌控的無力感?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波瀾。

  皇后看了看臉色微僵的蕭灼,又看了看態度強硬、不容置喙的蕭珣,最終點了點頭:「珣兒思慮周全,便依你所言。慰軍之事,交由兵部和內務府操辦。辛氏……就留在京中吧。」

  一場風波,被蕭珣以絕對強勢的姿態強行按下。賞雪小宴草草收場。辛久薇隨著眾人告退,走出暖閣。寒風卷著雪花撲面而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剛要走向自己的馬車,身後傳來腳步聲。蕭珣走到了她身邊,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部分風雪。

  「上車。」他言簡意賅,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

  辛久薇微微一怔,沒有拒絕,默默地跟著他走向他那輛更加寬大、裝飾著皇室徽記的玄色馬車。游夜早已掀開車簾。

  車廂內溫暖如春,熏著淡淡的冷梅香。辛久薇在離蕭珣最遠的角落坐下,垂著眼,看著自己裙擺上沾的幾點雪沫。

  馬車緩緩啟動,轆轆前行。車廂內一片沉寂,只有車輪碾過積雪的細微聲響。

  蕭珣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他肩頭的雪花已經融化,在墨色的錦緞上留下深色的濕痕。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辛久薇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無形的威壓,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想起他在暖閣中那番強硬的話語,想起他及時出現的時機。他是如何得知蕭灼會發難?是一直派人盯著?還是他本就對這場「賞雪小宴」有所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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