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龍體抱恙


  翌日,雲清嫿還在睡夢中,枕邊人便悄無聲息地起身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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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顯正想召人進來伺候洗漱,裴墨染便比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當心吵到皇后。」裴墨染輕斥。

  王顯連連點頭,「是。」

  他殷切地奉承道:「皇后娘娘對皇上越發關心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皇后娘娘遲早會對您敞開心扉。」

  裴墨染冷嘁了一聲,臉上緊繃的線條卻有了鬆動。

  「皇后如何對朕都好,一切朕都照單全收。」

  王顯不禁在心中感慨皇上對皇后的情深。

  飛霜站在門外,只覺得無比諷刺。

  倘若皇上當真這麼灑脫,他跟主子何須走到這一步?

  裴墨染的眼眸一輪,射向萬嬤嬤。

  「可有什麼發現?」

  萬嬤嬤心領神會,她上前福禮,沉吟一聲道:「老奴並未覺察到不妥,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裴墨染的表情變幻莫測。

  他想到昨晚的雞湯,語氣輕柔,「蠻蠻服下了失憶藥,應該不會有異動,你別把她逼得太緊。」

  「遵命,但是老奴……」

  裴墨染的劍眉一沉,打斷她的話,「夠了!朕知道你們私下對蠻蠻頗有微詞。總覺得她不似其他女子安分,算計太多,朕得到太少。但這都是朕自願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們要怪就怪朕。」

  「老奴不敢!」萬嬤嬤連忙跪地叩首。

  飛霜才鬆了一口氣,可緊接著男人低沉好似地獄中傳來的聲音壓了下來,「看緊蠻蠻身邊的人,蠻蠻雖無異心,可她身邊不安分的害蟲太多。」

  話畢,他的眼角的餘光似從飛霜的臉上掃過。

  飛霜的麵皮升溫,背後出了一層冷汗,身軀輕顫著。

  「是。」萬嬤嬤的眼中射出精光。

  裴墨染目視前方,就跟沒看見飛霜似的,氣勢不凡地離開。

  若是仔細看,會發現矜貴冷冽,不苟言笑的帝王手中還摩挲著雙燕荷包。

  他也不想如此監視蠻蠻。

  可如今的一切都是他偷來的,所以他心虛、不安,害怕蠻蠻恢復記憶後恨他,害怕真相被戳穿。

  ……

  晌午時,飛霜進來通傳,「主子,賢妃娘娘求見。」

  雲清嫿站在窗前,她穿著淺黃色文鳳中衣,纖細的腰肢在金色腰封的束縛下襯出了曼妙的身形。

  她捏著剪子,修剪著盆景上多餘的枝葉,「不見。」

  「皇后娘娘,您失憶前跟賢妃娘娘情同姐妹,不如見見賢妃,或許能想起點過往。」萬嬤嬤慈祥地端來一碗甜羹。

  雲清嫿捧著甜羹,徐徐地搖頭,「本宮已經不記得了,與生人見面反倒尷尬,何必勞心費神?」

  萬嬤嬤還想再勸,可雲清嫿冷了臉,她只好噤聲。

  她不由得在心中惋惜。

  若是雲清嫿跟魏嫻見面,她定能看出端倪,抓住把柄。

  看到至親至信之人,總會流露出蛛絲馬跡。

  她不信雲清嫿能心如止水。

  沒錯!

  萬嬤嬤懷疑雲清嫿沒有失憶。

  沒有證據,僅僅是一種直覺。

  雲清嫿喝著甜羹,味同嚼蠟。

  整日被囚禁在裴墨染的眼皮子底下,她很想見魏嫻,但她現在做的事太過危險。

  一旦東窗事發,後果不堪設想。

  她不能牽扯上任何人。

  更何況,萬嬤嬤不就是想抓住她的把柄?她怎會傻到給萬嬤嬤機會?

  「好了,有功夫見不相干的人,還不如給皇上燉點護肝潤肺的湯,萬嬤嬤不如跟本宮一起準備?」雲清嫿扶著桌案起身。

  此事對皇上有利,萬嬤嬤自然不會拒絕。

  她忙不迭頷首,「是。」

  ……

  秋去冬來,一眨眼,三個月過去。

  萬壽節快來了。

  已近年關,政務愈發繁忙。

  京城終於迎來了第一場大雪。

  今年的冬日格外漫長寒冷。

  鵝毛大雪層層落下,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穿著紅袍的臣子成群結隊前往御書房,他們踩在雪上發出噗呲噗呲的聲響。

  窗外的松柏似蓋上了一層白絨被,但依舊像哨兵似的筆直地挺立著。

  屋檐下凝結了數根晶瑩尖銳的冰柱。

  將熱水潑到庭院,幾息間恨不得都能結冰。

  光是站在蕭蕭的寒風裡,乾燥的風都像刀片似的,把臉蛋颳得皸紅。

  「咳咳咳……」

  御書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

  上首,裴墨染面容痛苦的咳了半晌,肺音渾濁,仿佛五臟六腑都被牽連。

  他原本英氣煥發的俊顏,晦暗不少,他的眼下泛著青黑,眼窩加深,臉看上去瘦削了不少。

  諸葛賢等眾人臣子面面相覷。

  他們的眼中流露出擔憂。

  自從入冬,皇上便開始咳嗽。

  快一個月了,咳疾一直不見好轉。

  「天氣驟寒,還望皇上顧念龍體。皇上咳疾月余,不如找太醫看看?」諸葛賢拱手。

  裴墨染不屑的嗤笑,他深邃的輪廓顯得更加稜角分明,灰敗的臉色讓他看起來陰鷙。

  「真是難得,諸葛次輔居然嫌棄朕身子差了?」他打趣。

  「微臣不敢,微臣失言,還望皇上恕罪!」諸葛賢蹙眉,他的腰一沉再沉,快要跪下。

  裴墨染將奏摺闔住,放在一邊。

  他一貫冷漠倨傲的臉上出現了裂縫,似有陽光泄出,「無妨,太醫看過了。皇后怕冷,殿中燒足了地龍,一冷一熱,朕便寒氣入體,久久難愈,過了冬天就好了。」

  「……」

  眾官員的臉上不由得露出曖昧的笑。

  有些年紀大的臣子,老臉都紅透了。

  幾個將軍暗暗翻白眼。

  問您了嗎?您就回答?

  顯擺什麼啊?

  可諸葛賢眼中的憂慮並未消退,他拱手道:「伏惟陛下,以龍體為要。君身安則天下定,社稷興賴陛下康健啊。」

  其他官員見狀紛紛斂住害臊的表情,異口同聲道:「還請陛下保重龍體,以固國本。」

  裴墨染莫名煩躁,這些日子他心火難消,渾身不快,一點就炸。

  這些混帳是在暗諷蠻蠻是妖后不成?

  他鬢角的青筋鼓起,怒道:「你們管起朕了?朕在西北歷練之時,你們在哪裡?京城的雪比得上塞外的不成?」

  眾人一愣,惶恐跪地,「陛下息怒。」

  他們不明白為何皇上突然就生氣了。

  關心龍體還有錯了?

  「……」諸葛賢望著他的臉,表情捎帶著擔憂與惋惜。

  離開御書房後,他踩著月色,在凌冽的寒風中去了文華殿。

  這是太子出閣理政之所。

  他趕到時,承基正批完最後一本奏摺。

  「諸葛次輔。」承基站起身,恭敬地拱手。

  在這個世上,他看不上許多人。

  甚至爹娘,他都一度覺得有很大的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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