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明珠不蒙塵
北狄使團在京期間,蕭珣安排了多項活動以示款待,其中包括一場在皇家馬場舉行的馬術交流。
北狄人以騎射聞名,對此自然躍躍欲試,尤其是勃日固和其其格,一心想要在大梁人面前展現北狄的威風,挽回連日來的挫敗。
馬場上,旌旗飄揚。蕭珣與辛久薇端坐觀禮台。辛雲舟、祁懷鶴等大臣陪同在側。一眾年輕武將和勛貴子弟亦摩拳擦掌。
勃日固一身北狄騎手裝束,跨上一匹神駿的北狄烈馬,在場中耀武揚威地跑了幾圈,姿態矯健,確實騎術精湛。他勒住馬,看向觀禮台,揚聲道:「久聞大梁人才輩出,不知今日可有勇士,願與我北狄兒郎切磋一下馬術?光是跑圈未免無趣,不若設些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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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其格也騎著一匹小紅馬,在一旁嬌聲道:「王兄說的是!若是有人能勝過我王兄,我其其格便親手奉上北狄寶刀一柄!若是……若是辛大將軍肯下場指點一二,那就更好了!」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辛雲舟,意圖明顯。
辛雲舟面無表情,並未理會。這種明顯的挑釁,他懶得應對。
然而,北狄人的囂張氣焰卻激怒了一人。只見少年席中,一身騎射服的辛銳猛地站出來,朗聲道:「陛下!臣子辛銳,願代表大梁年輕一輩,向勃日固王子請教!」
眾人皆是一愣。辛銳雖驍勇,但畢竟年少,對手是北狄成名已久的勇士。
辛雲舟眉頭一皺:「銳兒,休得胡鬧!」
勃日固見狀,哈哈大笑,語帶嘲諷:「怎麼?大梁無人了嗎?竟讓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兒出來應戰?辛大將軍,這就是你的兒子?倒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可惜……怕是經不起摔打。」
辛銳氣得臉通紅,卻倔強地昂著頭:「陛下!父親!孩兒雖年幼,亦知維護國體!請准孩兒一戰!」
蕭珣看著辛銳眼中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像極了當年的辛雲舟,又瞥見辛葵擔憂卻並未阻止的眼神,沉吟片刻,竟道:「准。點到為止,不可傷人。」
辛雲舟還想說什麼,蕭珣抬手制止:「讓他去。朕相信雲舟的兒子,絕非莽撞之輩。」
辛銳大喜,立刻下去準備。
辛葵緊張地攥緊了帕子。辛雲舟走到她身邊,低聲道:「放心,銳兒的騎射是我親自教的,心中有數。那勃日固驕狂輕敵,未必能討得好去。」
比賽項目是搶奪懸掛在場地中央高杆上的一枚金環。兩人同時出發,繞場三周,途中設有障礙,最終搶奪金環者勝。
號角響起!兩匹駿馬如離弦之箭衝出!勃日固果然經驗老到,起步便占了先機,嘴角帶著輕蔑的笑。辛銳雖落後,卻絲毫不亂,控馬技術極佳,緊緊咬住。
繞過第一個障礙時,勃日固故意擠壓辛銳的馬道,試圖將他逼入外圍。辛銳卻靈巧地一撥馬頭,反而借勢從內道超過!引得大梁這邊一陣喝彩!
勃日固惱羞成怒,開始使出一些草原上的陰損招數,不是用馬鞭暗中掃向辛銳的馬眼,就是在並排時試圖用馬鐙別辛銳的馬腿。辛銳年紀雖小,卻異常沉穩,每每驚險避開,反而利用對方使壞的間隙,不斷拉近距離。
場邊,其其格看得心急,忍不住大喊:「王兄!快些!別玩了!」
辛雲舟面沉如水,眼中已有怒意。北狄人竟如此卑劣!
最後一圈!兩人幾乎並駕齊驅,沖向中央高杆!勃日固仗著馬匹優勢,稍稍領先半個馬身,獰笑著伸手抓向金環!
就在此時,辛銳猛地一踢馬腹,身體幾乎懸空,做出了一個極其驚險卻漂亮的鐙里藏身動作,不僅避開了勃日固故意撞來的馬鞍,更從另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探出手!
「唰!」金環被摘下!
幾乎是同時,勃日固的手也到了,卻抓了個空!他因用力過猛,加之辛銳躲閃帶來的慣性,身體一晃,竟「噗通」一聲從馬上摔了下來,雖然及時翻滾卸力,卻也弄得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而辛銳則穩穩坐在馬上,高舉著手中的金環,陽光照在他年輕卻堅毅的臉上,意氣風發!
「好!!!」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大梁君臣揚眉吐氣!
辛銳策馬回到觀禮台下,下馬單膝跪地,高舉金環:「陛下!臣幸不辱命!」
「好!好小子!虎父無犬子!」蕭珣龍顏大悅,「重重有賞!」
辛雲舟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自豪笑容,對著兒子點了點頭。辛葵更是激動得眼含淚花。
其其格臉色鐵青,跑去扶起勃日固。勃日固摔得不重,但臉面丟盡,一把推開其其格,怒視著辛銳,眼神陰鷙。
辛銳卻看也不看他,對著其其格方向揚聲道:「公主,承讓了!那北狄寶刀,回頭我便派人去取!」語氣中的驕傲與奚落,氣得其其格幾乎咬碎銀牙。
這一場賽馬,北狄不僅輸了比賽,更輸了氣度,可謂偷雞不成蝕把米。
接連受挫,讓北狄使團的氣焰終於被打壓下去。阿古拉知道再糾纏下去也無益,反而可能真正破壞兩國關係,於是在離京前最後一次覲見時,態度恭順了許多。
蕭珣在御書房接見了他,辛久薇、辛雲舟、祁懷鶴也在場。
阿古拉恭敬道:「皇帝陛下,皇后娘娘,此次朝貢,得睹天朝風采,臣等深感榮幸。前日馬場切磋,勃日固王子技不如人,已深刻反省。其其格公主年少無知,言語間若有冒犯鎮國公夫人之處,還望陛下娘娘海涵。」
蕭珣淡淡道:「親王言重了。少年人切磋,勝負乃常事。至於公主,皇后已教導過她大梁的禮儀規矩。過去之事,朕不希望再提。」
「是是是。」阿古拉連連點頭,猶豫片刻,還是硬著頭皮道,「只是……關於兩國聯姻,永結同好之事……」
辛雲舟立刻冷聲道:「本王早已立誓,此生唯辛葵一妻,絕不納妾。此事無需再議!」態度斬釘截鐵。
辛久薇也道:「大梁與北狄之交好,當基於平等互利,而非一樁勉強而成的婚事。其其格公主身份尊貴,還是另擇良配為好。我大梁青年才俊眾多,若公主有意,本宮亦可代為留意,但需兩情相悅,明媒正娶。」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阿古拉知道再無轉圜餘地,只得訕訕道:「是,臣明白了。多謝陛下娘娘厚愛。」
這時,一直沉默的辛葵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阿古拉親王。」
眾人皆看向她。
辛葵起身,對著阿古拉微微一禮,然後看向蕭珣和辛久薇:「陛下,娘娘,臣婦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蕭珣道。
辛葵目光轉向阿古拉,語氣不卑不亢:「親王殿下,請您回去轉告北狄王。辛葵雖出身北狄,但心向大梁。大梁予我新生,陛下娘娘予我尊榮,夫君予我真情。此恩此情,葵永世不忘。北狄若真心交好,葵樂見其成,亦願為此略盡綿力。但若再有人慾以葵為籌碼,或試圖破壞葵之家庭,挑撥兩國關係,休怪葵不顧最後一絲血脈情分。葵雖微末,亦知守護家園,寸土不讓。此言,望北狄王深思。」
她的話語,柔中帶剛,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和底線,也暗含警告,更將個人恩怨提升到了家國層面。
阿古拉聽得心中一震,看著眼前這個氣質沉靜、眼神卻無比堅定的女子,忽然明白,那個曾經在王庭角落無人問津的「野種」,早已脫胎換骨,成為了一顆鑲嵌在大梁的璀璨明珠,光華奪目,不容輕侮。
他最終徹底收起了所有小心思,躬身道:「夫人的話,臣定當一字不差地帶回給王上。」
北狄使團終於灰溜溜地離開了長安。
風波平息,辛雲舟緊緊握著辛葵的手,低聲道:「說得真好。我的葵兒,本就是無價之寶。」
辛久薇也笑著攬過她的肩:「這下,他們總該死心了。日後,安心過我們的日子。」
辛葵靠在最愛的兩個人身邊,望著殿外湛藍的天空,心中一片澄明安寧。
故國的風再也吹不散她的心,因為她真正的歸宿,就在這裡,在這座她用愛與忠誠守護的城,在這個用生命呵護她的男人身邊,在這個視她如姐妹的皇后翼護之下。
明珠拂去塵埃,只會愈發熠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