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遼闊的風景


  開春的邊關,風沙愈發凜冽。戈壁灘上的積雪化了又凍,結成一層薄冰,踩上去咯吱作響。西域之行的日子漸近,祁明月忙著準備行裝,姚修言卻愈發忙碌,常常深夜才歸。

  這日,祁明月正在整理藥草,林秋雁忽然來訪。她站在院中躊躇片刻,遞來個包袱:「給你的。」

  打開一看,竟是件火紅的狐裘,毛色油亮,做工精細。

  「西域風沙大,比邊關還冷。」林秋雁別過頭,「別……別凍著了。」

  祁明月驚訝:「林小姐……」

  「別誤會!」林秋雁急道,「是修言哥哥讓我送的!」說完又覺失言,跺腳道,「反正你穿著就是!」

  祁明月輕撫狐裘,心中溫暖:「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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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秋雁哼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停住:「那個……西域不太平,你……小心些。」

  祁明月微笑:「林小姐擔心我?」

  「誰擔心你!」林秋雁耳根通紅,「我是怕修言哥哥分心!」說罷匆匆跑了。

  祁明月抱著狐裘,唇角不自覺揚起。這些時日,林秋雁的態度明顯軟化,雖仍嘴硬,卻會暗中關照她。

  晚間姚修言回來,見到狐裘一怔:「秋雁送的?」

  祁明月點頭:「說是修言哥哥讓送的。」

  姚修言挑眉:「我何時……」隨即瞭然,「這丫頭。」

  他檢查行裝,皺眉:「帶太多了。西域路遠,輕裝簡行為好。」

  祁明月猶豫:「這些藥草……」

  「西域都有。」姚修言取出幾樣,「帶這些就夠了。」他拿起那件狐裘,「這個可以帶。」

  祁明月注意到他指尖有傷:「手怎麼了?」

  姚修言縮回手:「無妨,練箭時擦傷。」

  祁明月卻執意查看。但見掌心一道深痕,似是刀傷。「這不是擦傷。」她蹙眉,「修言哥哥又遇襲了?」

  姚修言淡淡道:「小蟊賊。」他轉移話題,「明日我去敦煌安排防務,你可要同去?」

  祁明月知他有意隱瞞,卻不點破:「好。」

  …………

  敦煌與玉門關風貌迥異。駝鈴悠揚,胡商雲集,市集上充斥著各種語言和香料氣息。祁明月跟著姚修言巡視防務,眼睛卻不時飄向那些異域風情。

  姚修言見狀,唇角微揚:「喜歡?」

  祁明月點頭:「與京城大不相同。」

  「西域更大。」姚修言指著遠處沙海,「過了這片沙漠,就是三十六國。」

  巡視完畢,姚修言帶她逛市集。在一個胡商攤前,他停下腳步:「挑個禮物。」

  祁明月訝異:「為何?」

  「生辰禮。」姚修言語氣自然,「後日是你生辰,忘了?」

  祁明月怔住。她自己都忘了,他卻記得。

  最終選了枚月光石手串。姚修言為她戴上,石頭在陽光下泛著柔和光澤。「西域人信這個能保平安。」

  祁明月輕撫手串:「修言哥哥也信?」

  「原本不信。」姚修言目光深邃,「但為你,寧可信其有。」

  回程路上,遇到一隊胡商被劫。姚修言即刻帶人解救,祁明月則在後方救治傷者。有個胡商傷重,她用盡所學才穩住傷勢。

  胡商醒來後,感激地塞給她個護身符:「姑娘好心腸……這個送你,能避沙暴……」

  姚修言處理完匪徒回來,見到護身符一怔:「這是……」

  胡商忙道:「這是于闐高僧開過光的,靈驗得很!」

  姚修言收下護身符,對祁明月道:「于闐高僧的護身符,可遇不可求。」

  回玉門關時,已是深夜。祁明月累極,靠著車壁打盹。朦朧間感覺有人為她披上外衣,睜眼見姚修言正靜靜看她。

  「修言哥哥……」

  「睡吧。」他聲音低沉,「到了叫你。」

  祁明月卻睡不著了:「今日那些匪徒……」

  「不是普通匪徒。」姚修言目光微冷,「是衝著我來的。」

  祁明月心中一緊:「因為西域之行?」

  姚修言頷首:「有人不想我去西域。」

  「那……」

  「更要去。」姚修言語氣堅定,「越是阻撓,越說明此行重要。」

  …………

  生辰那日,祁明月早起發現院中多了盆西域蘭。花似蝴蝶,色如紫霞,幽香襲人。

  知書笑道:「世子天未亮就送來了,說是西域特有的。」

  祁明月輕撫花瓣,心中甜暖。用過早膳,她照常去學堂,卻見孩子們捧著野花等她:「祁小姐生辰快樂!」

  連林秋雁都來了,彆扭地遞上個荷包:「繡得不好……湊合用。」

  荷包上繡著明月與飛天的圖案,針腳雖粗,卻顯用心。

  祁明月感動:「謝謝……」

  「別哭!」林秋雁急道,「修言哥哥最怕女人哭!」

  晚間姚修言設宴,竟是西域風味的烤全羊和葡萄酒。將領們紛紛來賀,連李將軍都帶了賀禮——一把鑲寶石的匕首。

  「邊關女子該有防身之物。」李將軍粗聲道,「祁小姐別嫌棄。」

  祁明月接過匕首:「很喜歡,謝謝將軍。」

  宴至半酣,姚修言忽然起身:「今日明月生辰,我奏一曲助興。」

  眾人都愣住。世子竟要奏樂?

  但見姚修言取來胡笳,吹奏起西域曲調。笳聲蒼涼悠遠,竟似帶著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祁明月聽得入神。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姚修言——不再是矜貴世子,而是融入了邊關風骨的將軍。

  曲畢,滿堂寂靜。良久,林秋雁喃喃:「修言哥哥從未為人奏過曲……」

  姚修言放下胡笳,走到祁明月面前:「西域有首民歌,叫《明月出天山》。今日奏給你聽。」

  祁明月眼中盈淚:「很好聽。」

  宴散後,二人並肩賞月。邊關的月格外明亮,照得戈壁灘如鋪銀霜。

  「修言哥哥何時學的胡笳?」

  「少時在邊關,跟老兵學的。」姚修言望月,「他說胡笳聲能傳千里,讓遠方的人聽見思念。」

  祁明月心尖微顫:「修言哥哥思念過誰?」

  姚修言側頭看她:「從前沒有。」他聲音低沉,「以後或許會有。」

  祁明月低頭,月光石手串在腕間泛光。

  …………

  出發前夜,祁明月整理行裝至深夜。姚修言來時,她正對著一箱書發愁。

  「帶這些?」姚修言挑眉。

  祁明月無奈:「都是西域典籍……」

  姚修言取出幾本:「這些敦煌都有。」他拿起那本《西域風物誌》,「這本可以帶。」

  祁明月注意到他眼下烏青:「修言哥哥又熬夜了?」

  姚修言不在意:「些軍務。」他忽然道,「明月,此行或許危險。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祁明月搖頭:「我不怕。」

  姚修言凝視她良久,輕聲道:「我怕。」他撫過她發梢,「怕護不住你。」

  祁明月微笑:「那修言哥哥更要好好護著我。」

  姚修言忽然將她攬入懷中。這個擁抱來得突然,卻溫暖堅實。

  「明月,」他聲音低沉,「有些話,等從西域回來再說。」

  祁明月伏在他懷中,聽見心跳如擂鼓:「好。」

  窗外風聲嗚咽,卻蓋不住某些悸動。

  翌日出發時,天未亮。隊伍精簡,除姚修言和祁明月外,只帶了二十親兵和陳瑜——他主動請纓做文書。

  林秋雁來送行,塞給祁明月個水囊:「西域水苦,這個裝了蜂蜜。」她又對姚修言道,「修言哥哥……早日歸來。」

  姚修言拍拍她肩:「關內交給你了。」

  駝隊啟程,緩緩西行。祁明月回頭望去,但見玉門關在晨光中巍峨依舊,林秋雁的身影漸漸變小。

  姚修言催駝靠近:「看前面。」

  祁明月轉頭,但見朝陽躍出地平線,將沙海染成金紅。天地浩渺,令人心曠神怡。

  「西域很大。」姚修言聲音隨風傳來,「跟緊我。」

  祁明月握緊韁繩:「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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