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布局未來
那錢大戶綽號「錢扒皮」,在青陽縣是土皇帝一樣的存在,家裡良田千頃,佃戶上百,跟縣令更是穿一條褲子。
他放出話來,他家的地是祖宗傳下來的,一寸都不能動,誰敢動,就跟誰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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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回餘江府衙,許澤雲氣得鬍子都抖了起來。
「反了!反了!光天化日之下,毆打朝廷官差,撕毀官府文告!這個錢扒皮,他眼裡還有王法嗎!」
秦珩宇正翻看阿力送來的黑石嶼礦場和兵器坊的最新帳目,聞言抬起頭,臉上沒什麼波瀾。
「青陽縣令呢?他怎麼說?」
「他能怎麼說!」許澤雲氣不打一處來,「和稀泥唄!派人遞話,說什麼錢大戶也是一時衝動,已經知錯了,願意賠衙役的湯藥費,讓咱們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至於征地的事,能不能……再緩緩……」
「緩緩?」秦珩宇放下手裡的帳冊,站了起來。
「河工等得,老天爺等不得,被淹的老百姓更等不得。」
他看向一直站在角落,身形筆挺的王格。
「王格。」
「末將在!」王格立刻上前一步,身上那股子剛經歷過廝殺的煞氣還沒散乾淨。
「點一百廂軍,備最好的馬!」秦珩宇的聲音冷得掉冰渣子,「跟我走一趟青陽縣!」
「公子,您要親自去?」許澤雲大吃一驚,「這……是不是太冒險了?那錢扒皮在青陽縣根深蒂固,家丁護院怕是不少……」
「就是要讓他,還有那些伸長脖子看熱鬧的人知道,這江南,現在誰說了算!」秦珩宇打斷他。
「正好,也讓某些人掂量掂量,我秦珩宇的刀,夠不夠快!」
他停頓了一下,又吩咐藍斐:「藍斐,讓你的人動起來。等我信號,把咱們之前查到的,錢家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還有他跟青陽縣令勾結的證據,全都給我備好,到時候一起送他上路!」
「是,公子!」藍斐應聲,眸子裡寒意乍現。
一個時辰不到。
一百名披著輕甲,腰挎戰刀的廂軍騎兵,簇擁著一身勁裝的秦珩宇,捲起漫天煙塵,衝出了餘江城門。
馬蹄聲急促如鼓點,直奔下游的青陽縣而去。
一場針對地方頑固勢力的雷霆風暴,已然拉開序幕。
此刻,青陽縣,錢家大宅。
張燈結彩,絲竹喧鬧。
錢扒皮正摟著剛納的第十八房小妾,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得意洋洋地灌下一大杯酒。
「老爺,您可真威風!連府衙的官差都敢打!」小妾捏著嗓子,嬌滴滴地奉承,一邊給他餵葡萄。
「哼!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毛頭小子,乳臭未乾,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錢扒皮打了個酒嗝,滿臉橫肉都在抖,「他以為他是誰?靖王世子?狗屁!到了咱們青陽縣這地界,是龍他得給老子盤著,是虎他得給老子臥著!還想征老子的地?下輩子吧!」
旁邊的管家湊了上來,臉上帶著點諂媚的憂慮:「老爺,剛得到消息,那……那位秦世子,親自帶兵往咱們青陽縣來了。」
「帶兵?」錢扒皮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震得房樑上的灰都往下掉。
「哈哈哈哈!帶兵又怎麼樣?他敢動老子一根汗毛?老子告訴你,縣太爺那邊,上下我都打點好了!他秦珩宇要是敢亂來,老子就去府城告他!告他強搶民田,逼死良善!看他怎麼收場!」
他渾然不知,一張由秦珩宇親自撒下的大網,已經悄無聲息地向他罩來。
而他視為靠山的青陽縣令,此刻正在縣衙後堂急得團團轉,手心裡全是冷汗,六神無主。
秦珩宇的兵,來了!
而且,是帶著殺氣來的!
京城,一處僻靜宅院,光線有些發暗。
裴彥換了身半舊的常服,臨窗而坐,指間拈著枚黑子,對著棋盤出神。
官袍雖脫,那股子陰鬱的氣息卻揮之不去。
「相爺,江南來的信。」
心腹幕僚躬著身子進來,聲音壓得極低。
裴彥眼皮都沒抬,鼻子裡「嗯」了一聲。
「秦珩宇果然動手了,拿青陽縣那個姓錢的開刀,手段……夠硬。」幕僚小心翼翼地稟報,「聽說是直接帶兵衝進去抓的人。」
「呵,莽夫。」裴彥冷笑,黑子落下,「啪」一聲脆響,棋盤上,一大片白子被吞沒。
「他以為憑著一股蠻勁,就能在江南站穩腳跟?痴人說夢!」
他這才撩起眼皮,瞥了幕僚一眼:「周啟明那邊,信送到了?」
「送到了,相爺。周大人捎話回來,說他會看著辦,定不負相爺栽培。」
「光看著辦可不夠。」裴彥的聲音透著涼意,「河工的事,給我往大了鬧!錢糧帳目,讓他盯死了查!一個子兒都別放過!」
「還有,那些泥腿子不是怕出苦力嗎?給我添把火!就說秦珩宇要抽乾他們的血汗去填無底洞!」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僵硬的弧度,瞧著有些瘮人。
「再找幾個筆桿子『靈光』點的,寫點東西,到處傳傳。就說他秦珩宇,修河是假,撈錢是真,中飽私囊,富得流油。」
「再隱晦點,說他……借著河工的名頭,背地裡招兵買馬,圖謀不軌!」
「相爺高明!」幕僚眼睛一亮,「這麼一來,就算一時半會兒弄不死他,也能把他名聲搞臭!讓他幹什麼都束手束腳!到時候,陛下那邊……」
「陛下?」裴彥又是一聲冷哼,帶著幾分嘲弄,「陛下最忌憚藩王坐大,更討厭底下人翅膀硬了不聽話。秦珩宇越是折騰得歡,陛下心裡那根弦就繃得越緊。我要讓他焦頭爛額,讓他變成陛下嗓子眼裡的一根魚刺,吞不下,吐不出!」
「還有,」裴彥補充道,聲音更低了些,「光動嘴皮子不解恨。找幾個手腳乾淨、靠得住的人,去河工工地上,『不小心』弄出點事來。」
「比如……塌方?或者,讓幾段剛修好的堤壩,自己『裂開』幾道口子?」
幕僚心頭一跳,連忙躬身應道:「是,相爺,屬下這就去安排。」
裴彥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窗外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他臉上卻浮現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
秦珩宇,你毀了我的一切,我也要讓你嘗嘗,從雲端跌落泥潭,摔得粉身碎骨的滋味!
***
餘江府衙。
秦珩宇從青陽縣回來沒幾天。
錢扒皮和那位同流合污的縣令一起栽了。抄家所得,倒是解了河工錢糧的燃眉之急。
殺雞儆猴,效果立竿見影。下游幾個縣的縣令都老實了不少,報上來的錢糧人頭,總算像點樣子了。
河工,總算是磕磕絆絆地全面鋪開了。
可麻煩,也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