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救命


  辛久薇猛地回過神,一把抓起那個貼著「血引」標籤的玉瓶和那本手札,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

  林晚意已被辛葵幾乎是「架」著請來,一身素淨青衣沾著夜露的寒氣。她清冷的臉上帶著一絲被驚擾的不悅,但看到辛久薇慘白如紙、眼神卻燃燒著瘋狂火焰的模樣,以及她手中緊握的古舊手札和玉瓶時,眉頭瞬間蹙緊。

  「晚意姑娘!救命!」辛久薇的聲音嘶啞,帶著不顧一切的哀求,她將手札翻到記載「蝕骨幽蘭」和「同源血引」的那幾頁,連同那個「血引」玉瓶,一起塞到林晚意手中,「殿下在北境中了此毒!軍醫束手!解毒之法在此!求你……救他!」

  林晚意飛快地掃過手札上的記載,清冷的眸子瞬間收縮!她猛地抬頭看向辛久薇,眼神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蝕骨幽蘭?同源血引?!辛久薇,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此法兇險至極!引血者需承受噬心之痛,損耗本源!稍有差池……」

  「我知道!」辛久薇打斷她,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決絕,「我知道兇險!我知道可能會死!但蕭珣不能死!」她看著林晚意,眼中是孤注一擲的瘋狂和懇求,「晚意,幫我!告訴我該怎麼做!取我的血!現在!立刻!」

  林晚意看著她眼中那不顧一切的火焰,看著她蒼白臉上那份為了蕭珣甘願赴死的決絕,清冷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衡量,在抉擇。最終,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凝重而專注,如同進入戰場的醫者。

  「好。」林晚意只吐出一個字,卻重逾千斤。她不再多言,立刻對辛葵下令:「準備靜室!烈酒!最鋒利的匕首!沸水煮過的棉布繃帶!還有……」她看向辛久薇,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平心靜氣,凝神守一!引血之時,心神決不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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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園一間僻靜的內室被迅速清理出來。燭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烈酒和藥草混合的濃烈氣息。辛久薇褪去外衫,只著素白中衣,盤膝坐在榻上。林晚意用烈酒仔細淨手,點燃一支凝神的藥香。辛葵捧著煮沸的匕首和棉布,臉色凝重得如同石雕。

  林晚意拿起那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在燭火上反覆灼燒,直至刀尖微微泛紅。她走到辛久薇面前,聲音異常冷靜:「此法需取心口近膻中穴之血,方為至純精血。過程極其痛苦,如同剜心。你……確定?」

  辛久薇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閃過蕭珣冰冷命令的樣子,閃過他遞藥時生硬的姿態,閃過他在暖閣中為她擋下蕭灼陰謀的強勢背影……最後定格在他昏迷前,將性命託付於她的那個紫檀木匣……

  再睜開眼時,她的眼中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靜和一種近乎悲壯的堅定。

  「我確定。動手吧。」

  林晚意不再猶豫。她示意辛葵按住辛久薇的肩膀。鋒利的匕首,帶著滾燙的溫度和死亡的寒意,精準地刺向辛久薇左胸心口上方,靠近膻中穴的位置!

  「呃——!」劇痛瞬間如同億萬根鋼針同時刺入心臟!辛久薇猛地仰頭,身體劇烈地痙攣,喉嚨里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痛哼!眼前陣陣發黑,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間浸透了她的中衣!那痛楚深入骨髓,直抵靈魂,仿佛要將她的生命力生生抽離!

  林晚意的手穩如磐石。匕首隻刺入極淺的一層,精準地避開主要血管,卻足以讓珍貴的、帶著心頭熱力的精血湧出。她迅速拿起那個「血引」玉瓶,瓶口對準傷口。殷紅的、帶著奇異光澤的血珠,一滴,兩滴……緩緩滴入瓶中。

  每一滴血的滴落,都伴隨著辛久薇身體無法抑制的劇烈顫抖和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呻吟。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金紙,嘴唇被咬破,滲出血絲。汗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地上。

  辛葵死死按住她的肩膀,看著自家小姐痛苦到扭曲的面容,心疼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終於,當第七滴心頭精血滴入玉瓶時,林晚意迅速拔出匕首,用早已準備好的、浸泡著烈酒和藥粉的棉布死死按住傷口!一股更強的劇痛襲來,辛久薇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林晚意飛快地替辛久薇止血包紮,動作利落精準。她看著手中那個裝了七滴心頭精血的玉瓶,又看了看榻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如同風中殘燭的辛久薇,清冷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震撼和……敬意。

  「以命換命……好一個辛久薇……」她低聲呢喃,將玉瓶緊緊攥住。

  秦朗一直守在外間,聽著裡面壓抑的痛苦呻吟,這位在戰場上見慣生死的鐵血少將,此刻也感到一陣陣心悸。當看到林晚意拿著那個散發著微弱紅光的玉瓶走出來時,他立刻迎了上去。

  「林姑娘,這……」

  「此物,連同解毒藥方,需即刻送往北境!快馬加鞭!日夜不息!」林晚意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辛小姐以心頭精血為引,強行吊住殿下生機一線!此血離體,生機流逝極快!必須在她精血徹底失效前,送到殿下身邊,配合藥方使用!遲則……兩人皆危!」

  秦朗看著林晚意手中那仿佛帶著生命溫度的玉瓶,再想起方才辛久薇那不顧一切的決絕,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猛地抱拳,聲音嘶啞卻鏗鏘有力:「末將秦朗,以性命擔保!必不負所托!星夜兼程,定將此物送達殿下手中!」

  他接過那個沉甸甸的、承載著兩條性命的玉瓶和藥方,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聖物,轉身大步流星衝出靜園,翻身上馬,帶著數名精銳親兵,如同離弦之箭,一頭扎進茫茫的雪夜之中!馬蹄聲如同密集的鼓點,敲碎了京城的沉寂,帶著生的希望,朝著遙遠的、生死未卜的北境鐵壁關,絕塵而去!

  靜室內,燭火搖曳。

  辛久薇昏迷在榻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氣息微弱。林晚意坐在榻邊,手指搭在她的腕脈上,眉頭緊鎖。辛葵紅著眼眶,一遍遍用溫水擦拭著辛久薇額頭的冷汗。

  「林姑娘……小姐她……」辛葵的聲音帶著哭腔。

  「心頭精血損耗過劇,元氣大傷。」林晚意收回手,聲音凝重,「我已用金針封住她心脈要穴,減緩生機流逝。能否撐住……就看天意,也看……北境那邊了。」

  她看著辛久薇即使在昏迷中也依舊緊蹙的眉頭,心中喟嘆。這女子,對自己竟也如此狠絕。為了蕭珣,她當真是不惜一切。

  風雪呼嘯的北境,鐵壁關大營。

  主帥營帳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冰窖。炭火熊熊,卻驅不散那刺骨的寒意。蕭珣躺在簡陋的行軍榻上,臉色青灰,嘴唇泛著詭異的烏紫色。胸口的箭傷被軍醫處理過,但包裹的紗布邊緣依舊滲出深黑色的污血,散發著淡淡的腥甜氣息。他雙目緊閉,氣息微弱而灼熱,顯然仍在高燒昏迷之中,身體不時地抽搐一下。

  幾名軍醫圍在榻邊,皆是愁眉不展,束手無策。蝕骨幽蘭的毒性猛烈異常,已深入心脈,若非蕭珣本身意志頑強、體質過人,加上軍醫們用盡珍貴藥材吊命,恐怕早已……饒是如此,他的脈象也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秦老將軍鬚髮皆張,焦躁地在帳內踱步,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六皇子殿下為了救他而重傷垂危,這消息若傳回京城……他簡直不敢想像後果!更令他憂心如焚的是,殿下昏迷前唯一交代的,是那個送往京城的匣子!那裡面到底是什麼?能否救殿下性命?

  就在營帳內一片絕望死寂之際,帳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凜冽的寒風卷著雪花灌入!

  渾身被冰雪覆蓋、幾乎成了雪人的秦朗,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一般,踉蹌著沖了進來!他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包裹,嘴唇凍得發紫,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藥……藥引……到了!林姑娘……藥方……」

  營帳內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朗懷中那個包裹上!

  秦朗衝到榻前,顫抖著雙手,將包裹一層層打開,露出裡面那個散發著微弱溫潤紅光的玉瓶,和一張墨跡淋漓的藥方!

  「快!林姑娘說……以瓶中血引為藥引……按此方煎藥……快!」秦朗的聲音帶著哭腔和不顧一切的嘶吼。

  軍醫中資歷最老的一位猛地撲過去,接過玉瓶和藥方。當他看到藥方上記載的「同源血引」之法和那玉瓶中七滴散發著奇異生命氣息的殷紅精血時,老眼之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快!準備煎藥!按方抓藥!快!」老軍醫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營帳內瞬間忙碌起來!爐火被撥旺,藥罐被架起,珍貴的藥材被迅速投入翻滾的藥湯中。老軍醫親自捧著那個玉瓶,神情肅穆無比。當藥湯煎煮到最關鍵的時刻,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拔開瓶塞,將瓶中那七滴凝聚著辛久薇性命與心意的滾燙精血,緩緩滴入沸騰的藥湯之中!

  嗤——!

  精血入藥的瞬間,一股奇異的、帶著生命清香的藥氣猛地升騰而起,瞬間瀰漫了整個營帳!那原本深褐色的藥湯,竟隱隱泛起一層溫潤的、如同朝霞般的微光!

  「快!趁熱!給殿下灌下去!」老軍醫嘶聲喊道。

  幾名強壯的親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撬開蕭珣緊閉的牙關,將那碗散發著奇異光澤和生命氣息的藥湯,一勺一勺,極其艱難地灌入他的口中。

  時間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榻上的蕭珣。

  一息……兩息……三息……

  突然!

  蕭珣青灰色的臉上,那詭異的烏紫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他胸口那不斷滲著黑血的箭傷,流出的血液顏色也由深黑漸漸轉為暗紅!他原本微弱紊亂的呼吸,開始變得稍稍平穩有力!那灼人的高熱,似乎也降下了一絲!

  「有……有效!」一名年輕軍醫激動地失聲叫道。

  老軍醫撲到榻前,手指搭上蕭珣的腕脈。片刻之後,他猛地抬起頭,老淚縱橫,聲音哽咽而狂喜:「脈象……穩住了!毒素……在退!殿下……殿下有救了!有救了!」

  營帳內瞬間爆發出壓抑到極致的歡呼!秦老將軍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虎目含淚,對著京城的方向,深深一揖!

  秦朗脫力般癱坐在地,看著榻上兄長(他心中已將蕭珣視作救命恩人)逐漸恢復生機的臉龐,再想起京城靜園裡那個昏迷不醒、付出心頭精血的女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和酸楚。

  風雪依舊呼嘯。

  鐵壁關的營帳里,蕭珣在生死邊緣掙扎著,緩緩踏上了回歸之路。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靜園,辛久薇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氣息微弱,生機如同風中殘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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