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祭壇
第691章 祭壇
大軍在距離河域前線那標誌性、由巨大原木和粗糙岩石壘砌的城牆尚有千米之遙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死亡與污穢混合而成的嘆息之牆,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粘稠而怪異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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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並非新鮮血液的刺鼻鐵鏽味,也不是腐爛屍體令人作嘔的惡臭。
而是一種更深沉的、仿佛沉澱了無數痛苦與絕望的陳舊血腥氣,如同無數生靈的鮮血被強行榨乾、凝練、最終化作了瀰漫在每一粒塵埃中的無形詛咒,無聲無息地鑽進每個人的鼻腔,滲透進皮膚,帶來一種生理性的不適與靈魂層面的陰冷。
而當眾人的目光,終於穿透那層仿佛永遠散不去的、帶著淡淡血色的薄霧,真正落在河域前線的城牆上時。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驚悚與荒謬的寒氣,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死寂,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曾經車水馬龍、傭兵與商隊絡經不絕的城門洞,此刻空無一人,巨大的原木城門歪斜地開著,像一張通往地獄的、無聲咧開的巨口。
城牆之上,本應林立著警惕哨兵和防禦器械的垛口,此刻空空如也,只有幾面殘破的、沾滿污漬的旗幟,在帶著血腥味的風中,有氣無力地耷拉著。
城門前,通往城牆的坡道上一片狼藉!
滿地都是散落的武器,折斷的長矛、卷刃的刀劍、破損的盾牌、碎裂的弓...各種制式:各種風格,混雜在一起,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這裡爆發過的,何等慘烈的近身搏殺,散落的鎧甲碎片更是隨處可見,扭曲變形的胸甲、破碎的頭盔、撕裂的護臂,如同被巨力撕扯、丟棄的金屬殘骸。
然而,沒有屍體,沒有血跡,甚至連一絲搏鬥留下的、本該大片潑灑的暗紅印記都看不到。
眼前所見,只有冰冷的金屬、碎裂的木屑、揚起的塵埃,以及那瀰漫在空氣中、揮之不去的、令人作嘔的陳舊血腥氣,仿佛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由幽靈參與的戰爭,戰鬥結束後,所有的參與者連同他們的血肉都憑空蒸發了。
這種極致的乾淨」與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形成的恐怖反差,讓包括最悍勇的黑城傭兵在內,都感到一陣陣頭皮發麻,背脊發涼。
秦楠拍打著翅膀,輕盈地落在面色冰冷如霜的斯卡哈身邊。
她強壓下心頭的悸動,清秀的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聲音帶著緊繃。「斯卡哈大人,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血腥味這麼濃,可一具屍體都沒有,連一滴血都看不到,這不合常理。」
靈獸鸚鵡小灰也無聲地落在秦楠肩頭,翠綠的豆豆眼警惕地掃視著那片詭異的乾淨戰場。
斯卡哈的眼眸,冷冷地掃視著城牆的每一個細節,從散落的武器類型、鎧甲破損的形狀,到城門上留下的巨大撕裂痕跡,最終,她的目光定格在空氣中那無形的、卻仿佛帶著重量的血腥氣息上。
「祭壇,已經開啟了。」
她緩緩抬起一隻覆蓋著暗影鎧甲的手指,指向那空無一人的城牆和散落滿地的裝備。
「這裡,整片區域已經被徹底轉變成了一個活著的、貪婪的血祭祭壇」,所有死在這片區域內的生靈無論是戰士、平民,還是那些瘋狂的教徒...他們的血肉,他們的靈魂,他們的存在本質,都會被這個巨大的祭壇」瞬間吸收、吞噬。」
獻祭,在死亡降臨的瞬間就已經完成了。
「所以,你們不會看到屍體,不會看到鮮血,甚至不會看到任何能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因為他們的一切,都已經被吃掉」了,成為了滋養那即將破殼的愉悅蠕行之物」最鮮美的養料。」
小灰拍打著翅膀,聲音帶著後怕,指向地面散落的物品。「從這些武器和裝備的混亂程度也能看出來吧,這裡發生過極其慘烈的戰鬥,而且,是毫無章法、徹頭徹尾的混戰。」
秦楠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戰場,很快鎖定了幾處異常。「不止是哨兵和守軍,你們看那邊。」
她指向靠近城門內側陰影處,幾件被撕扯得破破爛爛、卻依舊能辨認出上面扭曲褻瀆符號的暗紅色長袍。「那些邪教徒也死了很多,他們的袍子,就那樣丟在地上。」
聯想到他們的存在」被祭壇瞬間吞噬,只留下空蕩蕩的衣袍,秦楠感到一陣反胃。
「瘋狂...是他們的教義,死亡,是他們的歸宿。」斯卡哈的聲音冰冷無比。「祭壇一旦開啟,他們就不再是「人」了,而是被獻祭欲望驅使的活體炸彈。」
「他們不會恐懼,不會退縮,而且他們會用最瘋狂、最不計代價的方式去殺戮,去破壞。」斯卡哈血紅的眼眸望向城牆後方,那死寂得可怕的城內。「直到他們自己也被捲入殺戮的漩渦,將自身的血肉與靈魂,作為最後一份祭品」投入那貪婪的祭壇。」
「對於他們來說,這才是最完美的升華。」
就在這時!
「嗬——!!!」
一聲非人的、充滿了癲狂與嗜血的嘶吼,猛地從城牆上方傳來!
只見一個穿著破爛衣服的身影,雙眼燃燒著不正常的、如同鬼火般的幽綠光芒,如同野獸般從垛口後探出身來。
他手中沒有任何武器,只是徒勞地揮舞著乾枯的手臂,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咆哮,然後竟然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如同飛蛾撲火般,從高高的城牆上朝著下方肅立的軍團一頭栽了下來。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後,那身影在堅硬的地面上摔得血肉模糊,但詭異的是,在他墜落的瞬間,他身體接觸的地面位置,似乎閃過了一瞬間極其微弱、卻充滿污穢氣息的暗紅色光芒。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如同下餃子一般,數十個同樣陷入瘋狂、眼神呆滯狂熱的難民身影,如同被無形的線操控著,紛紛從城牆的各個角落、從破損的城門洞深處...不顧一切地沖了出來。
他們有的揮舞著簡陋的武器,有的則像第一個一樣赤手空拳,如同潮水般湧向黑城軍團,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眼中只有毀滅與自我獻祭的瘋狂光芒。
「看到了嗎?」斯卡哈冰冷的聲音在秦楠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殘酷的嘲弄,「這就是被控制之後的祭品」的覺悟。」
她緩緩抬起了手,猩紅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如同寒冰般的殺意。
「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
「殺!!」身後的黑城軍團瞬間爆發出了震天的喝聲。
但這聲音並沒有讓那些被控制的難民產生絲毫的恐懼,他們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嚎叫,瘋狂的朝著黑城軍團衝殺了過來。
戰鬥,以一種極其詭異而殘酷的方式打響了。
那些被污染了神智、淪為祭壇活體養料的河域前線難民,如同被無形鞭子驅趕的瘋狂獸群,毫無章法、前赴後繼地從死寂的城門洞、從城牆的缺口處洶湧而出。
他們赤紅著雙眼,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與狂笑,揮舞著簡陋的武器甚至徒手,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全然不顧自身毀滅的瘋狂,狠狠地撞向了黑城軍團森嚴的鋼鐵陣線。
噗嗤!咔嚓!砰!
撞擊聲、骨骼碎裂聲、刀刃入肉聲瞬間響成一片。
然而,場面並非預想中的勢均力敵,而是單方面的屠殺。
面對身披魔能護甲、手持鋒利暗晶武器、結陣而戰且訓練有素的黑城傭兵和精靈遊俠,這些失去理智、毫無防護的瘋子脆弱得如同紙糊,堅固的盾牆輕易地擋住了他們孱弱的衝擊,鋒利的暗晶長矛如同切割麥稈般輕易貫穿他們的軀體,沉重的戰斧每一次揮落都能帶起大片的殘肢斷臂。
這些瘋狂的難民甚至連對陣型造成威脅都做不到,他們連最前方舉著盾牌的梯隊都破不開,絕大多數還沒衝過來就被一道道利箭射穿了。
斯卡哈靜靜地站在陣型前方不遠處,如同風暴中的礁石。
一個雙眼翻白、嘴角流涎的難民嘶吼著撲向她,她甚至沒有轉動視線,僅僅是那穿著暗影戰靴的、筆直有力的長腿如同鞭子般隨意一記側踢。
嘭!
那人影如同被攻城錘擊中,以比衝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城牆根上,身體詭異地扭曲,眼看是不活了。
緊接著又有兩個瘋子從側面撲來,斯卡哈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動,兩條長腿瞬間化作殘影。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兩個撲擊的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踹飛,一個撞塌了半堵矮牆,另一個則直接嵌進了城門的木柱里。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近乎藝術的冷酷美感,每一次踢擊都精準、致命,卻又顯得那麼,漫不經心。
對她而言,清理這些被當作消耗品的祭品,似乎和拂去衣角灰塵沒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