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皆為我所用!
燕灼灼沒回宮,而是折道去了顧相府。
對於她的到來,顧家是如臨大敵,非常不歡迎。
上次顧家老夫人還親自出來迎接,這次卻只有長房的大夫人王氏,王氏是顧華章之父的續弦,本身也出自名門,待人接物自是出不了錯的。
一露面,王氏就先請罪,稱婆母抱恙在身,顧相這位公公在衙內辦公,不在府上。
燕灼灼自然知道今兒顧相不在,她又不是來找那老頭嘮嗑的。
「無妨,本宮今日是特意來見華章公子的。」
王氏面露遲疑,「大公子他……」
「也病了?那正好,本宮更得去瞧瞧了。」燕灼灼不由分說就起身,徑直往外走:「大夫人前頭帶路。」
王氏哪敢帶路,鼓起勇氣道:「殿下,您有婚約在身,大公子乃是外男,私下會面傳出去對您名聲有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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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灼灼靜靜看著她:「王氏,帶路。」
王氏頓時泄了氣,在前帶路,她身邊的婢女悄然退下,快走離開。
王氏帶著燕灼灼在顧相府邸繞了大半圈,才到了顧華章的院子。
她一進院,王氏等人就被禁軍攔住。
「殿下?」王氏愕然。
燕灼灼頭也不回,直奔主屋,院內伺候的下人不少,都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你們是誰?」
顧華章的親隨小廝見人闖入,下意識詢問,鴉十六將他攔下,道:「我家殿下特意來探病的。」
小廝長風聽說是長公主來了,頓時嚇得不敢作聲。
燕灼灼進屋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金瘡藥的味道。
屏風後傳出了顧華章緊張的聲音:「請殿下止步。」
燕灼灼停住,擰著眉,她聽到裡面窸窸窣窣的穿衣聲,想來她進來前,小廝正在給顧華章上藥。
她回頭,抬了抬下頜,示意那個小廝進去幫忙。
長風起初還傻愣著,被鴉十六推了一下,趕緊進去。
半盞茶後,顧華章才被長風攙著從內出來,不等他見禮,燕灼灼直接開口:「虛禮就免了,坐著吧。」
顧華章還是拱手一禮,這才坐下:「讓殿下見笑了。」
巧慧也搬來椅子,燕灼灼坐下後,示意其他人都退出去。
「殿下……」顧華章想說這樣不好,卻被燕灼灼瞪了一眼。
待人都離開後,燕灼灼才道:「顧相罰你跪了七天祠堂,你還真就一直跪著,顧守約,你就不會變通一點?」
「的確是我有錯在先。」
「迂腐。」燕灼灼嗤之以鼻:「讓你偷聖旨的是本宮,本宮是不是也該去向顧相認錯?」
「殿下……」顧華章無奈的看她一眼。
那捲藏在顧相書房內,關於出雲觀之事的先帝密詔正是顧華章替燕灼灼偷出來的,也是因此,他才受了顧相的責罰。
顧華章垂眸,片刻後道:「我願跪祠堂,並非因為偷盜祠堂之事。」
他看向燕灼灼:「我準備離開顧家,殿下可願意收留華章?」
燕灼灼有些意外的看著他,「你想清楚了?選擇了本宮,顧相怕是得氣的將你逐出族譜。」
「嗯,想清楚了。」顧華章看著她:「我想親眼看一看我母親曾走過的那條路。」
那條被他祖父視為大逆不道,顛倒乾坤的路。
「令慈當年選擇入鳳閣,而被休棄又被家族除名,她自己斬斷了所有後路,一往無前。」提起顧華章的母親,燕灼灼聲音也沉了下來,語氣帶著敬重:「你想走她的老路,但這條路只會更難,哪怕你身為男兒身。」
「我知道。」顧華章頷首,眼底似藏著暗火:「可我得去看看,那是我母親豁出命也要走的路,她不該是默默無聞的,她曾經做下的那些功績,何以沒在史書上留下隻言片語!」
「她姓岳名芳華,而不是連姓名都無,沒有宗祠躋生,只有孤墳一座,連墓碑上都只能刻上:罪婦岳氏!」
顧華章之母,岳芳華,岳氏為遼東大族,說是富甲天下也不為過。
岳芳華入鳳閣後,便入了戶部,主管錢銀。
燕灼灼審視顧華章良久,自袖中拿出一張奏摺遞給顧華章。
顧華章遲疑三息,雙手接過,展開後,他怔住。
燕灼灼輕聲道:「這是本宮翻閱先皇私庫時找到的,這奏疏是岳大人為鹽鐵改制所遞的摺子,上面的改制之法,雖未通過,但先皇卻給了批註,一直珍藏。」
燕灼灼私心覺得,母皇是贊同這改制之法的,只是困於時局,才不能施展。
顧華章看著上面的硃筆御批:
——愛卿之才,可比管仲蕭何。
只這一句話,便叫顧華章紅了眼眶。
他的母親,有大才!不遜天下男兒!!
燕灼灼起身,沖顧華章一禮:「君若不棄,本宮想請華章入長樂宮為公主侍講。」
顧華章連忙起身還禮,「華章謝殿下,定竭盡全力,以報殿下。」
他雙眼泛紅,如玉公子,目色澄明:「殿下,這封奏摺可以留給臣下嗎?」
那是他母親的親筆,自他母親過世後,她的遺物都被祖父命人燒毀,他那時不在盛京,趕回來時,已一切不剩。
「自然。」燕灼灼頷首,笑道:「這本就是特意送給華章的。」
「謝殿下。」顧華章雙手捧著奏疏,滿眼珍惜。
燕灼灼又解下令牌給他:「憑此令,你可隨時入宮,不過,以顧相的脾氣,若知道你入宮為侍講,恐怕會直接將你禁足。」
顧華章點頭:「臣準備今日就出府別住。」
燕灼灼眨了眨眼:「就你讓你小廝在外城通化門邊上賃的那小院?」
顧華章微愣,「殿下你怎麼知道?」
「本宮日夜讓人監視著顧相府,當然知道啦。」燕灼灼說的坦誠極了,直接把對面的端方君子干沉默了。
燕灼灼擺了擺手:「通化門那邊窩棚密集,魚龍混雜的,你住過去指不定當天夜裡就被人入室搶劫了,顧相直接讓人把你綁回顧府都有可能。」
「就去長樂坊的牡丹園住吧,那是本宮的私宅,離皇城近,入宮也方便。有禁軍看守,也省的顧相將你綁回府。」
見顧華章沉默,燕灼灼有些不耐了:「你還在猶豫什麼?」
顧華章嘆氣:「臣下若住進牡丹園,殿下的名聲恐怕會被牽連。」
「是擔心本宮的名聲,還是擔心你自己的?」燕灼灼挑眉。
顧華章目光澄明:「世人對男子寬容,對女子苛責,同樣的事,放在男子身上無非是風花雪月,但對女子可就不一樣了。」
燕灼灼看了他一會兒,「這世間兒郎,也少有像你這樣,會易地而處,替女子考慮的。」
顧華章坦然道:「曾經的我,同世間男子一般模樣。」
他的轉變,或多或少因為他的母親。
「登聞鼓一事後,殿下在民間聲望不斐,文人學子間也多有讚譽,不能因為臣下被牽累。」
燕灼灼卻搖頭,似笑非笑道:「這就錯了,百姓看重的,與那些文人學子看重的可不是同一種名聲。」
「本宮那牡丹園,還真缺一朵花中之王,為之揚名呢。」
「華章素有美名,不如就幫幫本宮?」燕灼灼狡黠的沖他眨了眨眼:「古有千金買馬,今有千金聘才子。」
如玉如琢的端方君子一瞬間紅了耳根。
「殿下是想以此,誘良才前來投靠?」
燕灼灼點頭:
「本宮這長公主尚無左右朝局之力,唯有一身銅臭,生來不缺。」
「恰恰好,這天下熙攘,皆為利往。」
這一刻,顧華章看清了她眼底蓬勃的野心,那般璀璨,耀眼的怒放著。
「萬物非我所有,但本宮要這萬物皆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