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靖王此舉,悖逆之極
阿力跟著說:「礦衛兄弟也倒了十五個,傷了三十多。不過傢伙什撿了不少,都是好玩意兒。」
秦珩宇輕輕「嗯」了一聲,沒回頭。
「犧牲的弟兄,按最高的給撫恤,家裡人一定照看好。」
「傷了的,用最好的藥,找最好的大夫。」
他停頓了一下。
「告訴活著的弟兄們,這一仗,打得不孬!都是爺們兒!賞錢,加倍!」
「是!」王格和阿力應得響亮,疲憊里透出點兒熱乎氣。
贏了,還抓了靖王府影衛的頭頭,這腰杆子能挺一陣子了。
秦珩宇這才轉身,往臨時關押俘虜的山洞走去。
洞口守著的人,一個個煞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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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斐正好從裡面出來,臉上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裡面如何?」秦珩宇問。
「骨頭挺硬。」藍斐遞過來一張紙,邊角還沾著暗紅的印子,「梟身上搜出來的,沒來得及毀掉。提了幾個江南的聯絡點,還有些話不清不楚,好像跟河工圖紙、黑石嶼那邊出的東西有關。」
她又補了句:「梟本人嘴嚴得很。不過那幾個傷得重的影衛,沒那麼扛揍,吐了點東西。他們這次來,一是摸您的底,特別是黑石嶼那邊;二是找機會毀河工要緊的地方,最好能賴您頭上;三是,有機會就直接動您。」
秦珩宇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掃了兩眼,嘴角扯了扯,沒什麼溫度。
「心不小。」
他朝山洞深處偏了偏頭,裡面隱約傳來幾聲壓著的吼叫和鐵鏈子嘩啦響。
「接著審。我得知道,除了他們,靖王還塞了多少人過來,藏在哪兒。還有,他們跟裴彥那些爛魚臭蝦,到底攪和到哪一步了。」
「明白。」藍斐應下。
***
京城,皇宮。
御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嗶剝的輕響。
景明帝面前的紫檀木大案上,攤著一份來自餘江府的八百里加急奏章。
旁邊還放著幾樣東西:一枚刻著古怪羽毛標記的黑鐵令牌,幾片弩機的碎零件,還有那張從梟身上搜出來的、字跡潦草的帶血密信。
景明帝的面色在跳動的燭光下變幻不定,手指一下下敲著龍椅的蟠龍扶手。
「鷹愁澗設伏,全殲靖王府影衛,還活捉了副統領梟?」
他的聲音不高,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底下躬身站著的宰相徐知節、兵部尚書等人心裡都打了個突。
「回陛下,餘江府奏報、證物都在這兒,絕無虛假。」兵部尚書硬著頭皮回話,後背有點發涼。靖王府的影衛啊,那是什麼角色?居然讓秦珩宇帶著一群……一群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人給端了?
「秦珩宇……」景明帝低聲重複這個名字,指尖捻起那枚影衛令牌,輕輕拋了拋,「這個靖王府的假世子,倒是越來越讓朕……開眼界了。」
他猛地將令牌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靖王!他的手伸得未免太長了!派人毀朝廷河工,刺殺命官!好大的膽子!」
殿內空氣驟然繃緊,落針可聞。
「陛下息怒。」宰相徐知節往前挪了一小步,姿態放得極低,「靖王此舉,悖逆之極。只是……秦珩宇雖立下大功,可他在江南招攬人手,私下裡動作不斷,這次又顯出這般雷霆手段,其心……恐怕也……」
話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立刻有幾個平日裡跟裴彥、或是跟北疆那邊有些牽扯的官員出聲附和:
「徐相說的是!秦珩宇畢竟是質子身份,手裡攥著這麼一股能打的力量,終究是個隱患!」
「鷹愁澗這一仗,是贏了,可殺伐如此之重,手段如此狠厲,長此以往,怕不是第二個……」
後面的話沒敢說出來,但誰都明白指的是誰。
李策送來的奏章里,自然隱去了黑石嶼礦衛,只說是府衙兵丁和臨時招募的「江南義勇」。可秦珩宇能打贏,這是實打實的。
景明帝沒說話,只是看著底下這幾張臉,心裡跟明鏡似的。靖王府要是真栽了,這些人怕是覺都睡不安穩。
「夠了!」景明帝突然一拍桌案,聲音不大,卻震得眾人心頭一跳。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靖王府圖謀不軌,人證物證俱在!此事,絕不能輕饒!」他語氣斬釘截鐵,「傳旨!三法司立刻會審影衛俘虜,給朕徹查靖王府在江南安插的所有釘子!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朕拔了!涉案的,嚴懲不貸!」
「至於秦珩宇,」景明帝話音一轉,掃了徐知節等人一眼,「鷹愁澗剿匪有功,護河工亦有功。吏部議功,升任江南東路安撫副使,加『同知軍州事』銜。餘江河工,繼續由他督辦。」
這任命一下,眾人心思各異。安撫副使,聽著升了,可前面帶個「副」字,權力就虛了不少。「同知軍州事」倒是能插手地方軍務,但終究不是主官。
「但是,」景明帝的聲音慢了下來,透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江南河工,乃國之大計,萬萬不容有失。秦珩宇到底年輕,驟然擔此重任,恐有疏漏。朕思慮再三,決定派遣戶部侍郎宋濂,即刻啟程,前往餘江,『協助』秦珩宇,總理河工錢糧調度,務必保證工程順暢,百姓安穩。」
戶部侍郎宋濂!
在場的人心裡都是一凜。
宋濂是官場有名的老狐狸,更是皇帝跟前說得上話的心腹。
名為「協助」,實為監視,更是分權!
皇帝這一手,玩得漂亮。既要用秦珩宇這把快刀去砍靖王這頭猛虎,又怕刀太快了脫手,反過來傷了自己,便又給他脖子上套了個結實的項圈。
北疆,靖王府。
書房裡,空氣冷得能擰出冰碴子。
靖王捏著那張薄薄的密報,指節用力到發白。
「梟……活捉了?」
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壓不住的戾氣。
周副總管頭垂得幾乎埋進胸口,不敢迎向那駭人的氣場。
「是,王爺。」
「鷹愁澗……我們的人,折損殆盡。秦珩宇那小子,設了套,還動用了一批……戰力極強的私兵。」
啪!
靖王猛地一掌拍在桌上,筆墨紙硯齊齊跳起。
「私兵?他哪來的私兵?」
「黑石嶼!定是黑石嶼!」
靖王胸膛劇烈起伏,怒火燒得他理智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