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靖王的試探
「誰他娘敢動！」王格一聲吼，聲音炸得人耳朵嗡嗡響。
那幾個家丁手一軟，棍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哪還敢再往前一步。
秦珩宇走到趙家大宅門口，抬腿，發力，「砰」一聲悶響，那扇厚實的木門被他硬生生踹開了。
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趙族長，是吧？」秦珩宇這才轉過身，看著面如土色的趙族長，聲音不高，卻冷得能鑽進人骨頭縫裡，「聽說，你家藏了不少陳家倒騰出來的東西？還吞了二十多戶流民的田？前兩天帶頭衝擊清查小組的人裡頭，有你兒子？」
趙族長渾身劇烈地顫抖，額頭上的冷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沒……沒有的事！世子明鑑！冤枉！這都是污衊！天大的污衊啊！」
「污衊？」秦珩宇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朝王格偏了偏頭，「搜！」
「是！」王格大手一揮，他身後的廂軍立刻湧進了趙家大宅。
院子裡很快亂成一團，女人的哭喊，男人的求饒，瓷器碎裂的脆響，家具倒地的悶響，混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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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大功夫，幾個沉重的箱子被抬了出來，打開一看，裡面是晃眼的金銀器物，還有幾本用油布包著、藏在暗格里的帳冊。王格手裡還提溜著一個年輕人，鼻子臉都腫了，嘴角淌著血，正是趙族長的寶貝疙瘩。
「稟世子！人贓俱獲！」王格將帳冊遞到秦珩宇面前。
秦珩宇隨手拿起一本翻開，上面用蠅頭小楷，清清楚楚地記著趙家怎麼跟陳家的管事勾結，用極低的價格吞併田產，怎麼幫忙轉移藏匿財物，每一筆都記得明明白白。
「趙族長，現在，你還有什麼想說的？」秦珩宇把帳冊扔到他腳下。
趙族長雙腿一軟，徹底癱在地上，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帶走！」秦珩宇下令，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寂靜的場院，「趙家主事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押回府衙！家產查封！所有侵占的田地，立刻清點，還給原來的流民！凡是參與衝擊清查小組、妨礙公務的，有一個抓一個，嚴懲不貸！」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周圍那些嚇得大氣不敢出的鄉紳和遠遠圍觀的百姓：「本世子奉旨清查江南！誰敢陰奉陽違，對抗王法，趙家，就是你們的榜樣！」
雷霆一擊，殺雞儆猴！
整個趙家集，鴉雀無聲。
趙家集的事情，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傳遍了餘江周邊。那些原本還存著僥倖心理，想暗中給秦珩宇使絆子的地方勢力，一下子全都老實了。
清查小組再下去，阻力頓時小了大半。丈量田畝，清查人口，追繳欠稅，各項工作迅速鋪開。
廂軍在這些行動中得到了實戰鍛鍊。他們不再是只會在校場上操練的新兵，而是真正見過陣仗、動過刀槍的隊伍。王格治軍嚴厲，賞罰分明，這支隊伍的戰鬥力和紀律性，肉眼可見地提升著。
百姓們看到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土皇帝被收拾，被侵占的田地失而復得，對秦珩宇是又敬又怕。敬他敢動真格，為民做主；怕他手段狠辣，說一不二。
秦珩宇在江南的聲望，開始變得複雜起來。有人視他為救星，有人視他為煞神。
與此同時，秦珩宇也沒忘了往京城遞消息。他定期寫奏報，詳細匯報「清查」工作的進展和「成果」。奏報里，他著重強調自己是如何「殫精竭慮，體察民情」，如何「為陛下分憂，整頓地方」，將查抄的劣紳描繪成阻礙朝廷政令、魚肉百姓的毒瘤，將自己的行動說成是撥亂反正、鞏固皇權。至於其中的衝突和血腥，則被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御書房。
景明帝看著秦珩宇送來的奏報，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又微微皺起。
奏報里，秦珩宇將那些被他收拾的鄉紳描繪得罪大惡極，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大義凜然。清查出的隱匿田畝、人口，追繳的欠稅，都是實打實的政績。江南地方勢力被狠狠敲打，這是景明帝樂於看到的。
「這小子，倒是真能幹。」景明帝放下奏報，心裡暗忖。他給了秦珩宇一把刀，本意是讓他去攪動江南這潭死水，削弱世家根基。秦珩宇沒讓他失望，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雷厲風行。
可越是如此，景明帝心裡的疑慮也越重。秦珩宇展現出的強大執行力、對地方的控制力，以及在百姓中迅速積累起來的聲望，都讓他感到不安。這顆棋子，是不是太鋒利了些？會不會有一天，這把刀不再聽他指揮？
就在景明帝思量之際，江南，餘江。
秦珩宇的強硬手段，除了震懾，也確實帶來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盟友」。
餘江府衙，偏廳。
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他是附近一個縣城的小吏，名叫周同。因為不肯同流合污，被當地豪紳排擠打壓多年。
「世子殿下，小人……小人手裡有些東西。」周同壓低聲音，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本子，「這是這些年，我們縣裡那些大戶，如何勾結上官，侵吞賑災銀兩、強占民田的記錄。小人冒死記下的，本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拿出來了。」
他看著秦珩宇，眼中帶著一絲忐忑，更多的卻是孤注一擲的希望。秦珩宇在餘江的所作所為，讓他看到了反抗的可能。
秦珩宇接過小本子，翻開看了幾頁，眼神微動。這些記錄雖然瑣碎，但詳細具體，一旦查實，足以扳倒不少人。
「周同是吧？」秦珩宇合上本子，「你做得很好。本世子記下了。」
他沒有立刻許諾什麼，只是讓藍斐將周同妥善安置，並派人去核實他提供的信息。
像周同這樣的小吏、被欺壓的鄉紳，甚至是一些對現狀不滿的商人，都開始通過各種渠道，向秦珩宇靠攏，提供各種情報和線索。他們是秦珩宇在江南紮根的另一股力量。
在一次查抄某個與陳家有染的錢莊時，王格帶人挖地三尺，除了搜出大量金銀，還在一個隱秘的夾層里，發現了一張繪製粗糙的地圖，以及幾封用暗語寫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