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起屍


  陳玉樓蓄謀已久,欲圖盜一個大墓,卻未貿然行事。他率領一行人悄然抵近瓶山周遭,巧施妙計,扮作尋常客商與走街串巷的貨郎,尋覓了一位熟知地形的嚮導引路前行。沿途之上,那位嚮導也是性情開朗,言談風趣,仿佛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講述起瓶山的種種傳說。據他所言,瓶山自古以來便是諸多帝王尋覓長生不老藥、煉製仙丹的聖地,山中因此毒蟲遍布,危機四伏。更提及那湘西之地令人聞風喪膽的屍王,竟是源自元代的一位威名赫赫的大將軍。

  陳玉樓邊聽邊思,目光深邃,心中暗自盤算,當地有這種傳說,想來也不是空穴來風,自己這次是來對了。

  不久,一行人抵達了一處略顯蕭瑟的義莊前。陳玉樓的目光落在門楣上那塊斑駁的木板上,其上歪歪扭扭地刻著「麻麻地」三個字,字跡刻上去沒多久,不會超過三個月。好端端的義莊,為什麼會出現這三個字,總不會這裡有人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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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主家面露疑色,嚮導解釋道:「這義莊啊,前段時間被一位名喚麻麻地的道士給接手了。上次他們一行人不知為何行色匆匆地離去,瞧著光景,怕是再沒回返。但說來也怪,我依稀記得,他們臨走前還特意請了一位婦人在此照看義莊呢。」義莊規模不小,頗有幾分四合院的韻味。陳玉樓手持火把,引領眾人步入了正屋。屋內昏暗,只見七八口黑漆棺材靜靜地陳列,其上覆蓋著歲月的塵埃,顯得頗為陳舊。棺前立著簡陋的木頭牌位,每個牌位上都鐫刻著靈主之名,屋內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異味,卻也並不奇怪,畢竟此處乃停放亡者之地,總會用一些手段防腐防詐屍。

  陳玉樓麾下有一得力助手兼狗頭軍師,名曰花瑪拐,此人出身杵作之家,行事間自有一套規矩,逢山必敬其靈,遇水則拜其源,有道是行走江湖,敬畏之心常存。

  這不甫一踏入此地,花瑪拐便輕車熟路地尋至供桌旁,從其上拈起香爐,虔誠地為沉睡於棺材中的亡魂點燃了幾炷香。他口中低吟淺唱:「我等一行人,因緣際會,誤入此荒涼之地,無奈只得借貴寶地一宿,實屬無心之舉,若有唐突之處,還望列位先賢大人有大量,寬恕則個……」

  言猶未盡,忽聞「嘎吱」一聲異響,自那沉寂已久的棺木中幽幽傳來,緊接著,一股莫名的陰風驟起,屋內燭火搖曳,光線驟暗,平添了幾分詭譎之氣。

  跟著陳玉樓來探路的都是膽大包天之徒,唯有那嚮導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其餘眾人則瞬間緊繃了神經,戒備森嚴。

  陳玉樓眼疾手快,腰間一抹銀光乍現,小神鋒已出鞘半寸,刀尖輕顫,寒芒四射,令他心中警兆再添幾分。這把小神鋒,絕非凡品,乃是昔日道門之物,受過香火薰陶,鋒銳無匹,對妖邪之物更是有著難以言喻的克制之力。

  此刻,寶刀仿佛感知到了周遭的不尋常,輕輕震顫,無疑是在警示——這義莊之內,必藏著污穢。此時,棺材中,一隻有些氣候的狸子感受到小神鋒散發的威勢,不由得縮了縮身子。

  它本是山中的野狸子,因常年啃食亡者遺骸而漸漸開了靈智,化作山林間的精魅。

  狸子的細微動靜,如同夜風中搖曳的燭火,輕易地點燃了陳玉樓心中的警覺之火。他眼神一凜,無聲地傳遞著信號,周遭眾人皆心領神會,準備開棺驗屍。就算有變,也只是普通的殭屍,他們對付起來也是手拿把掐。

  羅老歪作為大軍閥,對於行軍打仗自是得心應手,可眼下的這等詭譎之事,卻令他束手無策,遂心生退意,準備交由陳玉樓他們處置。但這一轉身,嚇了他一跳。

  「唉呀……」

  原來他身後門板被風吹開,後面本來立著兩個直挺挺的死人突然出現,沒有心理準備的他被嚇了一跳。這兩具屍體都被一襲白布蒙住,只露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頭頂上豎著一個木頭靈牌,身前還有一盞已經熄滅的命燈。

  「羅帥,怎麼回事?」聽到動靜,陳玉樓也不開棺了。

  羅老歪緩過勁,緊了緊腰帶,道:「沒啥,就是門後有兩具屍體!」

  陳玉樓聞言,急忙上前探視,果不其然,兩具屍身靜靜站在跟前。他細目審視屍體頭頂的靈位牌,其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符,乃是用來鎮壓屍變、保持亡靈清淨的「淨屍符」。

  陳玉樓小心翼翼地用其隨身攜帶的小神鋒,輕輕挑起紙符的一角,目光隨之落在下方靈位牌半露的字跡上,緩緩念出聲來:「耗子二姑烏氏之靈位。噢……想來此人便是那日夜守候於此義莊的婦人,逝去不過兩日光景。依此地風俗,需待屍身僵直於門板之上,方能入殮安葬。」說著,又挑開另一個符紙,見上面寫著:「任家鎮任天堂之靈位……這任家鎮是哪的?算了,客死異鄉,都是苦命人,我們不要打擾他們就是了!」

  「陳大掌柜言之有理,自古以來,苦命之人何曾欺壓過同樣艱辛的百姓?我等亦是時運不濟,被逼無奈才踏上梁山這條不歸路,勉強在這亂世中尋得一席之地。又何必去為難一個滿腹委屈、已入黃土的可憐人呢。」這話雖糙,卻也道出了實情,若非生活所迫,誰又甘願淪為盜墓賊,行走在這生死邊緣呢?

  「喵!嗚!」剎那間,一抹黑影自棺材中猛地竄出,如同暗夜中的幽靈,令人猝不及防。

  陳玉樓尚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那黑影已輕盈一躍,輕巧地落在旁邊另一口同樣沉寂的棺材之上,隨即再次彈起,消失在視線之外。

  「砰!」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槍聲突兀地響起,震顫了周遭的空氣。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羅老歪手持一柄左輪手槍,面色緊張,然而子彈卻遺憾地落空。所幸,此刻眾人已赫然發現,那從棺材中驚現的「不速之客」,不過是一隻尋常的狸子罷了。

  呼——

  眾人也紛紛長吁一口氣。

  「看把你們幾個嚇的,一隻狸子而已!」陳玉樓看著他們搖頭失笑,轉過身,也默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剛才,他也嚇了一跳。

  野狸子並沒有離開,而是跳上了房梁,其幽綠的眸子鎖定著斜下方的羅老歪,身形猛然一展,猶如暗夜中的鬼魅,直撲而下。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抹冷冽的銀光倏忽閃過,原是陳玉樓眼疾手快,早已洞悉了野狸子的狡黠企圖,手中小神鋒輕輕一旋,便將來犯的野物逼退數尺之外。

  野狸子身形一頓,不甘心地扭轉腰肢,借著一股巧勁躍至任天堂肩頭,以此為踏板,再次發力,輕盈地落在了耗子二姑那靜臥的屍體肩頭。

  自古禮俗,人逝之後,停屍待葬,必有守靈之人,以防牲畜靠近。因有言,牲畜觸屍,易引亡靈不安,乃至詐屍之變。

  由於並非必然會發生詐屍之事,在場眾人的心思全然未注意此方面,他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野狸子牢牢牽引。因此,竟無一人察覺到,被緊緊包裹的任天堂的屍體,其手指之處,悄然有了細微的動彈。

  任天堂作為任珠珠的爺爺,自然也是身負任家血脈,這一起屍,自然不是普通的行屍能比。

  野狸子作為野獸,比人要警覺,它敏銳地察覺到身旁屍體透露出的異樣氣息,不假思索,瞬間轉身,一躍而出門外,身形之快眾人都反應及,轉瞬間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算他跑得快,不然非得要了它的命!」羅老歪說著,晃了晃手中的槍。

  「啊嗚……」

  白布之下,任天堂睜開眼皮,聞到人味的他,撕破白布,朝著最近的羅老歪沖了過去。

  「哎呦我的媽,怎麼突然詐屍了?」羅老歪被撲倒,雙臂交叉架住了任天堂的脖子,讓對方沒有辦法咬自己。

  突然這麼一下,陳玉樓他們又被嚇了一跳,可很快就變得很輕鬆了,花螞拐更是拿起地上的符紙,朝著任天堂走去。

  一個剛被野獸觸發的殭屍,能有多厲害,這種殭屍,他們殺得多去了。

  「啪嗒……」隨著一聲輕響,一張淨屍符精準無誤地貼上了任天堂那灰白的額頭,任天堂的身軀猛地一頓,被無形的力量牢牢束縛。

  「成了,連鎮屍符都省下了!」

  言猶在耳,變故陡生。那張淨屍符竟無端自燃,化作一縷青煙,任天堂身上的束縛瞬間瓦解,它雙目赤紅,張開獠牙,猛地朝一旁剛起身的羅老歪撲去,凶相畢露。

  「咦?這怎麼如此反常?」花螞拐不由一愣,話音未落,陳玉樓身邊的貼身護衛,那位沉默寡言的崑崙奴已然行動,他身形如電,一把拎起任天堂的後衣領,往後一拽,鐵拳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轟在了任天堂的胸膛之上,沉悶的聲響在空氣中迴蕩。

  他天生神力,挨了他這一拳,就是跳屍也得骨斷筋折。

  可任天堂挨了這一拳,身子踉踉蹌蹌退了三步,一個詭異的弓馬步止住身形。

  陳玉樓這下,也看出了任天堂的不對,不是普通的行屍,抽出小神鋒就要斷了對方的腦袋,誰知道任天堂腦袋看向外面,直接蹦了出去,只留下滿室的驚愕與不解。

  「……」

  三番兩次,逃了敵人,陳玉樓面上不禁有些掛不住,毅然決然地追了出去。

  旁人見狀,也紛紛欲起身追隨,卻聞陳玉樓豪邁一聲:「爾等在此稍候,區區一具殭屍,待我速戰速決,即刻歸來!」

  眾人深知陳玉樓性情剛烈,身手不凡,更兼他手中緊握小神鋒,威力無窮,料想一隻殭屍也奈何不了手持小神鋒的他,於是安心等待。

  陳玉樓倚仗著那雙能夜視的慧眼,自是無所畏懼,生怕跟不上前方的身影。離了那陰森森的義莊,一眼便瞧見任天堂身形一閃,躍入了茂密草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急忙邁開大步追去,手中緊握著鋒利無比的小神鋒,一路撥開那高過人頭的草叢。透過夜空中那輪清冷明月灑下的柔和光輝,前方赫然顯現出一株歷經風霜的老樹,枝椏橫斜,如同守護神般矗立。老樹之後,則是一片荒涼墳塋,墓碑殘破,亂石嶙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與蕭瑟。

  陳玉樓環顧四周,未見殭屍半點蹤跡,心中暗自思量,欲就此抽身而退。不料,就在這念頭剛起的瞬間,只覺眼皮莫名沉重,周身力氣仿佛被抽空,一個踉蹌,竟不由自主地軟倒在地。

  陳玉樓心中猛地一凜,瞬間察覺到自己狀態的不妥。他本是心性堅韌之人,迅速振作精神,目光所向之處,只見一座古樸石碑旁有了異動。從碑後蹣跚走出一位身形乾癟、身高不及常人的老媼,那老媼身披一襲素白長袍,騎著一頭同樣潔白如雪的小毛驢,面容上刻滿了歲月的狠厲,雙眼如鷹隼般,死死鎖定在地上躺著的陳玉樓,透出一股不容小覷的寒意。

  看著對方那面容,陳玉樓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恍惚,只覺眼前之人神韻頗似那逃逸的野狸子。剎那間,他恍然大悟,原來這野狸子竟已通了靈性,成了精怪,自己在義莊時的魯莽險些傷了這不凡之物。此番再踏入它的領地,無疑是自投羅網,正好著了對方的道。

  陳玉樓也心知肚明,此刻的自己動彈不得,不是遭了術法暗算,便是無意間吸入了那對方的尿液氣息。傳言,那些修煉成精的妖孽,其排泄之物蘊含著奇異之力,能令嗅之者瞬間墜入迷離幻境,亦或是軀體僵直,猶如身中奇毒,動彈分毫皆難。

  本以為自己要遭毒手,突然左右兩邊有了動靜,左邊有正氣歌響起,右邊草叢也有了很大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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