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引蛇出洞
府衙後堂,燭火不安分地跳著,牆上的人影也跟著晃動、拉長。
秦珩宇的手指停在沙盤上,壓著江南沿海一個叫「黑石嶼」的偏僻小島標記。
「許大人,流民安置那邊,挑人的事怎麼樣了?」他沒抬頭,手指沿著沙盤邊緣滑動。
許澤雲湊近些,聲音壓得極低:「回世子,照您的吩咐,已經從那些身家清白、簽了死契的流民里,秘密挑了三百多個精壯漢子。」
「都是肯下力氣,又沒什麼拖累的。」
「另外,先前抄家得來的那些罪官家奴,也選了一百多個手腳還算麻利的。」
「嗯。」秦珩宇點了下頭,「告訴他們,去的地方是偏了點,但管吃管住,幹得好,以後能脫了奴籍,給他們在新地方安家落戶。」
「嘴巴都給我管嚴實了,誰敢漏半個字出去,後果自己掂量。」
「是,下官已經反覆叮囑過了。」許澤雲應著,「只是,這麼多人和東西運過去,動靜不小,怕是瞞不過有心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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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靠郭掌柜了。」秦珩宇轉向角落裡一直沒出聲的郭松,「郭掌柜,你們商會的船隊,最近跑海上的次數,是不是能多安排些?」
郭松立刻躬身:「世子放心。郭家在江南水路混了多年,幾條隱蔽的航線還是有的。」
「分批運人運貨,鐵料、糧食都混在裡面,就說是商隊採買或者出海打魚,外人看不出來。」
「黑石嶼那邊,我們也能安排靠得住的管事,管著日常調度和交接。」
「很好。」秦珩宇很滿意,「人手和物資,儘快送過去。黑石嶼那邊,藍斐已經初步穩住了,那些剩下的土匪暫時收編,正好當第一批礦工用。」
「告訴藍斐,礦洞要儘快挖起來,下洞的安全,千萬盯緊了。」
李策在旁邊聽著,眉頭不自覺地鎖緊:「世子,黑石嶼鐵礦這事兒,牽扯太大。咱們這麼幹,萬一京城那邊……」
「所以,明面上,這戲還得接著唱。」秦珩宇站直了身子,掃視眾人,「清查貪腐,體察民情,這面大旗要繼續扛。」
「奏報要按時送上去,功勞要寫得漂漂亮亮。得讓陛下覺得,我秦珩宇還在累死累活替他收拾江南這爛攤子。」
他走到窗邊,夜色濃重。
「趙家集那一下,確實嚇住不少人。接下來,就挑幾個不那麼顯眼,但民怨確實不小的縣城下手。」
「動靜不用太大,但效果要做出來。讓那些還在看風向的明白,跟著我,有肉吃;跟我對著幹,死路一條。」
「世子英明。」許澤雲和李策同時應聲。
就在秦珩宇暗中將精力轉向黑石嶼的秘密開發時,一封來自北疆的信,卻悄無聲息,通過一個極其隱秘的途徑,送到了他手裡。
送信的是個面生的中年男人,一身普通商販打扮,話很少,把信交給藍斐後,人就混進餘江城的人堆里,再也找不到了。
信封上什麼記號都沒有,封口用的是一種奇怪的火漆,上面印著一個模糊的、從未見過的獸紋。
藍斐不敢耽擱,立刻把信呈給了秦珩宇。
書房裡,只有秦珩宇一個人。
他拆開了信。
信紙是好紙,字跡卻不熟悉。筆畫有力,透著一股子久居人上的威嚴,還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冷漠。
信很短,就幾句話。
秦珩宇看著,呼吸都停頓了一下。
信上沒稱呼,也沒落款,用一種近乎命令的調子,問了他幾件事:
江南局面,是否已在你掌控之中?
韓仲平回京,所奏為何?
聖上態度如何?
餘江新軍,戰力幾何?
你對「世子」之位,如今是何看法?
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向他最核心的秘密和最敏感的神經。
掌控江南?他才剛剛站穩腳跟。
聖上態度?那是帝王心術,誰能完全猜透?
新軍戰力?這是他暗中積蓄的底牌。
對「世子」之位?那本就是個用來送死的幌子。
秦珩宇將信紙捏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封信,證實了他的猜測——靖王府從未真正放棄對他的「監控」,或者說,是對這枚棋子的掌控。
他們將他扔到京城當質子,又在餘江城破時袖手旁觀,本以為他必死無疑。
結果他不僅活了下來,還在江南攪風攪雨,甚至挖出了通敵大案,引起了京城的注意。
這出乎了靖王府的預料。
現在,他們開始試探了。
試探他的能力,試探他的忠誠,更試探他對這個「假世子」身份,以及背後靖王府的真正態度。
秦珩宇走到書案前坐下,將信紙平鋪開。
他清楚,這封信的出現,意味著他與靖王府之間的博弈,正式拉開了帷幕。
不能表現得太過順從,那會讓他們覺得他軟弱可控;也不能表現得太過強硬,那會讓他們立刻將他視為威脅,轉而啟用別的手段。
他需要一個滴水不漏的回應。
一個既能安撫靖王府的疑慮,又能為自己爭取時間和空間的回答。
「來人。」秦珩宇喚了一聲。
藍斐無聲地出現在門口。
「去請李御史和許大人過來。」秦珩宇吩咐道,同時將那封信收了起來。
有些事,只能他自己清楚,但靖王府的動向,需要與心腹們商議應對之策。
很快,李策和許澤雲進了書房。
「世子,這麼晚叫我們過來,可是有什麼急事?」許澤雲問道。
秦珩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李策:「李御史,你對靖王府了解多少?」
李策思索片刻,答道:「靖王趙元徹,雄才大略,鎮守北疆多年,軍功赫赫。但性情冷酷,治軍嚴苛,在北疆威望極高,朝廷對他既倚重又忌憚。至于靖王府內部,外界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有一妻一妾,嫡妻生有一子,便是名義上的世子趙元青,但據說體弱多病,常年養在府中,極少露面。妾室生有一女。」
「趙元青……」秦珩宇心底泛起冷意。那個被他取代身份,送來京城當替死鬼的「真世子」。信中提到的「世子之位」,指的自然是他。
「靖王府與京城的關係如何?」秦珩宇又問。
「複雜。」李策皺眉,「明面上是君臣,是藩王與朝廷。但暗地裡,雙方互相提防,互相滲透。陛下需要靖王鎮守北疆,抵禦外敵,但又擔心他擁兵自重,尾大不掉。靖王也需要朝廷的糧餉補給,但絕不甘心受制於京城。這些年,雙方的暗鬥從未停止。」
秦珩宇手指輕叩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