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來自太后的警告
「清嫿,哀家帶來了幾盒珍貴藥材,你問問太醫,看有沒有能用的。」太皇太后慈祥地說。
雲清嫿福禮,她端莊一笑:「是。」
踏出寢殿門的剎那,雲清嫿臉上的笑意瞬間化作凝了冰般的森冷。
太皇太后老人家明擺著是防著她,有悄悄話跟裴墨染說。
不知道太皇太后是不是確定了她在假裝失憶。
……
寢殿中,裴墨染訕訕地摸了下鼻子。
在老人面前,他儘管過了而立之年,卻仍舊像個孩子。
「皇祖母快坐。」裴墨染指著榻前的圓凳。
太皇太后拖著曳的百鳥朝鳳袍,坐到了他的面前,她兩鬢的頭髮早已花白,憂心忡忡地望著他。
「皇上……」
裴墨染趕緊道:「皇祖母放心,朕沒事。」
她長嘆一聲,「你明明知道,哀家要說的不是這個。」
「唉……你這是何苦?」她給裴墨染扯了扯蓋在腿上的被褥,「明知道強扭的瓜不甜,還非要把人綁在身邊。」
裴墨染垂眼,纖細的眼睫低垂,燈燭的光影拉長了他睫毛的陰影,顯得他的五官更加立體深邃。
「誰說朕喜歡甜瓜?」他的聲音漸漸變輕,「孫兒真的沒有辦法了,孫兒想要留住蠻蠻。」
「皇上,你可想過清嫿的意願?哀家早說過,清嫿是個狠心的女子,你把她逼急了,當心她做出什麼大逆不道的事。」太皇太后的臉色一冷。
裴墨染木著臉,他的眼神變得嚴肅,「皇祖母這是什麼意思?」
「皇上,哀家懷疑清嫿沒有失憶,哀家甚至懷疑你的病跟她脫不了干係!」太皇太后直擊紅心,不遮不掩地道出心中所想。
裴墨染的劍眉緊鎖,「何出此言?」
太皇太后搖了搖頭。
過了好半晌,她才道:「哀家……沒有證據。」
這是一種直覺。
女人的直覺。
若是她來跟雲清嫿博弈,鹿死誰手還不好說呢。
只可惜,清嫿太狡猾,她挑的對手是皇上。
「但是還請皇上相信哀家,」太皇太后將蜜蠟佛珠塞進他的手中,「放清嫿離開吧,這樣對你好,對她也好。」
「皇上,哀家雖然高壽,但這世上最悲哀的,莫過於眼睜睜看著兒女、親人離去,哀家真的不想再承受這樣的苦楚了。」
太皇太后的聲音哽咽著。
裴墨染的眼中露出不忍,他緩緩攥緊了拳頭,還是冷硬道:「皇祖母放心吧,蠻蠻真的失憶了,她不是那種人。再說了,我跟她都有一雙兒女了,害我她能得到什麼好處?」
「……」
太皇太后薄薄的嘴唇顫動,但終究沒有發出一個音節,只是哀哀地長嘆。
一門之隔,雲清嫿將祖孫二人的對話盡收耳中。
她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她能得到什麼好處?
自由,算嗎?
「皇上保重!」
桂嬤嬤扶太皇太后起身,太皇太后看著裴墨染,語重心長道:「皇上這是何苦?」
「皇祖母想多了,蠻蠻不是那種人。」裴墨染無所謂的笑笑,但言辭都是維護雲清嫿的。
太皇太后搖搖頭,拄著拐杖走了。
出門後,太皇太后正巧撞見了雲清嫿。
太皇太后雖然面容慈祥,可矍鑠的雙眼對她閃過了警告的光。
雲清嫿同樣以笑回敬,但笑容不達眼底。
離開養心殿後,桂嬤嬤忍不住道:「太皇太后,不如老奴來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總能查出皇后的蛛絲馬跡!」
「別插手了。」太皇太后疲憊地打了個哈欠。
桂嬤嬤面露不忍,「為何?皇上正值壯年,他的病實在蹊蹺啊。」
「若是哀家勸說管用,皇上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太皇太后智慧的雙眼,仿佛看穿了一切,「這是皇上自己的選擇,就算把真相擺在他面前,他也不會信的。」
「是啊。」桂嬤嬤懨懨地閉上嘴。
……
裴墨染在養心殿修養了七日,便徹底坐不住了。
他感覺咳疾好轉,便又恢復了往常的作息,天沒亮便要起身去乾清宮處理政務。
雲清嫿隨他一同下榻,從王顯手中接過龍袍,伺候他穿上。
她打了個哈欠,弓腰給他系腰帶,「多睡會兒吧,哪有你這樣的?」
王顯跟一眾御前宮女都使勁點頭。
可裴墨染不以為然。
「無妨,這幾日已經堆積了太多政事了。」裴墨染擠出笑,「而且你瞧,趙太醫的藥很好,我的精氣神比從前都好。」
她將湯藥吹了吹,端到他面前,「你就是太焦慮,若是真有大事,諸葛賢跟大哥豈容你安睡?」
裴墨染喝下湯藥,苦笑道:「沒辦法,就當勤能補拙吧,總不能讓大昭毀在我手裡。」
她捏著帕子輕擦他的嘴角,「退朝後早些回來,把瑣事交給承基就好,我包了餃子。」
他笑得曖昧,手不老實地在她腰間捏了下,「蠻蠻最近又瘦了?小肚子上的肉都快沒了。」
雲清嫿老臉一紅,「你聲音小點!我肚子上有贅肉,你讓全天下知道算了!」
「我喜歡你胖點,瘦了扛不住病。」他道。
「去你的!你退朝後不回來,我就去逮人了!」她木著臉。
「遵命!」
目送皇帝儀仗離開後,雲清嫿悠悠地去了淨室。
飛霜的眼睛泛著紅,她伺候雲清嫿沐浴時,啞聲問:「主子,藥還下嗎?」
「嗯。」她堅定地點頭。
「你怎麼了?」雲清嫿問。
飛霜壓低聲音道:「奴婢就是有些不忍心……畢竟相識這麼久了。」
這種感情……她不太理解。
飛霜跟裴墨染之間又沒有什麼關係。
她有什麼好難過的?
「你呀,就是太善良。」雲清嫿輕戳她的鼻尖,「我這種毒婦的心理,你永遠不會懂。」
飛霜使勁搖頭,她正色糾正:「主子才不是毒婦,主子只是被逼上絕路了。咱們從沒有主動害人。」
能走到今日,住到養心殿的,從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手中都會沾無辜之人的血。
她們是,皇上亦是。
單純無瑕,善良乾淨的人不可能在皇家笑到最後。
雲清嫿看她一本正經的模樣,嗤嗤地笑了,「小飛霜總是這麼心疼我。」
「不過主子,你真的下得去手?」
雲清嫿撩起了溫熱的水花,澆在臉上,似乎這樣就能把渾濁的思緒洗清。
「我每次猶豫的時候,都會給他機會,可他每一次都會讓我失望。」她的語氣逐漸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