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1009吃飽的感覺
第1010章 1009吃飽的感覺
出海打漁的這兩條船是漁村最大的兩條,每條船差不多十來人。
船的動力並非純靠搖櫓,還有幾掛風帆。
兩條船駛出大概七八公里後,就開始下網。
西洋島的位置比較特殊,東南方向和正南方向都有對岸的實控島嶼,人家的裝備比這邊好很多,跑的太遠不僅船受不了,還容易被抓,所以漁船的活動範圍一般不會超過海島十公里。
兩條船相距最少有個五六百米,下網個把小時後,唐植桐隱隱約約聽到了另一條船的號子聲。
此時,這條船的船老大也下令拉網。
唐植桐雖然暈船,但畢竟是出海一趟,依舊掙紮起來幫忙拖拽。
漁民們的號子很有節奏感,有些類似唐植桐印象中的一首歌:「殺啦啦啦羅,嗨作嗨作————哎呀一根索呀,老少跟拉吃呀,回頭三把輕呀,拖進六十里格斤。拔網更加輕呀,插杆門門亮呀————」
這一網上的魚不算少,但船老大未戀戰,直接揚帆踏上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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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艘漁船並沒有一塊回去,而是又下了一網。
「他們不回去嗎?」拉了一網後,唐植桐終於支撐不住,癱在甲板上靠在船舷上苟延殘喘。
「不回,他們再撈一網,會直接駛到岸邊賣掉。唐同志,怎麼樣,還能堅持住嗎?」連泗海蹲下身子,關心的問道。
「沒事,比起漁民出的力,我這點不算啥。」唐植桐慘然一笑,雖然身體有些難受,但收穫滿滿。
漁船這一趟頂天也就撈了千把斤魚,自己薅的何止是他們撈的千百倍。
面對收穫,這點苦必須能接受。
即便說話的空檔里,唐植桐依舊生命不息,薅魚不止。
雖然眼下物資供應困難,但唐植桐這麼做卻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因為這片海域的漁業資源實在是太豐盛了。
將感應範圍內的魚蝦薅掉幾分鐘後,立馬又會有另一批填補進來,猶如股市里生生不息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又猶如某些不良老闆眼中的牛馬: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你這種不服輸的精神像極了營長的某位戰友,他也是從暈船一路堅持下來的,值得我們學習。」連泗海打小不暈船,但入伍後沒少見被折騰的旱鴨子,吐起來那叫一個狠,不止隔夜飯吐得一滴不剩,就連膽汁都能吐出來。
「人貴有自知之明,可別學我,我這次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就剩下嘴硬了。」唐植桐苦笑著擺擺手,若不是為了給小王同學準備些花膠,自己才不會在排長面前那麼積極,沒成想卻給連泗海留下了一個頑強的印象標記。
「沒事,回去休息休息,第二天就好了。克服暈船沒有很好的辦法,得慢慢適應。」連泗海以為唐植桐在謙虛,臨起身前還安慰了他兩句。
唐植桐不知道是連泗海說得有道理,還是回程有了倉里的海獲壓倉,亦或是自己已經開始適應,暈船的症狀確實輕了一些。
漁船回了駐地那邊的碼頭,將駐島指戰員晚飯所需的魚蝦卸下後,才再次啟程回村。
此時,唐植桐頭暈的症狀已消下去了一大半,再次獲得了連泗海的認可。
按照連泗海的話說就是:你再多出海幾次,絕對是一個浪裏白條的好海員!
「報告營長!此次出海的三名大學生同志有兩名不暈船,唐植桐同志雖然暈船,但意志堅強,返程時暈船症狀明顯好轉。」連泗海對唐植桐印象不錯,將海獲運回駐地後,立馬向楚暮山做了匯報,同時也為唐植桐說了好話。
楚暮山對大學生的熱情,駐島士兵都看在眼裡,他們能將楚暮山的目的猜個八九不離十。
而且大學生會的多,這陣子沒少幫他們掃盲、寫家書,戰士們也希望能有大學生留下來。
在連泗海看來,參軍入伍不僅光宗耀祖,而且定量比地方上高,吃的也比地方上好。
既然有這種機會,當然要捎帶著把唐植桐往前推一推。
至於能不能成,就看天意了————
「明天再多帶幾名大學生出海,把唐植桐同志也帶上,看看他能否克服暈船。」楚暮山對唐植桐有印象,因為大學生對他的話很信服,甚至比屈行舟說話都好使。
面對這麼一個學生,楚暮山想挖過來,如果唐植桐能答應入伍,肯定能起到帶頭作用,剩下的大學生還不趨之若鶩?
不過入伍的前提條件是能克服暈船,否則一切都是白談。
唐植桐對此一無所知,正趁著休息清點今天的收穫,將黃唇魚都集中在一處,先把魚鰾給薅出來。
花膠是干製品,唐植桐不會製作方法,也不具備製作條件,但花膠畢竟是由魚鰾製成,無非一個是干製品,一個是新鮮的,想來功效上不會有太大差別,無非是吃的時候注意清洗,將腥味去除徹底一些。
第二天,昨天駛向岸邊的漁船經過短暫修整,天未亮就再次踏上海捕的行程,一早正好趕到駐地碼頭,將駐島指戰員早上、中午所需魚蝦送了過來。
被再次點名上船有些出乎唐植桐意料。
唐植桐不是很想出去,這年頭氣象台是極少的,預報技術也是落後的,一旦出海遇到風浪可不是鬧著玩,船毀人亡是常有的事。
可自己已經把人設給立出去了,輸人不能輸陣,那就趕鴨子上架吧。
看著上船的大學生又有所增加,唐植桐品出一些味來,這是對大學生的一次適應能力考察吧?這麼說自己成重點了?
唐植桐不想跟小王同學分開,面對這樣的機會只能先裝不知情,待楚暮山點破,恐怕也只有婉拒的份。
不過來都來了,漁獲還是要再薅一批的。
不要錢卻又實實在在能用得上的玩意,誰又嫌多呢?
大不了等幾十年後,自己將沒吃掉的大黃魚、黃唇魚再放生一些,權當保護環境了。
唐植桐一路隨船邊走邊薅邊合計,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邀請,他還留了個心眼兒,在船隻搖晃的時候,抓著船舷「吐」了出來。
吐的並非今天早上的伙食,而是他藉助外掛將在滬縣大吃特吃那次「寄存」在空間打算帶回家給貝貝的「土特產」。
「你這怎麼還越來越厲害了?是不是今天早上吃多了?」連泗海看著「嘔吐」不止的唐植桐,上來幫他拍著後背,關心的問道。
「不知道,也許是今天風大,船晃得厲害吧。」唐植桐單手抓著船舷,另一隻手撫著前胸,做出一副嘔吐過後的不適感。
「看你臉色還好。你坐著休息會吧,儘量別動彈。」連泗海扶著唐植桐坐下,看他狀態還可以,立馬轉身去了另一側,因為那邊也有位大學生正在嘔吐。
看著嘔吐的同學,唐植桐眼神複雜,能考上大學的就沒有傻子,看來不僅自己覺察到了楚暮山的醉翁之意。
從福州到西洋島,該同學已經吐過一路了,這次再過來,恐怕就是衝著這邊充足的供應來的吧?
儘管已經察覺到該同學動機不那麼純正,但唐植桐什麼都沒說,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眼下物質供應愈發困難,生活不易,僅口糧這一塊已經耗光了絕大多數人的所有力氣。
既然已是如此艱難,何苦再去揭穿別人呢?
唐植桐得益於此次出海的「拙劣」表現,終於暫時下了楚暮山的名單,此後幾天沒有再出海,留在駐地繼續參加軍訓。
此時軍訓科目也變了,不再是軍姿正步,成了打靶和扔手榴彈。
男人至死是少年,恐怕很少有男人或男孩能拒絕熱兵器。
而且眼下對槍械的管理不嚴格,民兵隊基本都有槍,農忙時伺候莊稼,農閒時訓練。
等再過幾年,跟毛熊產生摩擦後,會走上「全民皆兵」的路子。
十億人民十億兵,萬里江山萬里營。
甚至78年上映的電影還在強調武裝的重要性,《大刀記》里有這麼一句台詞:「孩子,這天底下沒有咱窮人說話的地方,也沒有幫咱說話的人。只有它,能幫咱窮人把那一肚子苦水倒出來,能把那人情事理兒掙過來呀!」
再後來,由於農村出現大規模械鬥,甚至出現了步炮協同。
為了人民群眾的安全和利益,槍械結束了在民間的歷史使命,退出了歷史舞台。
總之一句話,民心是比槍械更強大的存在,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打靶這活,唐植桐拿手,試槍之後,子彈接連上靶,環數還挺高。
軍訓排長立馬下了唐植桐的械,讓他去指導自己的同學,尤其是女同學,因為他自己有些抹不開臉,總感覺眾目睽睽之下跟女生接觸有些不太好。
對此唐植桐是服從的,同時看向排長的目光裡帶了些憐憫,這可憐的娃,行為令人敬佩,可就這麼失去了解決單身的機會————
有線系同學練了一天打靶,雖然準確度還不大行,但已經掌握了射擊要領。
轉天,軍訓項目轉向了投擲手榴彈。
這個並非用實彈投擲,用的全都是模具,排長講一遍動作要領,讓同學們兩人一組自行練習。
唐植桐上手試了一下,這玩意看著不難,實際上壓根沒法扔上天炸飛機。
普通戰士投擲超過五十米就是優秀,唐植桐正好卡在這條線上。
「不錯,再繼續練練,有希望破紀錄。」唐植桐的成績引起了同學們的驚呼,排長聞訊趕過來,對他勉勵一番。
「我再努力練習一下。」唐植桐嘴上附和著,其實心裡有些不以為然,自己僅憑藉外掛就能將手榴彈扔到六十米的線上,如果加上手工投擲的距離,投擲圈將擴展到一百一十多米,這得破紀錄了吧?
而且唐植桐想到一種可能,只要手榴彈足夠,方圓六十米內,自己就是神,想炸哪炸哪,直接用外掛塞敵人腳底下,敵人恐怕等到被炸上天,都不一定知道怎麼回事。
晚上,谷漫蒼找上了唐植桐,期期艾艾的不知如何開口。
「漫蒼,怎麼了?是手頭不寬裕嗎?」看到谷漫蒼的模樣,唐植桐主動問道。
大家自上島以來,壓根就沒有花錢的地方,唐植桐知道谷漫蒼不是為了借錢,只不過是用此作為鉤子,把谷漫蒼的話釣出來。
「不是————唐老師,楚營長找我談話了,問我想不想入伍。我想諮詢一下您的看法。」谷漫蒼有些心虛,仿佛自己是個逃兵似的,渾身上下充滿了罪孽。
畢竟大家平日裡都非常照顧他,現在大學才讀了一年,還沒到既定年限的一半,他就有了從郵電學院出來的心思。
「你自己怎麼想的?」自打洞悉了楚暮山的動機後,唐植桐就預估到了今天,只不過沒想到是谷漫蒼先來找自己。
「我————我餓怕了。唐老師,吃飽的感覺很幸福。」谷漫蒼說完,沉默了一會,可能感覺這麼幹巴巴地說,力度有些不足,又鄭重補充道:「真的很幸福!」
借著月光,看清谷漫蒼既愧疚又認真的表情,唐植桐有些恍惚。
來到這個年代,由於外掛和自留地的緣故,自家的生活水平一直都在平均線以上,並沒有經歷過前胸貼後背的挨餓。
但在來這邊之前,唐植桐還真的體驗過那種酒足飯飽的幸福。
第一次是讀高中時,青春年少正值長身體的時候,可學校食堂不當人子,做的比豬食都難吃,而且沒有油水。
那時住校,四個星期放假一天半,平日裡不吃食堂只能餓著,為了果腹,唐植桐甚至吃出了腸胃炎。
有一次放假,唐植桐到家後迫不及待地翻箱倒櫃,想找點油水犒勞一下自己的五臟廟,好巧不巧,在碗櫥櫃裡看到一碗白花花的五花肉。
一個饅頭,一塊五花肉,唐植桐吃得香,就是五花肉有些咬不動。
直到母親下地幹活回來,唐植桐才知道,那塊五花肉只是綽了一遍熱水撒了一層鹽,還是生肉————
第二次是讀大學,在網吧鬼混一天後,餓得前胸貼後背,回宿舍的路上買了一斤手抓餅,到宿舍後就著蒜瓣吃了個一乾二淨。
唐植桐知道谷漫蒼老家是什麼情況,大概也能猜到他在「吃飽」前肯定是吃不太飽,但畢竟不知道到底吃不太飽到什麼程度。
儘管沒有體驗到那種吃不太飽的感覺,但唐植桐通過自己那兩次挨餓,同樣深刻的感受到了吃飽的幸福。
眼下這個年代為了吃飽,人們能幹出任何事情,電視劇《風箏》裡面有一個徐冬秀喝雞湯的鏡頭,沒有對話,只是寥寥幾個動作,就將那種餓到骨子裡的精神狀態刻畫了個淋漓盡致。
「我理解你的想法。」唐植桐嘆口氣,拍了拍谷漫蒼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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