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使者來朝


  秋高氣爽,大梁皇宮籠罩在一片莊嚴肅穆之中。今日,並非大朝之日,但太極殿內文武百官齊聚,皆因北方鄰國北狄派遣使團前來朝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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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椅之上,蕭珣身著朝服,冕旒垂絛,面容沉靜,不怒自威。辛久薇端坐於側後鳳座,儀態萬方,目光平和地俯視著殿下的使團。鎮國公辛雲舟、戶部尚書祁懷鶴等重臣分列兩側。

  北狄使團正使,乃是北狄王庭的一位親王,名喚阿古拉,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身材高大,面容粗獷,眼神精明,帶著草原民族特有的豪爽與不易察覺的算計。他依禮呈上國書與貢品清單——無非是些皮毛、駿馬、寶石等北地特產,言辭恭敬,表達著對天朝上國的仰慕與臣服之意。

  然而,使團中最引人注目的,並非正使阿古拉,而是跟在他身後的一對年輕男女。

  男子二十出頭,身著北狄貴族華服,面容與辛葵有四五分相似,卻眉眼倨傲,下巴微揚,打量著大梁宮殿的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仿佛置身蠻夷之邦。他便是北狄三王子,也是辛葵同父異母的兄長,勃日固。

  而那女子,年約十七八歲,一身火紅的北狄裙裝,金線繡著繁複的圖案,頸間掛著碩大的綠松石項鍊,容貌嬌艷明媚,如同一朵帶刺的玫瑰。她身姿曼妙,眼波流轉間帶著大膽的野性與挑剔,毫不避諱地直視龍椅上的帝後,甚至目光掃過武將班列中最英武的辛雲舟時,停頓了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她便是北狄最受寵愛的小公主,勃日固一母所出的親妹,其其格。

  蕭珣依例接受了國書,對北狄王的「恭順」表示了嘉許,賜下豐厚的回禮。氣氛看似融洽。

  就在這時,其其格忽然上前一步,聲音清脆,帶著草原口音卻不失流利的大梁官話:「尊敬的大梁皇帝陛下,皇后娘娘!其其格遠道而來,不僅帶來了父王的敬意,更帶來了北狄兒女最真誠的友誼。久聞大梁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尤其聽聞貴國鎮國公辛大將軍驍勇善戰,乃大梁戰神,其其格心生仰慕,不知可否有幸,得見將軍風采?」她話語直白大膽,目光灼灼地看向辛雲舟。

  殿內頓時一靜。百官目光微妙地交換著。這番說辭,看似天真爛漫的仰慕,實則極不合禮數,更透著一股別樣的心思。

  辛雲舟劍眉微蹙,出列抱拳,聲音沉穩冷硬:「公主謬讚。雲舟身為武將,保家衛國乃分內之事,不敢當『戰神』之名。陛下駕前,公主還是謹守禮儀為好。」他並未多看其其格一眼,態度疏離而克制。

  阿古拉連忙打圓場,呵呵笑道:「皇帝陛下恕罪,小公主自幼被寵壞了,性子直爽,並無惡意。只是久仰天朝人物風流,心生好奇罷了。」他話鋒一轉,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後宮眷屬方向,「聽聞……聽聞我北狄多年前流落大梁的一位王女,如今也在貴國,且深得皇后娘娘眷顧?不知今日可否一見?也算全了故國思念之情。」

  此言一出,知情者心中皆是一凜。矛頭直指辛葵!

  辛久薇唇角保持著溫和的弧度,眼底卻已微冷。她自然知道辛葵的北狄血脈,卻不想北狄人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提及。她剛欲開口,蕭珣已先一步淡然道:「哦?竟有此事?朕倒未曾聽聞。後宮之事,自有皇后掌管。阿古拉親王若敘舊情,待宮宴之時,或可見到鎮國公夫人。」他將「鎮國公夫人」五字咬得清晰,明確表明了辛葵如今的身份地位。

  阿古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想到辛葵竟能成為大梁超品國公的正室夫人,連忙笑道:「原來如此!竟是天大喜事!恭喜恭喜!」

  勃日固卻在一旁輕嗤一聲,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前排幾人聽見:「流著北狄卑賤女奴血脈的野種,倒真是好運氣。」語氣中的鄙夷毫不掩飾。

  辛雲舟猛地攥緊了拳,手背上青筋隱現,目光如刀般掃向勃日固,殺氣一閃而逝。蕭珣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辛雲舟才強行壓下怒火。

  辛久薇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溫和:「北狄王庭的思念之情,本宮代鎮國公夫人心領了。只是夫人如今是我大梁國公夫人,過去種種,皆如雲煙。宮宴之上,親王與王子公主自會見到。」她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直接將北狄「敘舊」的意圖定性為「見一見」,並強調了辛葵現在的身份。

  第一回合的暗潮洶湧,暫時被帝後聯手壓下。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由北狄使團掀起的風波,才剛剛開始。

  當晚,宮中設宴款待北狄使團。燈火輝煌,絲竹悅耳,觥籌交錯。

  辛葵身著國公夫人品級的盛裝,坐在辛雲舟身側。她今日特意裝扮過,妝容精緻,氣質沉靜溫婉,與一旁英武挺拔的辛雲舟坐在一起,宛如璧人。她面上平靜,手心卻微微出汗。北狄使團的到來,尤其是勃日固和其其格的出現,勾起了她一些並不愉快的回憶。

  果然,酒過三巡,阿古拉再次提起話頭,舉杯對著辛雲舟和辛葵道:「鎮國公,夫人,今日得見,方知何為英雄佳人,天作之合!我謹代表北狄王庭,敬二位一杯,祝二位琴瑟和鳴!」

  辛雲舟舉杯回敬,語氣依舊平淡:「多謝親王。」

  辛葵也端起酒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其其格看著辛葵,眼中閃過一抹嫉妒與不屑。她忽然笑道:「姐姐如今真是貴氣逼人,差點讓妹妹認不出來了呢。還記得小時候在王庭,姐姐總是躲在角落裡,穿著舊衣裳,連一口熱奶茶都難喝上呢。」她語氣天真,仿佛只是回憶往事,內容卻極盡貶低,暗示辛葵出身低微、過往不堪。

  席間氣氛頓時一僵。

  勃日固接口,搖晃著酒杯,嗤笑道:「其其格,休要胡言。什麼姐姐?不過是個身份低微的女奴所出,也配與你我兄妹相稱?她能坐在今日之位,已是天大的造化,全靠大梁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仁慈,以及……辛大將軍不棄罷了。」他話語刻薄,直接將辛葵的尊嚴踩在腳下。

  辛雲舟臉色瞬間陰沉如水,手中酒杯幾乎要被他捏碎。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勃日固:「王子慎言!本帥的夫人,乃陛下親封的一品國公夫人,豈容你肆意侮辱?北狄便是這般教導王子禮儀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久經沙場的凜冽殺氣,震得勃日固臉色一白,竟一時被懾住。

  阿古拉連忙打圓場:「大將軍息怒!勃日固王子年輕氣盛,酒後失言,絕非有意冒犯夫人!王子,還不快向夫人賠罪!」他暗中踢了勃日固一腳。

  勃日固礙於場合,只得勉強舉杯,對著辛葵方向晃了晃,語氣毫無誠意:「方才失言,夫人勿怪。」眼神卻依舊輕蔑。

  辛葵在桌下輕輕按住辛雲舟緊握的拳,示意他冷靜。她抬起頭,迎向其其格和勃日固的目光,臉上並無怒容,反而露出一絲清淡卻疏離的微笑:「王子公主言重了。舊事已矣,何必再提。葵雖出身微末,然幸得蒼天垂憐,陛下娘娘恩澤,夫君愛重,方有今日。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葵如今只是大梁鎮國公辛雲舟之妻,心中唯有夫君與家國。北狄舊事,恕葵記憶淺薄,許多都已模糊了。」

  她聲音溫和平緩,不卑不亢,既承認了過往(卻巧妙淡化),更強調了現在的身份與幸福,直接將對方的侮辱輕描淡寫地化解,並暗示對方不必再用過去來攀扯自己。這份從容氣度,反倒襯得其其格和勃日固的挑釁如同跳樑小丑。

  辛久薇坐在上首,將一切看在眼裡,此時方才微笑著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宴席:「鎮國公夫人說得是。既入我大梁,便是我大梁子民。夫人賢良淑德,醫術精湛,於國有功,於家有力,深得陛下與本宮信重,與鎮國公更是琴瑟和鳴,乃我大梁佳偶典範。過去之事,確如雲煙,不必再提。今日盛宴,當共慶兩國交好才是。來,諸位共飲此杯!」

  皇后一錘定音,直接將辛葵抬到了「於國有功」、「佳偶典範」的高度,徹底肯定了辛葵的地位和價值,也堵住了北狄人後續可能繼續拿身份做文章的嘴。

  百官紛紛舉杯附和:「共慶兩國交好!陛下萬歲!娘娘千歲!」

  阿古拉只得乾笑著舉杯。其其格悻悻地收回目光,暗自咬牙。勃日固則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辛雲舟反手握住辛葵的手,緊緊攥在掌心,低頭看她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心疼與讚賞。他的妻子,遠比他想像的更加堅強和智慧。

  次日下午,辛久薇在御花園涼亭召見辛葵說話,實則是不放心她,想寬慰一番。

  「昨日之事,委屈你了。」辛久薇拉著辛葵的手,輕嘆道,「沒想到北狄竟如此不顧臉面。」

  辛葵搖搖頭,笑容溫婉卻帶著一絲疲憊:「娘娘放心,葵無事。些微風言風語,傷不到我。只是……連累夫君動怒,葵心中不安。」

  「雲舟哥哥護著你,是天經地義。」辛久薇道,「倒是你,應對得極好,既全了體面,又堵了他們的嘴。本宮很欣慰。」

  正說著,宮女來報,說其其格公主求見皇后娘娘,說是對御花園景致仰慕已久,想來觀賞,恰遇娘娘在此,特來請安。

  辛久薇與辛葵對視一眼,心知這「巧遇」絕非偶然。

  「宣吧。」辛久薇淡淡道。

  其其格盛裝而來,行了禮,目光便落在辛葵身上,故作驚訝:「原來姐姐也在皇后娘娘這裡?真是巧了。」她自顧自在石凳上坐下,打量著涼亭四周,「大梁的園子果然精巧,不像我們北狄,一望無際的草原,雖然遼闊,卻少了些趣味。」話里話外,仍帶著比較之意。

  辛久薇不動聲色:「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景致各有其美。公主喜歡便好。」

  其其格笑了笑,忽然轉向辛葵,語氣「關切」:「姐姐,昨日席間,兄長言語冒犯,妹妹代他向你賠個不是。兄長他也是……唉,也是心疼妹妹我。」

  辛葵微微挑眉:「公主此話何意?」

  其其格故作羞澀地低下頭,玩弄著衣角:「不瞞娘娘和姐姐,其實……其實父王此次讓我隨王叔前來,是存了……存了與大梁永結同好之心。父王希望……希望能為我擇一位大梁英雄作為夫婿,從此北狄與大梁便是姻親之邦,再無戰事紛擾。」她說著,目光似有若無地瞟向遠處——那裡,辛雲舟正奉召入宮,與祁懷鶴一同往尚書房方向走去,英挺的身姿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辛葵的心猛地一沉。

  其其格仿佛沒看到辛葵微變的臉色,繼續道:「妹妹我自幼仰慕英雄。昨日一見辛大將軍風姿,果然名不虛傳……只可惜,姐姐已捷足先登了。」她語氣惋惜,卻又帶著一絲挑釁,「不過,聽聞大梁貴族三妻四妾亦是常事?若姐姐顧念姐妹之情,北狄與大梁之誼,想必也不會介意與妹妹共事一夫吧?畢竟,妹妹的身份,總好過那些來路不明的……」

  「其其格公主!」辛久薇猛地沉下臉,聲音冷冽,「慎言!」

  辛葵的臉色微微發白,但腰杆挺得筆直。她看著其其格,聲音清晰而冰冷:「公主慎言。第一,葵與公主並非姐妹,無需顧念此等虛無之情。第二,我夫君辛雲舟曾立誓,此生唯我一妻,絕不納妾。此事陛下娘娘皆可為證。第三,兩國交好,當以誠相待,互利互惠,而非依靠犧牲女子幸福、行此等苟且算計之事。公主身份尊貴,還是莫要自輕自賤,說出此等有辱國體、輕賤自身之言為好。」

  她一番話,擲地有聲,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其其格虛偽的面具和北狄的算計。

  其其格沒想到辛葵如此剛硬,頓時漲紅了臉,羞惱交加:「你!你不過是個……」

  「其其格公主!」辛久薇站起身,鳳目含威,「鎮國公夫人之言,便是本宮之意!辛大將軍與夫人伉儷情深,乃我大梁美談,不容任何人置喙破壞!北狄若真心交好,大梁自以禮相待;若存他念,妄圖以女子姻緣為籌碼,攪擾我朝臣家宅安寧,休怪本宮不念兩國情面!來人,送客!」

  皇后直接下了逐客令。其其格臉色青白交錯,終究不敢在皇后面前放肆,只得恨恨地瞪了辛葵一眼,狼狽離去。

  涼亭內安靜下來。辛久薇握住辛葵冰涼的手,發現她在微微顫抖。

  「薇兒……」辛葵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並非害怕,而是憤怒與委屈,「他們……他們怎能如此……」

  「因為他們愚蠢又貪婪。」辛久薇冷聲道,「見你過得好,便想方設法來破壞,想借你攀附雲舟哥哥,甚至不惜賠上另一個女兒。放心,有本宮和陛下在,絕不會讓他們得逞!」

  辛葵靠在辛久薇肩頭,感受著來自姐妹的堅定支持,心中稍安。但北狄使團的到來,顯然已在她的生活中投下了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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