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政治風暴


  「世子!剛收到我們商隊從下游遞來的消息!」

  「有好幾撥人,鬼鬼祟祟的,正坐船往咱們餘江這邊趕!看那架勢,急得很,不像善茬!」

  他又補了句:「還有,咱們在別處郡縣的眼線也傳話回來,說李家、陳家在各地的管事,都在偷偷摸摸地對帳,燒文書!有些人,甚至都開始變賣家當,準備跑路了!」

  「動作倒不慢。」秦珩宇眼中寒意一閃。

  「想毀屍滅跡?」

  他看向李策和許澤云:「不能再等了。李御史,許大人,連夜!把這些東西分門別類,給我理清楚!」

  「第一,李家勾結流寇,圍攻郡城,意圖謀害朝廷命官,這是謀逆!」

  「第二,江南世家,李、陳、張、王這幾家為首,侵占民田,逼良為奴,草菅人命,罪證如山!」

  「第三,這些帳冊信件,就是他們彼此勾結,沆瀣一氣的鐵證!」

  秦珩宇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李御史,你來主筆,把所有罪狀,一條條給我寫明白,附上證據條目。許大人,你帶人,把所有人證物證,給我盯死了!絕不能再出半點紕漏!」

  「世子放心!」李策猛地抬頭,眼底像是燒起了火,一股決絕之氣衝散了之前的頹唐。

  「下官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這些國之蛀蟲,這些披著人皮的畜生!他們的罪行,昭告天下!呈於御前!」

  窗外夜色如墨,屋內燈火搖曳。

  一場圍繞著證據的無聲較量,已經拉開了序幕。

  秦珩宇很清楚,這份即將發往京城的奏報和物證,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而他要做的,就是確保這些能要了無數人命的東西,能穩穩噹噹、一字不落地,送到景明帝的龍案上。

  京城。

  夜剛過半,幾匹快馬就衝破了宵禁,馬蹄聲砸在寂靜的石板路上,噼啪作響,驚碎了一路安寧。

  濕冷的南方水汽仿佛還沾在騎士身上,他們滾鞍下馬,顧不得渾身泥濘和摔打的疼,手裡死死攥著火漆封口的塘報和一隻沉甸甸的木匣子,衝著宮門方向嘶啞地喊:「江南八百里加急!餘江血證!呈送御前!」

  這動靜像塊石頭砸進死水潭,皇城裡,尤其是那些高門府邸,瞬間就被驚動了。

  紫宸殿很快燈火通明。

  景明帝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

  御案上攤著兩樣東西:一份是李策用血淚寫就的奏疏,字字泣血;旁邊是那隻從餘江快馬送來的木匣,裡面裝著謄抄和部分原件的帳冊、書信,還有幾張摁著鮮紅手印的人證供詞。

  殿裡安靜得可怕,落針可聞。

  裴彥站在百官最前頭,臉色瞧著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只是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深處的情緒。

  李策就站在他對面不遠處,還穿著那身從江南一路奔波回來、沾滿風塵的官袍,看著狼狽,腰杆卻挺得像桿槍,毫不退縮。

  「陛下!」裴彥先開了口,聲音一貫的溫和,卻壓得人喘不過氣,「秦珩宇未奉旨意,私自帶兵離京,已是重罪!況其縱兵襲營,火燒糧草,非但無功,反而加劇江南動亂。至於所謂世家勾結流寇、謀害朝官云云,恐為其脫罪之詞,羅織構陷,不可輕信!」

  他話鋒一轉,看向李策,語調里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惋惜:「李御史,你向來是朝廷清流,飽讀聖賢書,怎會跟著秦珩宇一同胡鬧?江南世家,就算偶有行事不端,又怎會做出勾結流寇、圍攻郡城這等大逆不道之事?莫不是被秦珩宇的花言巧語蒙蔽了,將些捕風捉影之談,當了真憑實據?」

  「裴相此言,恕下官不敢苟同!」李策猛地抬起頭,聲音驟然拔高,胸口堵著的那股惡氣和憤懣終於找到了出口,「下官親眼所見!餘江城外,屍積如山!流寇在前拼死衝殺,那些世家私兵就在後方,坐擁糧草,監視督戰!下官更是親耳聽到被俘的賊首供認,是李家家主親口許諾,一旦破城,便縱兵屠戮三日,雞犬不留!」

  他往前搶上一步,手臂直指向御案上的木匣:「這些!便是鐵證!李家、陳家等世家與流寇往來的帳冊!勾結的書信!還有那些被逼到絕路、摁下血手印的人證!樁樁件件,都指向江南那些披著人皮的豺狼!他們侵占民田,視人命如草芥,勾結匪盜,圍攻朝廷命官!若不是秦世子當機立斷,雷霆一擊,此刻的餘江早已是屍山血海!下官,也斷無可能站在這裡回話!」

  「敢問裴相!」李策死死盯著裴彥,豁出去了,「若無鐵證如山,下官何敢冒欺君之罪,回京作證?若非親身經歷那人間地獄,下官又怎知江南世家竟已糜爛腐朽至此!此等盤踞地方、吸食民脂民膏的國之蛀蟲,若不嚴懲,國法何存?天理何在!」

  這話一出,朝堂頓時嗡的一聲,議論四起。

  親近裴彥和世家的官員立刻跳出來,七嘴八舌地指責李策危言聳聽,說證據來路不明,恐有偽造。

  而另一些平日裡就與世家有隙,或是真正憂心國事的官員,則面面相覷,看著那些證物的眼神也變了味道,心裡開始打鼓。

  龍椅上的景明帝始終沒說話,手指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龍椅扶手。

  他看著底下吵成一團的臣子,看著李策那張漲紅了的臉,也看著裴彥那平靜面孔下壓著的暗流。

  江南世家……動,還是不動?

  動了,怕是半壁江山都要跟著晃蕩,京城裡這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更是要牽扯不清。裴彥這個人,他還用得著。

  可若是不動……秦珩宇這把遞出去的刀,就算白用了。江南那個大膿包只會越爛越大,最終爛到根子上。他這個皇帝的臉面,朝廷的威嚴,又往哪裡擱?

  「陛下!」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打破了僵局,「李御史所奏之事,字字驚心,關乎國本!臣以為,事關重大,既不可偏信一面之詞,亦不能放縱奸佞惡徒!請陛下明斷!」

  這話聽著公允,卻把難題又丟回給了景明帝。

  景明帝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銳利的視線掃過全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