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人禍
「公子,藍斐姑娘剛送來的。」阿力遞過一個蠟封的小紙筒。
秦珩宇拆開,迅速掃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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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著,近來餘江城裡和下游幾個縣,都開始流傳一些風言風語,矛頭直指他秦珩宇。
有的說他剋扣民夫口糧,錢都進了自己的腰包;有的說他強征勞役,草菅人命;更離譜的是,還有人影射他借修河之名,暗地裡練兵,意圖不軌。
藍斐的人還查到,新任同知周啟明最近與幾個本地士紳過從甚密,還偷偷收了幾封從京城來的密信。
「看來,有人按捺不住了。」秦珩宇放下紙條,神色平靜。
「公子,這些流言蜚語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對咱們名聲不利啊。」許澤雲憂心忡忡,「尤其是說您練兵那條,這要是被有心人捅到京城……」
李策也皺緊了眉頭:「周同知那邊,下官也覺得他近來舉動有些異常。河工的帳冊,他幾乎天天抱著翻看,問東問西,似乎非要找出點紕漏不可。」
秦珩宇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著:「流言止於智者,更止於事實。老許,你安排一下,把咱們河工的帳目,挑些能公開的,比如採買糧草、石料的花銷,民夫工錢的發放記錄,寫清楚了,張榜公布,讓老百姓自己看。」
「再選一些民夫代表出來,讓他們輪流到各個工段去巡查,親眼看看伙食如何,勞作強度如何,有沒有人剋扣盤剝。」
「至於練兵……」秦珩宇嘴角微揚,「我身邊這些親衛,還有之前剿匪收攏的降兵,本就需要整編操練,提升戰力。這事,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就光明正大地練!對外就說是為了防備匪患,保護河工順利進行。誰愛嚼舌根,由他去。」
他又轉向李策:「李御史,你不是與京中幾位同僚有書信往來?寫封信回去,把咱們在江南的作為,揀要緊的、利國利民的說說。順便也提一句,江南之地,剛處置了勾結藩王的宰相餘孽,如今又有人造謠生事,意圖阻撓河工大計,其心可誅。」
「下官明白!」李策精神一振,這是要搶先一步,占據輿論高地。
「周同知那邊,」秦珩宇看向一直沉默的藍斐,「繼續盯緊。他見了誰,說了什麼,收了什麼信,都給我一一記錄在案。暫時不要驚動他,我倒要看看,他背後那位,還能玩出什麼新花樣。」
話音剛落沒多久,下游一個剛剛開工的河段,就傳來了壞消息。
夜裡下了一場不算大的雨,一段新修的土堤,竟然塌了小半邊!
所幸發現及時,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這事處處透著古怪。
消息傳回府衙,秦珩宇立刻帶著王格和幾個經驗豐富的工程老把式,快馬加鞭趕了過去。
現場一片狼藉,濕漉漉的泥土混著草料,垮塌得不成樣子。
「將軍,這土不對!」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工匠抓起一把泥,湊近了聞,又用手指捻了捻,臉色頓時變得難看,「這土太鬆了!裡面摻的石灰糯米汁,怕是省了大半!還有這底下的夯層,也虛得很,明顯是偷工減料了!」
秦珩宇面色一沉。他親自走到垮塌的斷面處,蹲下身,手指摳進濕泥,感受著那松垮的質地。
果然,土質鬆散,夯層不實,絕非天災,而是人禍!
「查!」秦珩宇的聲音冷得能結冰,「負責這段工程的工頭是誰?監管的書吏是誰?採買材料的又是誰?把人都給我叫過來!」
很快,幾個相關人等被帶到面前,個個面如土色,雙腿發軟,跪在泥地里磕頭如搗蒜。
「說!誰指使你們幹的?!」王格上前一步,厲聲喝問。
幾個人哆哆嗦嗦,互相指責,都說自己毫不知情,是對方的疏忽。
秦珩宇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那份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讓人心頭髮慌。
「藍斐。」他淡淡開口。
藍斐會意,上前一步。她帶來的那些便衣親衛,早已悄無聲息地散開,將那幾個工頭、書吏圍在了中間。
「帶下去,分開審。」秦珩宇揮了揮手,「撬開他們的嘴。」
不需要太複雜的手段,恐懼是最好的催化劑。
沒過多久,結果就出來了。
是一個負責採買材料的書吏,收受了賄賂,在採買石灰、糯米等關鍵輔料時動了手腳,以次充好,中飽私囊。
而那個指使他的人,正是周啟明身邊一個毫不起眼的長隨!
「周啟明……」秦珩宇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指節無聲地收緊。
這位同知大人,看來不只是想在帳目上找麻煩,是真的敢下手破壞國之工程!
「公子,要不要現在就去拿人?」王格請示,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不急。」秦珩宇搖了搖頭,「抓一個長隨有什麼用?周啟明肯定會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他望著那段垮塌的河堤,又看了看遠處燈火點點的連綿工地。
「把那個書吏,還有那個長隨,先秘密控制起來。人證物證,都給我收好了。」他吩咐藍斐,「魚還沒上鉤,線不能收。」
他轉頭對許澤雲和李策道:「河工出了這麼大的紕漏,總得給朝廷一個交代。」
「寫份奏章上去。」秦珩宇語氣恢復了平穩,「就說江南河工進展尚可,但也遇到些『阻力』。比如,地方上有人惡意造謠,中傷主事官員;再比如,查獲有不法之徒,偷工減料,意圖破壞河工,幸賴處置及時,未釀成大禍。」
「奏章里,把咱們查到的偷工減料的證據附上去,但暫時不要提及周啟明,只說抓獲了幾個貪贓枉法的書吏工頭。」
「重點要提一句,」秦珩宇加重了語氣,「查獲的這些破壞行徑,其手法……與之前刺殺案背後的勢力,似乎隱隱有所關聯,臣正在全力追查,務必揪出幕後黑手,以安民心,以正視聽。」
許澤雲和李策交換了一個眼神,瞬間明白了秦珩宇的用意。
這是在敲打遠在京城的皇帝!告訴他,裴彥雖然倒了,但他埋下的釘子還在興風作浪,甚至可能與靖王府仍有牽扯!您老人家可得擦亮眼睛看清楚了!周啟明這樣的人,您還信得過嗎?
「公子英明!」李策撫掌贊道,「如此一來,既能解釋河工出現的問題,又能將矛頭巧妙地引向裴彥餘黨和靖王府,還能讓陛下對周啟明之流,心中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