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捉拿祁淮予


  游夜帶著辛久薇的信匆匆離去,身影消失在靜園漸濃的夜色里。

  辛久薇站在窗前,看著庭院中侍衛巡邏時燈籠搖曳的光影,指尖無意識地划過窗欞上冰冷的雕花。

  祁淮予的陰影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暈染開不祥的預感。

  他利用忠勇伯府不成器的庶孫,目標直指兵部檔案!他想篡改什麼?抹掉自己的痕跡?還是……栽贓陷害?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他正在編織一張更大的網,而這張網的中心,必然有她辛久薇的位置!

  一股冰冷的戰慄順著脊椎爬升。她不能坐以待斃。蕭珣是唯一有能力、也有意願追查祁淮予的人。她遞出的消息,是投名狀,也是求救信號。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夜色深沉,萬籟俱寂。辛久薇毫無睡意,在書房裡踱步,一遍遍推演祁淮予可能的圖謀,以及蕭珣收到信後的反應。他會信她嗎?他會立刻行動嗎?還是會懷疑這是她轉移視線的把戲?

  就在她思緒紛亂之際,靜園緊閉的大門處,傳來了沉重而急促的叩門聲!

  不是游夜慣常的輕叩,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般的拍擊!

  辛葵瞬間警覺,按住了腰間的短匕。守門的侍衛也立刻拔刀戒備。

  辛久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快步走到前廳,示意辛葵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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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門外站著的,並非游夜,而是蕭珣本人!

  他依舊一身玄色常服,仿佛從未離開過,只是周身的氣息比往日更加凜冽迫人,如同出鞘的寒刃。夜色勾勒出他冷硬的輪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在昏暗的燈籠光線下,閃爍著鷹隼般銳利的光芒,直直刺向辛久薇!

  他身後,是數名氣息沉凝、眼神銳利如刀的親衛,無聲地融入夜色,將靜園門口圍得如同鐵桶。空氣瞬間凝固,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威壓。

  蕭珣的目光在辛久薇臉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確認什麼。隨即,他大步踏入院中,腳步沉穩有力,帶著一股席捲一切的寒意。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書房方向,只丟下兩個字,冰冷清晰,砸在寂靜的夜裡:

  「書房。說。」

  辛久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悸,立刻跟上。辛葵和游夜(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緊隨其後,將其他侍衛隔絕在書房門外。

  書房門關上。燈火通明,映照著蕭珣冷峻如冰雕的側臉。

  「信中所言,忠勇伯庶孫,祁淮予,兵部檔案。」蕭珣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磨砂般的質感,每一個字都透著徹骨的寒意,「細節。所有你聽到的,想到的。」

  辛久薇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迎著他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將自己在忠勇伯府月洞門後聽到的對話,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複述出來。包括老夫人震怒的訓斥,那庶孫的懊悔辯解,提及祁淮予如何利用其父舊部信物騙取信任,試圖在兵部檔案上「做手腳」,以及最後被老夫人發配北境的結果。

  她敘述得異常清晰,語氣平穩,沒有加入任何臆測,只陳述事實。末了,她補充道:「久微以為,祁淮予此舉,目標絕非忠勇伯府。利用一個不成器的庶孫,風險大而收益小。他真正想要的,是借忠勇伯府的名義,在兵部檔案上埋下隱患。這隱患,極可能與北境有關,或者……與他自身的身份洗白或栽贓有關。」她點出了自己的推斷,目光坦蕩地看向蕭珣。

  蕭珣沉默地聽著。當辛久薇提到「北境」二字時,他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銳利了一瞬。他背著手,在書房內踱了兩步。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更顯深沉難測。

  「兵部檔案……」他低聲重複,聲音冷得像冰,「他倒會挑地方。」他停下腳步,目光再次鎖住辛久薇,帶著一種穿透般的審視:「此事,還有誰知?」

  「除久微外,忠勇伯老夫人,其庶孫,以及……殿下您的人。」辛久薇回答得滴水不漏。她明白蕭珣在問什麼——消息是否走漏。

  蕭珣盯著她看了足足有十息。那目光如同實質,帶著沉重的壓力,仿佛要將她的靈魂都剖析開來。辛久薇強忍著後退的衝動,挺直脊背,坦然回視,眼神清澈而堅定。

  終於,蕭珣移開了視線。他走到書案前,手指在冰冷的桌面輕輕叩擊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這細微的動作,卻如同一個信號。

  「游夜!」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命令。

  「卑職在!」游夜立刻上前一步。

  「即刻點齊人手!目標:城南槐樹胡同,『福源』當鋪後院東廂第三間!」蕭珣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淬著寒冰,「封鎖所有出口!一隻蒼蠅也不許放走!反抗者,格殺勿論!我要活的祁淮予!」

  「遵命!」游夜眼中精光爆射,沒有任何猶豫,躬身領命,轉身如同一道幽靈般迅速消失在門外。很快,外面傳來低沉的命令聲和急促遠去的腳步聲。

  書房內再次陷入寂靜。

  辛久薇的心跳如擂鼓!蕭珣竟然這麼快就鎖定了祁淮予的藏身之處?!他之前對祁淮予的調查,顯然遠比自己想像的深入得多!她遞出的消息,只是提供了關鍵的觸發點!

  蕭珣背對著她,負手而立,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背影挺拔如山嶽,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辛久薇甚至能感受到他周身瀰漫開來的、冰冷刺骨的殺意。

  辛久薇忍不住想,蕭珣為何這麼在意祁淮予的死活?那樣的殺意,當初在靈隱寺中,她撞破了他的秘密,都沒有此刻這般強烈。

  對祁淮予有恨的是她,蕭珣呢,蕭珣此刻在想什麼?

  誠然他是她的幫手、她的靠山,從她闖入大殿誤打誤撞抽出下下籤的那天開始,她就千方百計地想要騙蕭珣做她的靠山。

  可他們之間的一切明明應該在潁州就結束了,如今京城的風雲涌動,是蕭珣的計謀,更是命運弄人。

  他們的糾纏在辛久薇看來都是她一人處於下位的被動,她要仰仗著蕭珣才能在京城活下去,可是蕭珣在生什麼氣,又在恨祁淮予什麼呢?

  他要殺祁淮予,是因為她。

  辛久薇心中落下許多疑問的種子,可她真的不明白嗎?

  她只是不敢想。

  在蕭珣面前,她總是一敗塗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辛久薇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祁淮予……那個前世今生如同噩夢般纏繞她的仇人,此刻是否正被蕭珣的利刃合圍?他能否逃脫?如果抓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書房外終於再次響起腳步聲,沉重而急促。

  游夜回來了。他一身勁裝沾染著夜露的寒氣,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他快步走進書房,對著蕭珣的背影單膝跪地,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沉鬱:

  「殿下!卑職無能!」

  辛久薇的心猛地一沉!

  蕭珣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一雙深眸如同寒潭漩渦,冰冷地注視著游夜。

  「說。」一個字,重若千鈞。

  「卑職帶人趕到槐樹胡同福源當鋪,破門而入。後院東廂第三間……人去樓空!」游夜的聲音帶著懊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屋內一片狼藉,有匆忙收拾的痕跡。火盆里尚有未燃盡的紙張灰燼!我們在灰燼中……找到了這個!」

  游夜雙手奉上一物——那是一小塊未燒完的、邊緣焦黑的紙片。紙片上殘留著幾個模糊的字跡,隱約能辨認出「辛……雲……舟……北……境……」

  辛久薇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辛雲舟!北境!祁淮予燒毀的東西里,竟然有哥哥的名字!他想幹什麼?他在查什麼?!

  蕭珣接過那枚焦黑的紙片,指尖捻了捻,目光落在「辛雲舟」三個字上,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危險。他抬眸,冰冷的視線掃過辛久薇瞬間煞白的臉,最後落在游夜身上:「還有呢?」

  「卑職審問了當鋪掌柜和夥計,皆言租住那東廂房的是個獨來獨往、沉默寡言的帳房先生,自稱姓李,平素深居簡出。今日午後……有人曾見過一個形跡可疑、戴著斗笠的男人進出當鋪後門,但無人看清面貌。另外……」游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在清理灰燼時,我們在牆角發現了一個極其隱秘的暗格。暗格是空的,但……裡面殘留著這個。」

  他又奉上一樣東西——那是一枚極其小巧、通體黝黑、形如蝙蝠的金屬令牌!令牌入手冰涼沉重,邊緣鋒利,背面刻著一個極其古拙、充滿邪異氣息的符文!

  看到這枚令牌的瞬間,蕭珣一直冷硬如冰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他的眉頭緊緊鎖起,深眸中翻湧起驚濤駭浪,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凝重、甚至是……一絲忌憚的複雜情緒!

  「黑蝠令……」蕭珣的聲音低沉沙啞,仿佛從牙縫裡擠出來,「他竟和『影閣』扯上了關係!」

  影閣?!

  辛久薇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但從蕭珣驟變的臉色和那枚令牌散發的陰冷氣息中,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這顯然是一個極其可怕、連蕭珣都為之色變的隱秘勢力!祁淮予怎麼會和這種組織有關聯?!

  書房內的氣氛降到了冰點。祁淮予的逃脫、灰燼中哥哥的名字、還有這枚代表著恐怖勢力的「黑蝠令」,如同三座沉重的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蕭珣緊緊攥著那枚冰冷的黑蝠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看向辛久薇,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對她提供關鍵線索的審視,有對她兄長被捲入的凝重,更有一種面對超出掌控的強大敵人時,那種近乎本能的、將她納入保護圈的危險衝動。

  「祁淮予……」蕭珣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死寂,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的殺意和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他比本王預想的……藏得更深,也更危險。」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拉得更長,帶著強大的壓迫感,目光如同實質般鎖住辛久薇蒼白卻依舊倔強的臉。

  「辛久薇,」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而清晰,不再是居高臨下的命令,更像是一種宣告,一種……並肩的邀約,「從現在起,關於祁淮予的一切,無論大小,事無巨細,立刻報予本王知曉。不許隱瞞,不許擅自行動。」

  他頓了頓,深不見底的眼眸里,翻湧著一種辛久薇從未見過的、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

  「此獠不除,你我皆無寧日。他的命,本王要定了。而你——」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的靈魂,「必須活著,親眼看著他死!」

  不是「本王需要你活著」,而是「你必須活著」!這命令,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更帶著一種……超越了冰冷契約的、沉甸甸的承諾。他要她活著,不僅是為了契約,更是為了讓她親眼見證仇敵的覆滅!

  辛久薇的心,在巨大的恐懼和冰冷的殺意交織中,劇烈地震顫著。她看著蕭珣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欲將祁淮予碎屍萬段的滔天殺意,看著他遞出的、這柄名為「合作」的冰冷戰刀。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迎上他銳利的目光,眼神同樣變得冰冷而堅定。沒有猶豫,沒有退縮,她清晰地吐出一個字:

  「好。」

  祁淮予,蕭珣。

  一個是不死不休的仇敵,一個是掌控她命運的契約者。

  而此刻,在這危機四伏的深夜裡,在祁淮予留下的不祥陰影和那枚恐怖的黑蝠令面前,冰冷的契約,終於被更深的仇恨和共同的敵人,淬鍊成了一道無形的、卻更加堅固的同盟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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