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982處心積慮的投信
第983章 982處心積慮的投信
唐植桐在椿樹胡同跟葉主任匯報百花蛇草水項目的時候，郵政市局也在開會按道理來講，市局大部分領導星期天是不上班的，最多留一到兩個值班人員。
然而昨天方圓帶著萬向陽來匯報的時候，胡局不在，其他領導對這件事又都很上心，於是會議順延到了今天。
其實這個會也不是非今天開不可，但大家被方圓那一串水果給搞的心痒痒了。
前陣子幹部的定量統一「節約」了兩斤，上級別的幹部工資也按照一定比例下調，接下來馬上就是普通居民的糧食定量壓縮，目前已經有消息傳出，居民的定量要卡在人均每月27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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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還有消息在說會在餐飲業實行憑票就餐制度，也就是說去餐館吃飯得付相應糧票，去點心店買點心也得給糧票。
這樣一樣，四九城居民的糧食定量基本鎖死在了27斤這個數字上。
身為幹部，考慮職工生活也是本職工作的一部分，而且他們也有家人，他們和家人都是吃居民定量。
今天這個會議已經不再是研究從憑祥買水果的可能性，而是在討論加大對憑祥那邊公社的支農力度，能不能加一節、甚至幾節自備車廂，畢竟利用正常押運的車廂，空間是很有限的。
萬向陽本來是沒有資格列席會議的，但他作為提出採購設想的關鍵人之一，被方圓帶到了會場。
萬向陽知道唐植桐當初的設想，基本就是利用押運車廂的剩餘空間，在不增加運費的前提下，補貼一下市局的職工。
可這些領導覺得一次一兩千斤水果有點不夠看，不符合大幹快上的宗旨，喊的指標一個比一個高。
在聽完各位領導的暢想後，萬向陽的汗就沒停過。
「增加一節車廂的話，運費是不是划不來？」群情激奮，方圓也不太好直接潑冷水，只能從客觀條件入手，看看能不能讓其他領導的頭腦降降溫。
「一公里幾毛錢，來回每公里塊把錢。如果每趟能往回運二十噸水果的話，平均到每斤水果上面也就幾分錢。我認為職工還是出得起這個錢的。」一個主張多運的幹部朝方圓亮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紙，上面有他剛算好的數字。
「二十噸，水果放不住，運回來能消化得了嗎？」方圓不想餓肚子，雖然想多運一些，但心存理智，無論是水果還是乾糧，都浪費不得。
「二十噸，平均到咱們每個郵政職工身上，每人十來斤的樣子，問題不大。」
「那————」聽著回答，方圓撓頭，貌似可行？
「小萬，你對憑祥的情況最熟悉，你覺得那邊貨源怎麼樣？能一次性提供多少水果？」有領導將目光對準了萬向陽。
「由於交通的原因，我們在三天中走訪了附近十來個生產隊，每個生產隊大概能有二百棵果樹。
荔枝和芒果占了大頭，香蕉只占一小部分，大概兩成。
如果按照每棵果樹產二十斤的話，一次最多能供應十六噸，不過這個數量是不可持續的，運了一次，後面想採買，要麼去更遠的地方，要麼等更長的時間。
而且由於荔枝的特殊性，運輸時要帶著枝葉，還要加泥土裹住枝條的底部，占用空間比較大，中間要有專門的人補充水分。
我們也缺乏相關的試驗測試結果支撐，不知道大規模運輸會不會增加運輸過程中的損耗。」
萬向陽在被問道時，想了一下，把存在的困難一一講了出來，只擺事實，不講建議，具體決策交給領導定奪。
如果真的增加採購量，人手肯定也不夠，萬向陽想好了，這副擔子如果交給別人，自己就盡心配合，如果交給自己，那就跟市局要人。
市局的會議還在開，唐植桐那邊排隊買上菜回了家，打算飯後再去投信。
椿樹胡同附近有兩所郵局，一個是坐落在王府井大街58號的王府井郵電局，一個是坐落在東四北大街508號的東四郵電局。
兩所郵局距離椿樹胡同的步行距離基本相同。
思來想去，唐植桐覺得去王府井投信是比較安全的，畢竟這邊商業發達，只要是來四九城公幹，基本都會去一趟王府井。
一旦東窗事發，追查起來難度更大。
東四反而不一定能真正投遞出去，因為那邊是模範，很多東西查的都比較嚴格。
想好了投遞地點，唐植桐哼著小曲兒，邁著歡快的步伐上了樓。
等唐植桐進門的時候，小王同學正在拿著勺子往嘴裡送榴槤，看到丈夫進來，小嘴鼓鼓的，臉上訕訕的，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這些水果名義上都是送過來給葉主任的。
葉主任正在旁邊慈祥的看著女兒吃水果，這時看到女兒的臉色，轉頭和顏悅色的跟女婿說道：「按子，有心了，千里迢迢買回水果送給我嘗，不過這個榴槤有點怪味，我吃不慣。」
「沒事，吃不慣也浪費不了。您一會嘗嘗其他的，有吃的慣的跟我說，我們單位運回來後，我有側重的多買一點。」
葉主任應該是嘗過了，至於味道怪嘛，可能會有點，但唐植桐沒有從她的臉上看到嫌棄的神情，這麼說無非是心疼小王同學，想讓她多吃一口罷了。
唐植桐沒有點破，而是變著法的想在其他方便再孝敬葉志娟一些。
「我年紀大了，不喜歡吃甜，你們單位分的，你們吃就行，不用給我送。」葉志娟笑著站起身，朝唐植桐伸出了手：「你們聊，我去做飯。」
「媽，您給我個表現的機會，十多天不做菜了，再閒下去，手都生了。」唐植桐嘴巴快，身子也靈活，繞過葉志娟，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把副食本證放在桌子上，閃進廚房做菜去了。
「這孩子————」葉志娟笑著說了半截，沒再往下說，自己這個女婿愣是把幹活說成讓自己給機會，自己還怎麼拒絕？
「這孩子好吧？您還滿意嗎？」這個問題已經問過千百遍了，雖然每次答案都一樣，但小王同學不放過一絲讓母親誇讚丈夫的機會，因為每從母親嘴裡聽到一次對丈夫的認可，她心裡都樂開了花。
「滿意，文文的眼光最好了。」葉志娟笑著稱讚，滿足了女兒這點小小的心愿。
「嘻嘻，媽，您再吃兩口。」小王同學心花怒放，挖了一勺榴槤送到母親嘴邊，她不是個貪吃的人，但懷孕以後愈發的喜歡起水果來，來者不拒，而且不挑剔口味，酸的、甜的、臭的都能吃。
唐植桐一邊在廚房做菜，一邊給自己這次投信定了個底線。
地方上因糧食困難餓死人的密電其實早就送上去了，只不過上面不清楚具體人數，對問題的嚴重性認識不足罷了。
自己這次要做的就是捅破這層窗戶紙，不過甭管這次投信能不能起到作用，這件事到此為止。
如果不起作用，那只能說阻力太大，反正自己已經盡力了。
至於港縣那邊，只是拿出來給收件單位上壓力的障眼法，他壓根不可能把信真的往那邊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人微言輕，畢竟自己也有小家庭要照顧————
做好飯菜，吃飯的時候，葉志娟跟女兒女婿說起了自己聽到的消息：「市裡面正在開會研究壓縮城市居民定量，到時候還會精簡一部分職工。
你們倆回去再囑咐一下幾個小的，出去別亂說自己家吃的好、吃得飽。」
「好的，媽，再叮囑幾遍。」唐植桐點點頭，這個月壓縮居民定量，最快也要下個月才實施，但飯館全面憑票會提前一步實施，這個月中旬差不多就會出台。
唐植桐話雖這麼說，可心下依舊是感慨萬千，也就是在去年，曾經有地方舉辦過吃飯競賽，一種類似於大胃王的比賽，因為一次吃太多、吃太飽，吃出了人命，只不過沒有報紙報導。
「四九城都這樣了，我真不知道下面會是什麼情況。」葉志娟有些惆悵的說道。
「我去憑祥，看那邊還好。跟當地老鄉聊過這方面，日子勉強過得去吧。那邊山地多，從去年開始推行一種叫木薯的作物，多少能補貼一下。」唐植桐報喜不報憂，一點豫省的情況都沒提。
葉志娟這一輩人，絕大多數都有信念，一旦告訴她豫省見聞，恐怕不僅會難受很長一陣子，信念會不會受到衝擊？
「各地的情況不一樣。」葉志娟搖搖頭，手裡的筷子也停了，沉吟一下，說道：「我前些日子給川蜀老家發過電報，如果那邊糧食緊張就送老太太來四九城，前兩天時候收到了回信，只是一味的讓寄錢回去，不同意過來。」
「媽，等我軍訓回來，過去一趟。」去憑祥之前，娘倆曾就這個問題達成過一致，當時說可以暑期過去，也可以等以後有空了再去，但聽葉志娟此刻有儘快過去的的意思，唐植桐不好裝聽不懂。
「你3號去軍訓，軍訓兩個星期，加上在路上的時間，差不多要三個星期，回來也就剩十來天假期了。川蜀那麼遠，時間上來得及嗎？」父親走後的這幾年，奶奶那邊更是變本加厲的跟母親要錢，所以小王同學很難對那邊有什麼感情。
不待丈夫回答，小王同學腦袋一轉，接著跟葉主任說道：「媽，如果真有緊急情況，那邊在收到電報後肯定會用電報的形式回復您，不會寫信。
路途遙遠，信件寄過來，菜都涼了。
我不信他們不知道這個道理。
要我說，那邊的情況肯定沒有到信里說的那種的程度，那些話就是想跟你多要錢。」
小王同學是不樂意丈夫在這種非必要事情上出差的。
好好的一個假期，本來兩人可以朝夕相處，可一趟憑祥、一趟軍訓、一趟川蜀，把這個假期拆的七零八落，小王同學覺都睡不踏實了。
「我這邊不要緊，十來天不夠的話，我可以請假。」唐植桐知道這是小王同學為自己著想，但罕見的沒有附和。
小王同學可能不了解川蜀的內情，但唐植桐多少了解一些，哪怕是幾十年後，往川蜀那邊的農村一紮，隨便找個上年紀的老頭、老太太問問，他們都能對某位獨當一面的人說上個子丑寅卯來。
葉志娟知道肯定比小王同學多一點，她的擔心不無道理，即便小王同學對奶奶那邊沒好感，這種人命關天的事情上，該去還是得去。
「不用請假，我給你協調機場，到時候你往返都坐飛機，應該不會影響你正常開學。」葉志娟既是在跟唐植桐交代，也算是響應了女兒的質疑。
「行，長這麼大，我還沒坐過飛機呢，這次托您的福了。」唐植桐表面喜笑顏開，其實並不怎麼期待坐飛機。
前陣子郵電學院讓學生參加社會實踐的時候，有那麼一個班去的就是機場，不僅參與了飛機的日常維護，在實踐結束的時候還坐上飛機在四九城上空盤旋了兩圈。
大學生嘛，眼神清澈，像這種事情，回來後肯定是要大書特書，大講特講的。
沒有人說自己暈機，都在說坐飛機如何如何好，飛機飛的多麼多麼快，在飛機上吹風多麼多麼爽。
唐植桐聽說後愣了，飛機上還能吹風？
後來才知道，這年頭的飛機密閉性不咋地，不說四處漏風吧，起碼也得兩處漏風。
聽了母親的決定，小王同學儘管有些不樂意，但還是接受了。
吃完飯，唐植桐刷完碗筷以及盛放榴槤的飯盒，收拾好跟葉主任告辭。
「把菜拿上。」葉志娟沒有挽留，從廚房裡拎出女婿買回來的菜，說道。
「您留下點，剩下的我拿著。」唐植桐稍微謙讓了一下，這要是全帶走，就跟土匪進家門沒啥區別了。
「不用，我平時都在單位食堂吃飯，放這也是浪費，都帶著吧。回去別忘了讓幾個小的別亂說。路上慢點。」葉志娟將菜籃子交給唐植桐，又幫女兒整理下頭髮，交代道：「在家注意多休息，按子不在家，有想吃的買不到就跟我說，我給你淘換。」
「嗯，媽，您在家也多休息。」小王同學輕輕抱了下葉志娟才跟著丈夫一塊出門。
從椿樹胡同往西走，走到胡同口就有一個王府井大街郵電局的郵筒。
騎車到胡同口，唐植桐剎停車，問小王同學道：「咱們要不要去百貨大樓看看買蚊帳？」
「算了吧，說來也怪，昨晚沒蚊子。」小王同學略微猶豫了一下，搖頭拒絕了丈夫的提議。
「————行，想買得儘快，保不齊以後也會收布票。」唐植桐沒想到自己薅蚊子還有這種功效，不過也沒過於勉強。
兩人說話的工夫，唐植桐將那幾封信一股腦的用空間塞進去，並將裡面的信件攪作一團，儘可能的讓取信的投遞員不注意到這幾封一模一樣的信。
做完好事不留名，兩人沿著王府井大街北去回家，在路經紅樓的時候，唐植桐再次停下，從挎包里掏出寫給唐蓉的回信，投進了紅樓門外的郵筒里。
兩次投遞都是在人群眾多的地方完成的，即便四九城群眾的目光雪亮，恐怕也無法將那幾封信的投遞人聯繫到自己身上了吧？唐植桐投遞過後，如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