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日後
熊熊烈火很快將其中纖細的人影覆蓋,嗆鼻的煙霧如同吞噬人心的妖物慢慢地籠罩升空,最終消散於清冷的雪天當中。
張監正見此早早地離開了刑場,前往皇宮向陛下報喜。
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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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坐在一邊,面色嚴肅,眼底似乎帶著些許的笑意,瞧向三皇子的目光不免的有些得意與同情。
他自然願意看到這種場面,只要宋枝死掉,兩人的親事自然是作廢,那對方也不會得到連大將軍的支持。
太子也僅僅是從宋家妖女的事情中略微瞧出了父皇的打算。
什麼妖女,不過是一場兵權爭鋒的獻祭罷了。
他想起曾經宋枝的模樣,難免有些遺憾。
好歹還是個美人呢。
三皇子僵直地坐在原地,他強迫自己的冷靜下來,略顯青澀的眸光里殘留著難以遏制的痛苦與恍然。
張監正跪倒在地,「啟稟陛下,宋家妖女已伏誅,我大晉百姓再次沐浴天子的庇護。」
三皇子抬頭,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只是椅子上落在的手掌緊緊地攥住,繃白的指尖幾乎要滲進去,仿佛這樣便能緩解內心的情緒。
而晉元帝沒有理會馬屁,他眉頭緊皺,眸底陰沉。
那個老匹夫。
即使是自己的親孫女都不能放棄兵權,真是貪心呢。
方才邊疆的探子傳來消息,直到此時連毅都沒有任何出征邊疆的動作,真是一同既往的倔強呢。
如此看來,此事只能暫時作罷。
晉元帝有些不甘心,他隨意地擺擺手讓皇子們離開。
幾人走出門外。
太子側頭瞧著面色陰沉卻依舊冷靜的三皇子,有些遺憾地撇撇嘴,還以為能夠發現這傢伙的弱點。
不過他心底的警惕也增添了幾分。
雍王府。
方老坐在床邊給昏過去的王爺把脈,面色肉眼可見的凝重,他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摻雜了些許的憤怒。
「我看你們都是拿老夫的話當做耳旁風,說了要靜養為什麼還會怒極攻心。」
「老夫耗費大半珍藏多年的藥材才勉強做出那麼一顆藥丸子。」
凌三的面色難看,他沒想到凌一竟然敢偷偷地違背主上的命令,私下將本來準備好的死囚犯換走,做出假象來蒙蔽他們。
甚至在被發現後口口聲聲說是為了主上的復仇大計。
雖然救下宋姑娘可能暴露主上的內線,但是遠遠沒有想像中那般嚴重。
他恍然想起昨日傳來的消息,一個半月前王爺舊疾復發的院子附近只有宋枝小姐去過,偏偏對方從未出現過什麼身體衰弱的事情。
若是不出意外,恐怕宋姑娘真的有機會成為王府電費女主人,偏偏這時候凌一又犯下這種違背命令的決定。
主上本就身體不適,當下便怒極攻心暈了過去。
他眉眼犯愁,不曉得怎麼所有的事情偏偏都趕到了這個時候。
沒有多想,凌三趕緊聽話地跟在方老身後去煎藥。
三月後。
自那日妖女祭天后,雪日並沒有想像中那般消失,反倒是又下了整整兩日,突然出現的太陽仿若水中月一閃而逝。
在激情與謊言褪去後,百姓面對接連的寒冬大雪與漫漫的死亡,恐慌感襲上心尖,他們開始懷疑先前的妖女是否另有其人。
這時街上突然冒出一家糧油店鋪,裡面售賣大批的下等粟米,雖然難以下咽,但比活活餓死要強上許多。
只是每人買米的額度有限,那賣米的女掌柜態度很差,若是不早些去排隊,此人便會狠狠地將大門拍上,用那不耐煩的眼神瞧著將人趕走。
靠著這家突然出現的糧油店,不少百姓都勉強活了下來,撐過了這個寒冷的冬日。
等到城外尚未凍死的柳枝冒出嫩芽,京城又恢復了往日的模樣,只是原本熱鬧的街道安靜了很多。
上層權勢又開始舉辦各種賞春宴,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說著小話,說來說去最後話頭還是落入了三月前的那場行刑。
先前並未表態的權貴們似乎意識到什麼,開始瘋狂地找補,將死去的宋枝各種貶低,和蠻族勾結這種莫須有的罪名已經是小事了。
秦淮景眉頭緊皺,他坐在角落裡一聲不吭,將酒杯一飲而盡,肉眼可見的煩躁。
恐怕整個宴會上的人都沒有他更清楚宋枝受到的污衊。
喬駱小心翼翼地瞧著從寒冬起面色就格外難看,莫非是宋枝那事,可兩人也沒見過有多少聯繫。
他摸摸下巴,看著秦淮景站起身離開宴會的身影,忍不住追了過去。
兩人來到府邸上的花園。
春日的景色柔和將冬日的蕭索冷寂全部覆蓋,幾乎瞧不見三月前那場大雪的影子,僅僅只有常年不見陽光的陰森角落才勉強能夠瞧見尚未消散的雪塊。
秦淮景隨意地坐在湖邊,只有這時才能分辨出這傢伙是武將的身份。
喬駱走過去拍拍對方的肩膀,斟酌兩句安慰道,「你別想那事了,都過去了,人,人死不能復生。」
頂著秦淮景銳利的目光,他有些打磕,「雖然很不厚道,但事已至此,我們也別無他法。」
他想得很通透卻不能安慰到秦淮景。
喬駱絞盡腦汁地想要繼續說些什麼,卻聽到對方突然開口。
「她已有身孕。」
秦淮景目光虛虛地落在湖面上,聲音帶著些許自己都曉得的訝然。
這是他第一次將此事說出來。
身孕?
喬駱點點頭下一秒卻愣住了,猛地瞪大眼睛,說話聲都有些結巴。
「你說,說的是…」
「我先前偶然發現的,此事估計並無外人知曉。」
秦淮景悶在心底很久了,此事說出去恐怕都無人會相信。
他恍然想起了曾經在牢獄中偶然碰面的那一次。
那個溫柔的女子應該是知曉腹中有孩子,為何面上依舊選擇從容地赴死。
秦淮景百思不得其解。
但並不妨礙這個消息嚇到了喬駱,瞧著好友的面色他並沒有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
只是心中對於那樣壯烈地死在烈火中的宋枝又添了幾分的同情與憐憫。
兩人並未預料到這小小的湖泊附近竟然還有其他人。
假山後面的石椅旁,凌三跪倒在地,面色難看,眼底的震驚與慌張格外顯眼。
一月前主子的身體才勉強有所好轉,餘毒消去大半,沒想到竟然在此聽到這等消息。
他頓時冷汗直流,不出意外,宋枝姑娘腹中的孩子定然是王爺的血脈。
凌三此時恨不得重回牢獄裡將凌一打個半死,憑藉王爺的身體狀況,未來恐怕很難擁有子嗣。
那可是活生生的小主子啊。
凌三根本不敢抬頭瞧著王爺的面色。
他這般心虛的動作很快引起了雍王的注意。
兩人回到了王府才曉得其中的緣由。
書房裡一片冷寂,男子坐在椅子上垂頭,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難以遏制的陰冷。
「下去吧。」
凌三面色擔憂,也只能退出房裡。
直至三日,書房裡仍然沒有任何動靜。
方老聽說消息後都趕了過來,他微微嘆氣。
——
五年後。
宋枝插著腰站在田間,瞧著渾身髒兮兮的兩個小崽子眸光微眯。
其中的女崽偷偷抬頭覷了眼娘親的面色,頓時一個激靈,側扶著肚子學著村頭張奶奶的模樣哎吆哎吆地大喊,「我的老,小腰要折掉了,救命啊。」
嫩嫩的小奶銀滿是心虛。
旁邊的小男崽沒聽出來,神色擔憂地看向妹妹,甚至想要上前攙扶兩把。
宋枝嘆了一口氣,一人面前伸出一支胳膊,「回家。」
小女崽頓時站直了身子,笑嘻嘻地搭上小爪子。
男崽意識到妹妹在裝病沒有生氣鬆了一口氣後也搭上了娘親的掌心。
三人的身影走在夕陽底下。
乖巧的小女崽抬頭詢問娘親今晚的飯菜。
聲音飄得越發遠,很快消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