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他的決心


  雨水敲打著屋頂,燭光在室內投下搖曳的影子。辛隨雲的那個擁抱短暫得如同幻覺,很快他便鬆開了手,恢復了往常的疏離。

  「夜已深,我送你回府。」他站起身,肩上的傷讓他微微蹙眉。

  祁玥卻坐著不動,抬頭望向他:「在你送我回去之前,能否回答我一個問題?」

  辛隨雲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什麼問題?」

  「你對我,可曾有過怨恨?」祁玥輕聲問道,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屋內陷入沉默,只有雨聲淅瀝。良久,辛隨雲才緩緩轉身,目光複雜地看著她:「若我說從未有過,那是謊言。」

  祁玥的心沉了下去。

  「但那些怨恨,早已被其他情緒取代。」他繼續道,聲音低沉,「看著你在祁府無憂無慮地長大,看著你善良純真的模樣,我如何能怨恨?」

  祁玥站起身,走向他:「什麼情緒取代了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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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隨雲避開她的目光:「這不重要。」

  「對我很重要。」祁玥堅持道,「是因為我是你表妹,所以你才保護我嗎?還是因為……」

  「因為什麼?」辛隨雲終於看向她,眼中有什麼情緒在閃爍。

  祁玥鼓起畢生的勇氣:「還是因為,你對我有超出兄妹之情的感覺?」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辛隨雲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空氣中的溫度仿佛驟降。

  「你不該問這種問題。」他語氣生硬,「我送你回府。」

  祁玥卻站在原地不動:「為什麼不該?是因為我的感覺是錯誤的,還是因為你不敢承認?」

  辛隨雲猛地轉身,眼中燃著她從未見過的火焰:「祁玥,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我是太子的暗衛,雙手沾滿鮮血。而你,是祁尚書府的千金,純潔無瑕。我們之間隔著鴻溝,不可能有任何結果。」

  「所以你不是沒有感覺,只是覺得我們不可能?」祁玥心跳加速,捕捉到他話中的深意。

  辛隨雲像是被自己的話困住,沉默片刻後長嘆一聲:「玥兒,別逼我。有些界限,一旦越過就再也回不去了。」

  祁玥走近一步,雨水從她的發梢滴落:「如果我說,我願意越過那些界限呢?」

  辛隨雲的眼神變得深邃,他抬起手,似乎想觸摸她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下:「你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一旦我們的關係被人知曉,你將面臨怎樣的非議?祁家的聲譽又會受到怎樣的影響?」

  「我不在乎別人的眼光。」祁玥堅定地說,「我只想知道你的心意。」

  燭光下,二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織。辛隨雲凝視著她,眼中的冰層漸漸融化,流露出罕見的溫柔與掙扎。

  「是的,」他終於低聲承認,「我對你確有超出兄妹之情的感覺。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當我意識到時,已經無法自拔。」

  祁玥的心雀躍起來,但辛隨雲接下來的話又讓她沉入谷底。

  「但正因為如此,我才更不能靠近你。」他語氣沉重,「我的世界充滿黑暗與危險,我不能將你捲入其中。你值得更好的人生,一個光明正大、無憂無慮的未來。」

  祁玥搖頭:「你不該替我決定什麼是我值得的。如果我願意接受你的世界呢?」

  辛隨雲苦笑:「你太天真了,玥兒。我的世界不是你能想像的。今日的刺殺只是冰山一角,北狄人不會善罷甘休,朝中也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與我扯上關係,你將永無寧日。」

  「我不怕。」祁玥堅定地說,「比起危險,我更害怕永遠不知道你的心意,永遠活在對你的愧疚中。」

  屋外雨聲漸歇,月光從雲層縫隙中灑落。辛隨雲望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少女,心中最後的防線在崩塌。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微涼:「即使我告訴你,我手上沾的血,有些並非出於正義?即使我告訴你,為了保護太子,我曾做過不可告人之事?」

  祁玥反握住他的手:「我相信你的本心是善良的。否則你不會一次次救我,不會默默守護祁家,不會在知曉身世真相後還選擇沉默。」

  辛隨雲的眼神柔和下來,他抬手輕撫她的臉頰,動作生疏卻溫柔:「你太單純了,玥兒。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那就教我。」祁玥仰頭望他,「教我理解你的世界,讓我與你共同面對。」

  月光下,二人的身影漸漸靠近。就在他們的唇即將相觸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辛隨雲立刻警覺地將祁玥護在身後,手按劍柄。片刻後,辛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隨雲,玥兒在你這裡嗎?祁府派人來找,說是有急事。」

  祁玥與辛隨雲對視一眼,都有些悵然若失。方才那一刻的溫情被打斷,現實的重壓再次降臨。

  「我該回去了。」祁玥輕聲道。

  辛隨雲點頭,為她打開門。在辛銳驚訝的目光中,他低聲道:「我方才說的話,請你慎重考慮。不要因一時衝動,毀了自己的人生。」

  祁玥望著他,眼中閃著堅定的光芒:「我的人生該由我自己決定。而我的決定是,無論如何,我不會放棄你。」

  說罷,她轉身走向等候在外的祁府僕人。辛隨雲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是複雜的情愫。

  月光如水,灑在雨後濕潤的青石板上。這一夜,兩顆心終於坦誠相對,但橫亘在他們之間的障礙,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

  辛銳走到辛隨雲身邊,輕嘆一聲:「看來你們已經說開了?」

  辛隨雲沒有回答,只是望著祁玥消失的方向,輕聲自語:「我該拿你怎麼辦,玥兒……」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但至少在這一刻,他們明白了彼此的心意,這或許就是黑暗中最初的那縷曙光。

  幾日後。

  秋高氣爽,皇家獵場旌旗招展。

  一年一度的秋獵大典如期舉行,京中權貴齊聚,場面盛大。祁玥隨著父母抵達獵場時,遠遠便看見太子儀仗已經就位,辛隨雲一如既往地守在太子身側,黑衣勁裝,神情冷峻。

  自那夜分別後,這是祁玥第一次見到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辛隨雲迅速移開視線,仿佛那夜的溫情從未存在過。

  「玥兒,今日你跟緊母親,莫要走散了。」辛兮瑤輕聲囑咐,目光卻若有所思地掃過辛隨雲的方向。

  祁玥點頭應下,心中卻另有打算。她必須找個機會與辛隨雲單獨談談,那夜未盡的對話像根刺扎在她心裡。

  獵號長鳴,秋獵正式開始。男兒們縱馬入林,女眷們則在營帳區品茶閒聊。祁玥藉口透氣,悄悄溜到營地邊緣的一處小山坡上,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獵場。

  不出所料,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辛隨雲的身影便出現在山坡下。他警惕地環顧四周,這才快步上前。

  「你不該單獨出來。」他語氣嚴肅,眼神卻泄露出一絲關切。

  祁玥直視著他:「那夜的話還沒有說完。」

  辛隨雲輕嘆一聲:「我以為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你說你對我有超出兄妹之情的感覺,卻又拒絕我。」祁玥向前一步,「這並不清楚。」

  辛隨雲避開她的目光:「正因為在乎,才不能讓你捲入我的世界。」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二人迅速分開,只見辛銳騎馬而來,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

  「我是不是打擾了什麼?」他跳下馬,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辛隨雲立即恢復冷峻神態:「祁小姐獨自在此不安全,我正要勸她回營。」

  辛銳挑眉一笑,顯然不信這番說辭,但也沒有點破:「正好,姑母在找玥兒,說是有幾位夫人想見見她。」

  祁玥心中不情願,但也知道不能再留。她深深看了辛隨雲一眼,轉身隨辛銳離去。

  回營的路上,辛銳低聲問道:「你們和好了?」

  祁玥苦笑:「從來就沒有好過,何來和好一說?」

  辛銳若有所思:「隨雲那傢伙,性子是倔了些,但本性不壞。只是他肩上的擔子太重,不敢輕易許下承諾。」

  祁玥沉默片刻,突然問道:「表哥,若你是他,會怎麼做?」

  辛銳罕見地收起玩笑神色:「說實話,我不知道。感情這事,本就是當局者迷。」

  回到營帳區,辛兮瑤果然在找她。幾位貴族夫人見到祁玥,紛紛稱讚她出落得越發標緻,話里話外都在打探她的婚事。祁玥心不在焉地應酬著,目光不時飄向遠處的山林。

  午後,前方傳來消息,稱太子獵得一頭白狐,陛下大悅。按慣例,這樣的祥瑞之物應當獻給皇室女眷。然而當太子命人將白狐皮呈上時,他卻出人意料地宣布:「這白狐皮毛色罕見,朕以為,賜予祁尚書之女祁玥最為合適。」

  全場譁然。祁玥不知所措地看向父母,只見祁懷鶴面色凝重,辛兮瑤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在眾人的注視下,她只得上前謝恩。

  接過那柔軟的白狐皮時,祁玥注意到太子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她身後的某個方向。她順著那方向望去,只見辛隨雲站在遠處樹影下,神情難辨。

  這突如其來的賞賜讓祁玥成為全場的焦點。有羨慕的目光,也有猜疑的低語。她感到一陣不安,這賞賜背後,是否有著她不知道的深意?

  晚宴時,祁玥被安排在皇室女眷一桌,位置竟比一些郡主還要靠前。席間,太子妃蘇清婉對她格外親切,不時為她布菜,詢問她的喜好。

  「這白狐皮正好可以做條圍脖,襯玥兒妹妹的膚色再合適不過。」太子妃笑著說,眼神卻意味深長。

  祁玥勉強微笑應對,心中疑雲密布。直到宴席過半,她才找到機會溜出營帳,獨自一人在月光下散步。

  不出所料,辛隨雲很快便出現在她身後。

  「今日之事,你怎麼看?」祁玥開門見山地問。

  辛隨雲沉默片刻:「太子是在為你鋪路。」

  「鋪什麼路?」

  「他知曉我的心意,也看出你的決心。」辛隨雲的聲音低沉,「這賞賜是在向眾人暗示,你受皇室重視,為將來可能的風波做準備。」

  祁玥心跳加速:「這意味著他……支持我們?」

  辛隨雲搖頭:「太子支持的是祁家的聲譽。他不能讓祁家千金與一個暗衛的婚事成為笑柄,所以必須先抬高你的身份。」

  祁玥怔住了:「婚事?我們還沒有……」

  「但太子已經看出了我的決心。」辛隨雲終於看向她,月光下他的眼神溫柔而堅定,「那夜之後,我向太子坦白了一切。我告訴他,若有一日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必以正妻之禮相待。」

  祁玥的心狂跳起來:「你……你當真這麼說了?」

  辛隨雲點頭:「我說過,有些界限一旦越過就回不去了。既然已經表明心跡,我便不會退縮。只是……」他語氣轉沉,「這條路遠比想像中艱難。」

  就在這時,一陣冷笑從暗處傳來:「好一對痴情鴛鴦,真是令人感動。」

  阿史那律從樹後走出,眼中閃著惡毒的光:「辛隨雲,你果然背叛了自己的血脈。」

  辛隨雲立即將祁玥護在身後:「這與她無關。」

  「無關?」阿史那律大笑,「祁尚書的千金,多麼好的籌碼啊。你說,如果我以她為要挾,祁懷鶴會不會在邊境問題上讓步?」

  辛隨雲眼神一冷:「你敢動她一分,我必讓你後悔終生。」

  阿史那律不以為意地笑笑,目光轉向祁玥:「祁小姐,你可知道身邊這個人的真面目?他手上沾滿北狄人的血,包括他自己的親族。」

  祁玥緊緊抓住辛隨雲的手臂,強作鎮定:「隨雲哥哥是什麼人,我比您更清楚。」

  阿史那律挑眉:「哦?那你知道他母親是怎麼死的嗎?不是鬱鬱而終,而是被北狄王庭處決,因為她背叛了族人與中原人生下孽種。」

  辛隨雲的身體明顯僵硬了。祁玥感受到他的痛苦,心中湧起一股勇氣:「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值得尊重。他沒有被仇恨蒙蔽雙眼,而是選擇了正義的道路。」

  阿史那律冷笑一聲,還想說什麼,卻被遠處傳來的腳步聲打斷。辛銳帶著一隊侍衛匆匆趕來:「阿史那王子,陛下有請。」

  阿史那律狠狠瞪了辛隨雲一眼,轉身離去。辛銳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緊鎖:「看來北狄人真的要動手了。」

  祁玥擔憂地看向辛隨雲,卻發現他正凝視著自己,眼中有著前所未有的溫柔。

  「你剛才叫我隨雲哥哥。」他輕聲說。

  祁玥臉一熱,這才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的稱呼。辛銳見狀,識趣地帶著侍衛退到遠處等候。

  月光下,辛隨雲輕輕握住祁玥的手:「謝謝你,沒有相信他的挑撥。」

  祁玥搖頭:「我永遠相信你。」

  二人相視無言,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然而他們都明白,前路的艱難才剛剛開始。阿史那律的威脅、朝中的非議、身世的秘密,都像一座座大山橫亘在他們之間。

  但至少在這一刻,他們選擇共同面對。

  秋風吹過,帶來遠處宴會的樂聲。兩個世界的人,在月光下許下了無聲的承諾。無論前路多麼艱難,他們都不會再獨自前行。

  秋獵第三日,天色未明,營帳區便已人聲鼎沸。

  今日是狩獵的重頭戲,陛下將親自率領眾臣入林圍獵。祁玥早早被喚醒,心神不寧地整理著裝束。

  昨夜與辛隨雲的對話仍在耳邊迴響,阿史那律的威脅更讓她憂心忡忡。當她步出營帳時,發現父母面色凝重地低聲交談著什麼。

  「父親,母親,發生什麼事了?」祁玥上前問道。

  祁懷鶴與辛兮瑤交換了一個眼神,輕聲道:「北狄使團今晨提前離京了,但阿史那律卻不知所蹤。」

  祁玥心中一驚:「他不會還在獵場吧?」

  「禁軍正在全力搜查。」辛兮瑤握住女兒的手,「今日你務必緊跟在我身邊,切勿單獨行動。」

  狩獵號角響起,眾人整裝待發。祁玥騎在馬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尋找辛隨雲的身影。他今日依舊守在太子身側,但似乎更加警惕,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

  狩獵隊伍緩緩進入密林。祁玥緊隨母親左右,卻始終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當她回頭望去,只見林深處處,並無異常。

  午時,隊伍在一處開闊地休整。祁玥下馬活動筋骨,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熟悉的笛聲——那是辛銳與她的暗號,表示有急事相告。

  她藉口要去溪邊洗臉,悄悄離開人群。循著笛聲來到一處隱蔽的溪谷,只見辛銳面色凝重地等在那裡。

  「隨雲讓我傳話,」辛銳低聲道,「阿史那律確實潛伏在獵場,目標很可能就是你。他讓你務必小心,不要相信任何單獨邀約。」

  祁玥心中一緊:「隨雲哥哥他現在何處?」

  「他正在追蹤阿史那律的蹤跡,希望能在他動手前阻止他。」辛銳警惕地環顧四周,「我得回去了,太久會引起懷疑。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辛銳離去後,祁玥心亂如麻。她在溪邊呆立片刻,正要返回營地,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祁小姐獨自在此,可是在等人?」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祁玥轉身,看見一位面生的年輕將領站在不遠處。他身著禁軍服飾,笑容可掬,眼神卻讓祁玥感到不安。

  「只是透透氣,這就回去。」祁玥謹慎地回答,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那將領卻向前逼近:「何必急著走?在下久仰祁小姐芳名,今日偶遇,實乃緣分。」

  祁玥心中警鈴大作,轉身欲逃,卻見另外兩人從樹後走出,截斷了她的退路。

  「你們是什麼人?」她強作鎮定,手悄悄摸向藏在袖中的匕首——那是姐姐祁明月所贈。

  「祁小姐不必害怕,」為首的將領笑道,「我們只是想請小姐做客幾日。」

  就在其中一人伸手要抓她時,祁玥猛地抽出匕首刺去。那人猝不及防,手臂被劃出一道血痕。

  「敬酒不吃吃罰酒!」受傷的人怒喝一聲,三人同時撲來。

  祁玥一邊呼救一邊抵抗,但寡不敵眾,很快被制住。就在她絕望之際,一支羽箭破空而來,正中按住她那人的咽喉。

  辛隨雲如鬼魅般從林中躍出,劍光閃處,另外兩人應聲倒地。他拉起祁玥,迅速檢查她是否受傷:「沒事吧?」

  祁玥驚魂未定地搖頭:「你怎麼找到我的?」

  「我一直在暗中保護你。」辛隨雲簡短回答,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回營地。」

  然而為時已晚,四面八方突然湧出數十名黑衣人,將他們團團圍住。阿史那律從人群中走出,鼓掌笑道:「好一出英雄救美,真是令人感動。」

  辛隨雲將祁玥護在身後,冷聲道:「阿史那律,你的目標是我,與她無關。」

  「錯了,」阿史那律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手中的匕首,「我的目標從來都是祁小姐。抓住她,不僅能讓祁懷鶴乖乖就範,還能讓你生不如死。」

  話音未落,黑衣人一擁而上。辛隨雲揮劍迎戰,劍法凌厲,每一招都直取要害。祁玥緊握匕首,背靠著他,擊退試圖從側面襲擊的敵人。

  刀光劍影中,二人配合默契,竟一時不落下風。然而對方人數眾多,辛隨雲又要分心保護祁玥,漸漸力不從心。

  「別管我,你自己走!」祁玥見他肩上的舊傷滲出血跡,急得大喊。

  辛隨雲擋開劈向她的刀,語氣堅定:「我不會再丟下你。」

  激戰中,辛隨雲看準時機,吹響一聲尖銳的口哨。片刻後,林中傳來回應的哨聲。

  「援兵馬上就到,」他低聲對祁玥說,「再堅持一會。」

  阿史那律見狀,臉色一沉:「速戰速決!」

  戰鬥越發激烈。辛隨雲身上添了數道傷口,但仍死死護住祁玥。就在他們即將支撐不住時,禁軍騎兵終於趕到,為首的正是辛銳。

  「阿史那律,你已被包圍了!」辛銳高喊,「放下武器,可留全屍!」

  阿史那律獰笑:「就算死,我也要拉個墊背的!」他突然擲出匕首,直取祁玥心口。

  電光火石間,辛隨雲猛地轉身,將祁玥護在懷中。匕首深深刺入他的後背,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袍。

  「隨雲!」祁玥失聲驚呼,扶住他踉蹌的身軀。

  辛隨雲強忍劇痛,反手擲出長劍,正中阿史那律胸膛。北狄王子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倒地身亡。

  首領斃命,殘餘的黑衣人很快被禁軍制服。辛銳快步趕來,見辛隨雲傷勢嚴重,立即命人喚太醫。

  「堅持住,隨雲!」祁玥跪在地上,用手按住他流血的傷口,淚水模糊了視線。

  辛隨雲虛弱地抬起手,輕撫她的臉頰:「別哭……我答應過……要保護你……」

  「你不准死,」祁玥哽咽道,「你還沒有履行承諾,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邊。」

  辛隨雲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還想說什麼,卻因失血過多而昏迷過去。

  太醫趕到後,立即進行急救。祁玥守在一旁,緊握著他冰涼的手,心中充滿恐懼與悔恨。若是她更加小心,若是她沒有單獨離開營地……

  辛銳安排好人手後,走過來輕聲安慰:「隨雲生命力頑強,一定會挺過去的。」

  祁玥淚眼朦朧地抬頭:「他不能死,表哥,他不能……」

  辛銳嘆了口氣,目光複雜地看著昏迷的辛隨云:「他為你付出了太多。」

  當祁懷鶴和辛兮瑤聞訊趕來時,辛隨雲已被抬往行宮救治。辛兮瑤見到女兒滿身是血的樣子,幾乎暈厥。

  「玥兒,你受傷了?」祁懷鶴緊張地檢查女兒的狀況。

  祁玥搖頭:「是隨雲的血……他為我擋了一刀……」

  辛兮瑤聞言,臉色更加蒼白。她望向辛隨雲被抬走的方向,眼中滿是痛楚與擔憂。

  行宮偏殿內,太醫們全力救治辛隨雲。祁玥不顧父母勸阻,執意守在外面。夜幕降臨時,太醫終於出來報信:「匕首已取出,但傷及肺腑,能否熬過今晚,就看他的造化了。」

  祁玥獲准進入病房。燭光下,辛隨雲面無血色,呼吸微弱。她輕輕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求你活下來,」她低聲呢喃,「只要你活下來,我什麼都答應你。如果你不願我捲入你的世界,我可以離開……只要你活著……」

  一滴淚落在辛隨雲手背上,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夜深人靜,祁玥伏在床沿小憩。朦朧中,她感覺到有人輕撫她的頭髮,睜開眼,正對上辛隨雲半睜的眼睛。

  「你醒了!」她驚喜交加,急忙喚太醫。

  辛隨雲虛弱地搖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不要……驚動他人……」

  祁玥會意,湊近聽他說話。

  「阿史那律雖死……但北狄還有後手……」他斷斷續續地說,「你要小心……我若有不測……去找太子……他會保護你……」

  祁玥淚如雨下:「別說不吉利的話,你會好起來的。」

  辛隨雲艱難地抬手,拭去她的淚水:「那日你說……願意接受我的世界……可還作數?」

  「作數,永遠作數。」祁玥緊緊握住他的手。

  辛隨雲露出一絲欣慰的微笑,隨即又陷入昏迷。祁玥守著他,心中既甜蜜又酸楚。這一刻,她下定決心,無論前路多麼艱難,她都不會再退縮。

  窗外,秋風蕭瑟,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而室內的兩人,一個在生死邊緣掙扎,一個在愛情與責任間徘徊,他們的命運將如何交織,仍是未知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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