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烈火焚燒
程星和莫名有些慌張,他眉頭緊皺,相比於瞧見死對頭出事的興奮,更多的是複雜與擔憂。
那個即使面對自己的強權都倔強地從不低頭,骨子裡流露著堅韌的人就要徹底消失在人世間。
他推開面前的小廝,直直地沖向長公主的院子。
「世子,世子,公主說了不讓進去!」
身後的姑姑趕緊追上來阻攔,還是沒有擋住對方。
「何事如此喧譁。」
屋內傳來女子平靜的詢問。
程星和踏步走進屋內,一股濃郁的熱浪撲面而來,溫暖地如同陽春三月。
他急切地給母親請安,明明是大雪紛飛的寒冬額頭卻冒出一層熱汗。
長公主手中端著繡帕端詳,眸光微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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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帕子輕輕地擦了擦平陽世子額頭的汗珠,保養得當的肌膚沾染著幽幽的香氣,如同一個平常百姓家中的慈祥的母親。
程星和不敢過多地忤逆母親,他壓抑著心中急切滿是躁動。
長公主眸光微垂,她端詳著自己的兒子與先前瞧見繡帕的目光並無區別。
「坐下吧,什麼事這樣慌張?」
程星和鬆了一口氣,趕緊將心底的困惑吐口,「母親,我想知道宋枝為何會是妖女,這根本不可能,她……」
茶杯重重地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頓時讓剩下的話堵在了嘴裡。
程星和曉得這是母親發怒的前兆。
「本宮先前就是如此教你的,不分青紅皂白隨意揣測他人,真是狂妄之極。」
長公主目光瞧見自己的孩子,眼底難免有些失望,多年的庇護或許已經將他養廢了。
鎏金金絲楠木桌上的茶杯飄出淡淡的熱氣。
「你與那妖女有過私交?」
長公主聲音淡淡的,眼角的殷紅沒有尋常的嬌怯,如同騰飛的鳳凰,滿身的貴氣與威嚴,銳利的目光格外地懾人。
程星和猶豫地搖頭,兩人不合乃是京城眾所周知的事情。
長公主當然知道此事,她坐姿端莊,「既然如此你如何認定此人不是妖女呢?」
程星和一時無言。
長公主身形微微靠後,神色不變,目光幽然地瞧著自己的兒子,漸漸地多了幾分憐憫。
母子二人一時間靜坐無言。
程星和曉得今日之事怕是沒有結果,他站起身,神色恍惚,莫名有幾分失魂落魄。
「母親,孩兒告退。」
「下去吧。」
長公主揮手,忍不住揉了揉眉間。
姑姑崔蘭走過來,面色擔憂,她方才聽到了世子的談話,也隱約知曉幾分此事根本不是公主能夠決斷的。
那些話傳出去甚至會害了公主的。
「無事,吩咐下去看好世子不要外出。」
崔蘭點點頭。
「公主,這隻繡帕要收起來嗎?」
精巧的繡線散發著零零散散的金絲,艷麗的牡丹栩栩如生,仿佛靠近些就能聞到撲鼻的香氣。
「扔掉吧。」
長公主擺手,半點不在意。
——
妖女祭天的當日,大雪竟然停住了,難得一見的陽光終於從厚厚的雲層中探出頭來,蟄伏在底下的百姓也有了些微弱的生機,紛紛結伴來到行刑場。
冬日裡的爛菜葉早就抄到了幾兩白銀一斤的價錢,尋常百姓根本買不起,他們翻開路邊的積雪,撿起大大小小的石頭氣勢洶洶地向妖女趕去。
冷淡的悲痛早就化作了濃濃的恨意在冰冷的雪日聚集,那些死去親人的痛苦與風雪夾縫中的煎熬終於迎來了發泄的出口。
「真是妖女!」
「去死吧,妖女!」
「娘,你看到了嗎,兒給你報仇了。」
即使隔著很遠,仍然有百姓伸出個胳膊,拋起高高的弧度重重地落在刑場的空地上。
宋枝低垂著腦袋,雙手被捆綁在身後的木架上,不斷有官兵將乾枯的木柴放在腳下,難聞的燈油潑灑在上面。
遠處的百姓擠擠攘攘,憤怒的表情高高地揮舞著手臂幾乎要衝破侍衛的阻攔。
她隱約瞧見了人群中的夏荷與秋霜,兩個人雙眼通紅,顧不得刺骨的寒風伸手盡力地阻攔身後飛出的石頭。
她瞧見其中一塊重重地落在夏荷肩膀上,頓時塌陷了身形。
她瞧見了角落裡裹得嚴嚴實實的宋婉婉,眼底藏著得意,身旁的宋景川雙眼通紅,目光緊緊地盯著自己。
她瞧見了遠處飛奔過來的平陽世子,衣角滿是灰塵和勾絲,高高在上的姿態難得多了幾分狼狽。
她仿若瞧見了肚中孩子的父親,面色慘白,踉蹌地站在原地,冷峻高貴的面容添了幾分悔意與心驚。
宋枝垂眸,目光下意識地落在小腹上,占據心尖的似乎不是即將解放的輕鬆,反而滿是悵然。
鋒利的石頭沾染著溫熱的氣息時不時地落在周圍,偶然幾塊砸在身上,陣陣疼痛難以避免地襲上柔弱的身體。
張監眉頭緊皺,不時地抬頭望向天象,直到身邊的小太監送來一張信紙。
高高吊起的擔憂頓時鬆了下來,他側身向著京城的百姓大喊道,「行刑。」
宋枝鬆了一口氣,至少行刑後的四面八方襲來的石頭會少很多,她擔心會有人砸到自己的小腹。
周圍葷油的味道越發的明顯,乾枯的柴火很快就被點燃一角,迅速地蔓延開,肉眼可見的煙霧籠罩在茫茫的雪景。
宋枝心底恍然添了幾分緊張,她下意識地詢問。
【系統,你還在嗎?】
系統幾乎立刻回答了她的問題。
【宿主不用擔心,我在,等烈火徹底燒起來我就帶你離開。】
【你想好要去哪裡了嗎?】
宋枝微愣,視線隱約間穿過煙霧和紅彤彤的火苗瞧見遠處凶神惡煞的百姓與零零散散神色各異的老熟人,原本堅定的念頭忽然就散去了。
也許離開這裡才是更好的選擇。
【去南方吧。】
系統有些同情,很大方地滿足了這個要求。
火勢很快蔓延,洶洶的火舌根本不畏懼冬日的寒冷,它們緊緊地咬上了柔弱女子的衣角,以難以抵擋的趨勢蔓延開,難得給冰涼的手腳添了幾分暖意。
宋枝抬頭瞧見遠處面色蒼白的男子似乎吐了一口鮮血徹底暈倒過去。
這樣也好。
【走吧,系統,辛苦你了。】
【走。】
一個若隱若現的光點亮起,很快消失在清透溫暖的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