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何為人


  第690章 何為人

  紅龍阿萊克絲盤踞在遺蹟之巔,熔金的豎瞳如同兩座燃燒的熔爐,死死鎖定下方渺小的人類,唐子君非但沒有被她的威勢震懾後退,反而擰緊油門,讓那名為琅琊的異界造物發出更加高亢、更加不屈的引擎咆哮,這如同一根尖刺,狠狠扎進了這位高傲龍族敏感的神經!

  那轟鳴聲,在她聽來,無異於對她無上威嚴最直接的藐視與嘲弄。

  「渺小的蟲子!」阿萊克絲憤怒的意念如同實質的火焰,灼燒著唐子君的意識,巨大的龍首低垂,森白利齒在熔金光芒映照下閃爍著寒光。「你,是在挑戰吾的耐心,你那可笑的金屬玩具,發出的噪音,是在宣告你的惱羞成怒嗎?」

  唐子君仰望著那幾乎遮蔽天空的猙獰龍首,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靜,他迎著那足以令靈魂凍結的龍威,聲音穿透引擎的轟鳴,清晰而冷冽。

  「挑釁?阿萊克絲·泰拉格瑞斯。」他直呼其名,帶著一種奇特的尊重與針鋒相對的鋒芒。「你以為我是在逃避什麼嗎?」

  他抬手指向黑石山脈那如同巨獸脊樑般橫亘在前方的陰影。

  「如果你對這被詛咒的土地還有一絲了解...」唐子君的聲音帶著一種洞穿迷霧的銳利。「那你就該知道,越過這片山脈,等待著的...是什麼地方!」

  阿萊克絲那燃燒的豎瞳猛地一凝,巨大的頭顱下意識地順著唐子君所指的方向望去越過嶙峋的黑石山脊,是那片死寂得如同凝固的、無邊無際的鉛灰色。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www.sto55.com

  「那是.——.」阿萊克絲宏大的意念出現了一絲極其罕見的、人性化的凝滯,仿佛被這個簡單的問題觸動了某個被遺忘的認知迴路。

  「海洋...永黯之海...」她的聲音在唐子君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越過黑石山脈,只有,那片,孕育著最終噩夢的,死域....

  熔金的火焰之瞳驟然收縮,巨大的龍首猛地轉回,死死盯住唐子君,那目光中充滿了極致的荒謬、震驚,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

  「你,你...」阿萊克絲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古老龍族的沉穩與傲慢,變得尖銳而急促,如同瀕臨斷裂的琴弦。「你想幹什麼?!」

  她的意念如同海嘯般衝擊著唐子君。

  「那片海!那裡面沉睡的東西!是連你們引以為傲的諸神都束手無策的恐怖存在!」

  「深海沉睡之主」,當祂從萬古的沉眠中真正甦醒,當的意志貫穿無盡海域,整個海洋都將化作祂的觸鬚!整個世界都將被拖入永恆的...冰冷黑暗!」

  「你,你怎麼敢?!」

  她巨大的身軀甚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身下的遺蹟巨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是徹頭徹尾的瘋狂!是毫無意義的自我毀滅!」

  「這是送死!」

  面對紅龍那近乎咆哮的質問與宣告的恐怖未來,唐子君的臉上,卻緩緩地浮現出了一抹笑容。

  他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平靜地迎視著阿萊克絲那充滿驚駭與不解的熔金豎瞳。「關於這個......不用你管。」

  緊接著,唐子君的目光變得如同出鞘的騎士長劍,銳利、純粹,他直視著眼前這頭象徵著毀滅與力量的古老紅龍。

  「騎士。」

  「不會逃脫自己的戰場。」

  每一個字,都如同烙印,刻在風中,刻在腳下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也刻在阿萊克絲那古老的心魂之上。

  「所以....」

  唐子君的手,穩穩地握住了琅琊冰冷如刀的車把,引擎的轟鳴聲在這一刻仿佛化作了衝鋒的號角!

  「能麻煩你讓開嗎?」

  他的嘴角,那抹決絕的笑容再次擴大。

  「...我要去送死了。」

  阿萊克絲·泰拉格瑞斯,這位經歷過龍族黃昏、目睹過諸神隕落、心藏無盡悲憤與蒼涼的古老紅龍,此刻徹底僵在了遺蹟之上。

  熔金的豎瞳中,那熊熊燃燒的火焰仿佛凝固了。

  震驚、荒謬、不解、憤怒、以及一種...久違的、幾乎被她遺忘的...名為敬意」的複雜情緒,如同沸騰的岩漿在她巨大的頭顱中激烈碰撞。

  她看著下方那個渺小得如同塵埃,卻挺直脊樑、眼神清澈如寒星、平靜宣告著赴死的人類騎士和他那同樣散發著不屈意志的異界造物。

  那引擎的咆哮,不再刺耳,反而如同戰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風卷著灰燼與硫磺的氣息,在巨大的龍影與渺小的騎士之間呼嘯而過。

  阿萊克絲那如山巒般龐大的身軀,緩緩地,無聲地向旁邊挪動了一小步。

  這一步,讓開了那條通往黑石山脈隘口,也是通往永黯死海的最直接路徑。

  她沒有再發出任何意念,只是用那雙燃燒著複雜火焰的熔金豎瞳,深深地、深深地凝視著唐子君。

  唐子君讀懂了這無聲的注視,他不再言語,只是對著那高高在上的紅龍,微微頷首。

  下一秒。

  「琅琊!全速!!!」

  銀色的機車如同掙脫束縛的凶獸,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化作一道撕裂荒蕪的暗影流光,毫不猶豫地衝進了黑石山脈那如同巨獸咽喉般的、陰影籠罩的隘口,朝著那片孕育著最終毀滅的鉛灰色死海,絕塵而去。

  只留下紅龍阿萊克絲,如同亘古的雕塑,盤踞在遺蹟之巔,熔金的眼眸久久地凝視著騎士消失的方向,巨大的龍翼在鉛灰色的天幕下,投下一片沉重的、無聲的陰影。

  另一邊,荒蕪的大地之上。

  一支沉默的鋼鐵洪流,正朝著河域前線那片已被血腥與污穢浸透的戰場急速推進。

  沉重的腳步聲、裝甲摩擦聲、以及能量核心低沉的嗡鳴,匯聚成一股壓抑而肅殺的洪流,碾過布滿戰爭瘡痍的土地,鉛灰色的天空低垂,渾濁的河流泛著不祥的油光,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邪術的刺鼻甜腥氣。

  在這支沉默前行的軍團上方,一道身影輕盈地翱翔著。

  秦楠拍打著由純粹魔法能量構成的、閃爍著淡紫色星輝的翅膀,如同在鉛灰色畫布上舞動的精靈。

  她清秀的臉龐上戴著戰術目鏡,目光銳利如鷹隼,不斷掃視著下方行進的隊伍、兩側的制高點以及遠處地平線上翻騰的污穢氣息,作為軍團的眼睛和高空哨兵,她的職責至關重要。

  靈巧的鸚鵡小灰,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青色風旋,輕鬆地跟在秦楠身側,他的豆豆眼同樣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但更多時候,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這位相處多年的魔法少女夥伴身上。

  急行軍帶來的緊張氣氛如同實質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士兵心頭,小灰敏銳地捕捉到秦楠那看似冷靜專注的外表下,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感。

  它拍打翅膀靠近了些,清脆的聲音帶著少有的嚴肅,直接在秦楠的腦海中響起。

  「緊張嗎,楠姐?」

  秦楠正在調整目鏡焦距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頭也不回,語氣平淡地回應。

  「緊張?我緊張什麼?」她的目光依舊鎖定在下方一個正在快速通過的隘口,「該緊張的,是前面那些等著被碾碎的渣滓吧?」

  小灰的小腦袋歪了歪,豆豆眼裡閃爍著洞悉的光芒。

  「這不一樣,楠姐。」它的聲音帶著一種老友般的直率。「以前,我們對付的是什麼,是那些扭曲的、非人的外道魔物,是只知道破壞和吞噬的貪慾者,它們是怪物,是必須被清除的污穢,我們守護和平,消滅它們,天經地義,問心無愧。」

  「但這次不一樣了,河域前線,那些歡宴教團的邪教徒還有貴族,他們是人,活生生的,和我們一樣有思想、有情感,或者說,曾經有思想有情感的人類,我們魔法少女和靈獸,守護的是和平,是生命,我們...可從來都沒有殺過人啊。」

  「6

  」

  秦楠沉默了。

  拍打的魔法之翼似乎也凝滯了一瞬,光影流轉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

  下方,士兵們沉重的腳步聲、裝甲的碰撞聲,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一直堅守的信念壁壘上。

  是啊,守護和平。

  這四個字,在面對非人的怪物時,是那麼清晰、堅定。

  但當對象變成了人呢,哪怕是被邪神蠱惑、雙手沾滿血腥的人。

  片刻的沉默後,秦楠重新抬起頭,目鏡後的雙眼,如同淬了寒冰的紫水晶,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不再有往日的溫和或俏皮,而是帶著一種刺骨的冰冷與決絕的譏誚。

  「我當然不會殺人,小灰。」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扎入風中。

  「但,披著人皮的怪物...」

  秦楠的目光投向河域前線那片被污穢能量染成暗紅色的天空,聲音陡然轉寒。

  「——.可就不一定了。」

  這句話,像一道無形的分界線。

  它並非拋棄了守護的信念,而是重新定義了戰場上的敵人,當人性被徹底扭曲,當靈魂被污穢占據,當存在的本身都成為了孕育邪惡的溫床,那麼,這具皮囊之下,還剩下什麼值得守護的人」?

  小灰看著秦楠眼中那冰冷刺骨的光芒,感受著她話語中那份斬斷所有猶豫的決絕,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靠得更近了一些,用自己小小的身體傳遞著無聲的支持,他知道,自己的搭檔已經做出了選擇。

  就在這時。

  一股冰冷、森然、如同萬載玄冰混合著無盡戰場亡魂哀嚎的恐怖氣息,如同無形的浪潮般,瞬間席捲了整個軍團上空。

  連鉛灰色的天空都仿佛黯淡了幾分。

  下方的急行軍隊伍,無論是悍勇的黑城傭兵、優雅的精靈遊俠,還是裝備著魔能護甲的新銳戰士,都不由自主地渾身一僵,動作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秦楠和小灰也猛地抬頭望去。

  河域前線,近在眼前。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