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左子良是個男子漢·王子虛不擅長告別
第304章 左子良是個男子漢·王子虛不擅長告別
葉瀾說完,王子虛像只受到驚嚇的狍子,沉默了半天。
「你是說,我得罪了人,這些人把左子良當成了我,對他進行打擊報復。」
「對。」葉瀾沒有否定「打擊報復」這個詞。
「本來這些都該是沖我來的?」
「對。」
王子虛問:「左子良知道這事嗎?」
「知道。」葉瀾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銀光,「這事還是他跟我講的。」
「他不是還關著麼?」
「他進去之前給我講的。」葉瀾說,「我猜,他可能很早就知道點風聲了。」
「知道可能會被舉報,還頂風開展最後一舞」計劃嗎?」王子虛十分震驚。
葉瀾沒說話,只是露出「看吧,我早跟你說過他瘋了」的表情。
王子虛平復了一下情緒,又問:「既然這樣,為什麼他不乾脆公布小王子的身份?哪怕說一句「小王子另有其人」,也可以撇清關係啊?」
「不知道。」葉瀾聳了聳肩,「可能這就是男人間所謂的義氣」吧。」
王子虛啞口無言。
初次見到左子良時,他並未想過,這個光頭是個如此重情義的人————不,即使共事了這麼長時間,他也不這麼認為。
在執行「最後一舞」計劃時,左子良並沒有給他一個沉甸甸的承諾,實際上,王子虛覺得,他每次向自己兜售的那些蠱惑人心的說辭,包括承諾在內,都帶點忽悠的成分。
加入計劃時,他也揣著「賺一筆就跑」的信念。如果他面臨同樣的抉擇,他並沒有把握自己的牙關會這麼緊。
左子良即使被拘留,也沒有出賣小王子。
他用最壯烈的方式,履行了自己的諾言。
他是個男子漢。
「我想去探望他。」王子虛說,「你有路子嗎?」
葉瀾擰起眉頭。
「且不說除了律師誰都沒法見面。你去探望他做什麼?感動到了?肝膽相照了?想去喝一杯,摟著肩膀在號子裡撮土焚香結為異姓兄弟嗎?」
王子虛支支吾吾地說:「想見面聊聊,起碼帶點生活用品去————」
「生活用品他老婆會帶,你就別湊熱鬧了好嗎?」葉瀾沒好氣地說,「你去了,就是把禍水往你自己身上引,要是查到你頭上,你打算和左子良一起被打擊報復?」
王子虛沉默了。
葉瀾語氣放柔和了一點:「我知道你心裡難受,我也難受。但你理智一點。他又沒犯大錯,頂多關他一個月,賠點小錢就能落地。他今年把將來20年的錢都賺了,受點小罪應該的。你別把自己搭進去。」
看王子虛表情難受,葉瀾知道他心理負擔重,主動轉換話題:「你的那個什麼翡仕文學獎,是不是最近就要開獎了?」
「頒獎」。」王子虛糾正道,「後天頒獎。」
「頒獎。」葉瀾重複了一遍,隨後嫣然一笑,「文學方面的事我不太懂,我也不知道拿獎了有什麼意義,但是我非常希望你能得獎。」
「為什麼?」
王子虛最近聽到很多人都這麼說。
「就是感覺你該贏,」葉瀾說,「你放棄了小王子的身份,要是不能贏,那————感覺會很憋屈9
口王子虛點了點頭,用陳述句的語氣重複了一遍:「會很憋屈。」
夜風吹過樹梢,葉片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如同在翻書。月光從雲層邊探出頭,銀雪似的月光整片傾瀉下來,將這一小塊地方照得雪白。
葉瀾的指尖無意識地划過石桌上的紋路,那上面刻著的楚河漢界寂寞多年,已經落滿枯葉和灰
塵。
「該走了。」葉瀾說。
「嗯。」
葉瀾再次將手搭上王子虛肩膀,動作輕柔而自然,似乎乘上自己的專屬坐騎。
兩人沿著來路往外走。誰也沒說話。經過密林深處的小路分岔口,迎面撞上一對男女,四個人同時愣了一下。
女生迅速將半張臉埋進男生肩窩裡。男生摟上她的腰,貓著身子飛快路過,像是小跑,充滿做賊心虛的味道。
看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裡,葉瀾和王子虛同時莫名笑出了聲。
「他們之前肯定在幹壞事。」葉瀾說。
「這不是欲蓋彌彰嗎?」王子虛說。
「噯,有沒有發現,」葉瀾說,「在他們眼裡,我們也是一對情侶。」
一陣風吹過。王子虛沒說話。
那對情侶的竊竊私語遠了,周圍只剩下蟲鳴。王子虛走著走著,不知是葉瀾搭在肩上的手的重量,還是月光忽然有了重量,忽然覺得呼吸沉重起來。
他的餘光能看見她的側臉,鼻樑的弧線,還有裹著珠光絲襪的小腿,月光在上面流過來淌過去,像水銀。
「王子虛。」
他呼吸停了半秒,道:「怎麼了?」
「這有沒有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葉瀾很認真地問道,「此生的最後一次見面。」
王子虛說:「存在這種概率。」
人生際遇交錯過後,最終都會分離,地震、海嘯、一張買錯的車票,命運的軌道永遠在改變。
嚴謹的講,每一次告別,都有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
「你不覺得難過嗎?」葉瀾鼻子有點堵,「大家本來轟轟烈烈地聚在一起,突然就走散了。」
「我不是一個擅長告別的人,我害怕告別。」王子虛說,「以前的高中同學說,如果有一天我會離開,一定是悄無聲息地失蹤,絕對不會給大家留下傷心的餘地。」
葉瀾吸了吸鼻子:「那你畢業那天怎麼過的?」
「我畢業典禮那天沒去。」
葉瀾啞口無言。
王子虛說:「因為我害怕告別,所以,我儘量不賦予每次見面任何特殊意義。」
「什麼意思?」
「就是每次見面都像第一次見面,每次見面都像最後一次見面。」
葉瀾想了想,良久之後,才說:「真好。」
她又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對我有沒有過————」
她頓了頓,睫毛垂下去,又抬起來。
「————想法。」
「什麼想法?」王子虛說話的時候沒看她。
「就是想法。」葉瀾說,「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不太知道。」王子虛說。
葉瀾說:「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什麼叫「不太知道」?」
「可能知道但不太確定,就算知道也不敢知道,即使完全知道了,現在也來不及了。
「行吧。」葉瀾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兩人走出了小樹林,路燈把整個世界照得黃澄澄、亮堂堂的,眼睛適應黑暗後,乍一走出來,反倒有些沒安全感。
「最後,就沒有什麼話對我說嗎?」葉瀾問。
王子虛想了想,說:「晚安。」
「晚安。」葉瀾說,「那我們就在這裡分別。」
王子虛轉身,然後離開。
從走出小樹林開始,他就沒敢看葉瀾的臉。
距離翡仕文學獎頒獎,還有30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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