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看見蠻蠻,我很安心


  飛霜道:「主子,沒關係的。只要咱們一口咬死是避子藥,在他們心中留下疑雲,他們就不會想難受。」

  雲清嫿頷首。

  她在心中默道:對不起,我已經自顧不暇了,難以周全地考慮到你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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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北風瀟瀟,夜半漫天鵝毛大雪紛飛,在地上堆到了半截小腿深。

  風蕭瑟,屋檐透明的冰柱凝結得更長了。

  而文華殿卻徹夜燈火通明。

  燭台換了一盞又一盞。

  但屋內,承基跟諸葛賢卻坐而論道,從建國時大昭開國皇帝的鐵腕策略,講到了先皇的制衡之策。

  打更的梆子聲不知響了幾下。

  承基的眼睛因為乾澀都熬紅了,諸葛賢的嘴角也起了白沫,他才拿起茶杯,抿了口釅茶,「時候不早了,玉體為重,今日老臣暫且講到這裡。」

  「多謝諸葛次輔賜教。」承基拱手。

  諸葛賢惶恐地弓腰,「不敢當。」

  「諸葛次輔留步!」承基從紗櫥里翻找出了一件毛絨披風。

  這是他特意讓內務府敕造的。

  「冰天雪地的,諸葛次輔披上吧,若是您凍著,明日就沒人給本宮授課了。」雖然在關懷,但他完全一副上位者的語氣,讓人無法拒絕。

  諸葛賢推拒不下,只好收下。

  承基將他送到了門口。

  刺骨的寒風滾了進來,將人一下子吹得頭腦清醒了。

  望著漫天白茫茫的一片,諸葛賢的表情深邃,他欲言又止,最後低聲道:「殿下,臣一直以為,大昭不僅是裴家打下來的基業,更是百姓的天下。

  登上至高無上的位置後,身邊獻媚讒言的人只多不少,甚至最親近的人也會謀私。您務必要守護好大昭山河,必不能讓心術不正之人染指啊。」

  承基不解,「您……這是什麼意思?」

  「……」諸葛賢不答。

  他撐著傘,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雪地里,身影最終消失在風雪中。

  承基皺著眉,他的輪廓恍惚間越看越像雲清嫿。

  諸葛賢是在懷疑娘親想要把持朝政嗎?

  ……

  裴墨染才吐了血,一時之間朝堂中人心惶惶。

  他也沒有心情上朝。

  心腹臣子也都勸他臥床修養。

  他在榻上一連修養了兩日,便忍不住讓人將奏摺運到養心殿。

  半個太醫院的太醫都在養心殿外候著,等著裡面隨時召見。

  裴墨染的身子尚不安定,時不時能咳出血絲。

  雲清嫿伺候完裴墨染喝藥後,往他口中塞了一塊蜜餞,「想吃什麼?」

  甜蜜的滋味在舌尖漫開,蓋過了苦澀的藥汁,壓制住了胃中上涌的衝動。

  「昨晚的餃子就很好。」他道。

  她慵懶地坐在床榻邊緣,腦袋與裴墨染的腦袋倚靠在一起,「你吃不膩啊?」

  「蠻蠻做的餃子,我自然吃不膩。」裴墨染牽著她的手,在她柔軟的手心輕捏。

  這是他的習慣,他很喜歡揉捏她的手,就好像軟得沒有骨頭。

  忽的,他摟著她的肩頭,話鋒一轉,「我年少時喜歡吃餃子,但只有裴雲澈想吃時,我才能在母后的白眼下一飽口福。」

  「有了蠻蠻後,我甚少會想起這些傷心事,但這兩天腦中總不自覺地跳出幼年的經歷。」

  「昨晚我從少時被苛待的夢魘中驚醒,仿佛又回到了孤苦無依的時候,可一扭頭看你在身邊,我瞬間就不怕了。」

  「因為我知道,蠻蠻與我榮辱與共,你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看見你,我很安心,真的!」

  這話倒是不假。

  沒辦法,她嫁給了裴墨染,為了報仇,她的榮辱都系在了裴墨染身上。

  所以她跟雲家會為裴墨染掃清障礙,讓他登臨高位。

  雲清嫿嬌嗔道:「你又在促狹我,我哪有這麼厲害?」

  「你可厲害了!蠻蠻是我的英雄。」他說著,撲哧一聲笑了。

  他想到了蘇採薇詰難他時,蠻蠻挺身而出為他說公道話的場景。

  想到蠻蠻挺著碩大的孕肚,在御書房外求見父皇,為他謀求東宮之位的事情。

  又好似看見了為了生承基、辭憂,她撕心裂肺地哭喊,險些難產的畫面。

  最後便是他們共赴蜀地,餘震時房梁砸下,蠻蠻擋在他身前的場面……

  一樁樁一件件,亦真亦假。

  雖然蠻蠻對他的情誼都是裝的,但為了騙他,不惜拿出性命來賭,怎麼不算是在乎他呢?

  更何況君子論跡不論心。

  反正好處最終都被他得了,他若是責怪蠻蠻騙他,反而矯情了。

  「嘁。」她發出一聲冷嗤。

  裴墨染難得一本正經,他緩緩說道:「我還記得你在父皇面前吟的詩,虎為百獸尊,罔敢觸其怒,唯有親子情,一步一回顧。正是因為這首詩,父皇對我的態度緩和了不少,我能感覺到。這都是託了蠻蠻的福。」

  雲清嫿微微一怔。

  這件事,早就被她埋在記憶深處了。

  若是裴墨染不提,她即將遺忘。

  沒成想,他還記得。

  「這是我做的詩?我都不記得了。」她搖搖頭,露出迷茫之色。

  裴墨染一愣,他的臉色變涼,僵硬地開口:「是啊,蠻蠻不記得了……」

  只有他被困在了回憶里。

  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

  王顯小跑而來,「皇上,皇后娘娘,太皇太后來了,您身子的事,還是被慈寧宮知曉了。」

  「一群混帳!不是讓你們瞞著慈寧宮嗎?」他訓斥。

  他不願讓老人擔心。

  「皇上為何要瞞著哀家?」太皇太后的聲音傳來,尾音上揚,中氣十足。

  她拄著龍鳳叼珠梨木拐杖,步履徐徐卻沉穩地走來。

  太皇太后的眼尾上翹,其中泄出了不可言的貴氣以及威嚴。

  「皇祖母……」裴墨染想要起身,「朕沒事,就是最近天寒地凍,傷寒難愈罷了,您莫要聽信謠言。」

  雲清嫿正欲扶他,太皇太后便撫掌示意他躺下。

  「皇上快快躺著。」太皇太后的眼中充滿了對小輩的擔憂。

  「參見太皇太后。」雲清嫿福禮,禮數標準得挑不出一絲錯,就像是拿標尺量過。

  儀態端莊,大氣優雅。

  卻沒有一絲感情。

  太皇太后跟桂嬤嬤打量片刻雲清嫿便收回視線。

  「清嫿,聽聞你撞了腦袋,失憶了。」太皇太后心疼地看著她,「好孩子,你受苦了。」

  「……」雲清嫿微愣,她訥訥地搖頭。

  太皇太后剜了眼後面床榻上的裴墨染,裴墨染心虛地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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