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仿佛回到了女皇臨朝的時代
鼓門大衙外,人滿為患。
不久前的出雲觀之事,盛京城裡至今還有人津津樂道,誰曾想,眼下又有新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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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回唯獨在衙門外觀審的全都是文人舉子,尋常百姓都被擠在了外圍,壓根進不去。
衙內主位上,小皇帝高座明堂,燕灼灼坐在側旁的位置。
滿朝公卿也都到場了,分立兩側。
負責審理的周鷺頭皮都是麻的,怎麼每次這種『好事』都能輪到他啊。
「陛下親至,審理你們的案子,有什麼冤情,還不速速報上!」
堂內跪著的舉子都是布衣打扮,臉上多有淤青,看得出是被人打過的。為首的舉子正是褚玉,他跪在堂內,聲音悲戚:「學生狀告長公主強令我等為其門客代筆,意圖舞弊!」
小皇帝面容冷沉:「好大的膽子,爾等狀告朕的阿姊,可有證據?」
「有!」褚玉道:「眾同窗皆可為人證,另則,長公主派侍衛當街毆打我等時,也有許多百姓目睹,絕非我等造謠污衊!」
「此外,這是長公主欲讓我等代筆時,所給的賞銀,上面有官造印記,絕對做不得假的!」
眾舉子紛紛掏出官銀來,一時間,人證物證齊全。
頓時,譁然聲一片。
衙外眾舉子群情激奮。
「簡直太可惡了!還有沒有王法!!」
「我等十年寒窗苦讀,到頭來就是為那些胸無點墨的權貴子弟做嫁衣的嘛?」
「之前我還以為長公主是伯樂,現在看來,都是一丘之貉!!」
這下,不等小皇帝開口,就有文臣站出來,他們一個個都義正言辭。
「陛下,證據確鑿,長公主此舉簡直罔顧法紀,有辱朝堂威嚴,請陛下從重懲治!!」
「陛下!不處置長公主,不足以平民怨,若不安天下讀書人之心,誰還敢報效朝廷!!」
小皇帝面沉如水,他沒說話,而是看向燕灼灼,這才開口:「阿姊,你可有辯駁?」
燕灼灼起身,先是朝小皇帝一禮,姐弟倆看著彼此,神色如常。
長公主殿下抬起下巴,一日當日出雲觀一案那般,走到大庭廣眾之下,她看著外面那些義憤填膺的舉子們,一開口,石破天驚:
「本宮,認罪!」
衙門外寂靜了幾息。
所有人都被她的『認罪』砸蒙了。
原本等著看她笑話的文臣們只覺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楚尚書表情更是怪異,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蕭戾看著她的背影,勾起了唇。
背對群臣,面朝眾舉子的長公主殿下也同樣笑了起來,她聲音幽幽,響徹在所有人耳中:「褚玉,你既都敲了登聞鼓,所要告的,難道只有本宮嗎?」
褚玉?
褚玉!!!
在場群臣們齊齊睜大了眼。
他們都想起來了,被孟學文盜用試卷的舉子,不就叫褚玉嗎?
怎會這麼巧?!
跪在衙內的文弱書生漸漸挺直了脊樑,他不再似先前那樣垂眸低首一副受盡打壓欺凌的模樣,迎著群臣驚疑不定的眼神開口:
「學生褚玉,狀告禮部員外郎孟學文在文勝十七年春闈時,盜用學生試卷,高中榜眼!請陛下為學生做主!!為天下寒窗苦讀的寒門學子做主!」
喧譁聲再起,驚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而滿堂文臣的頭皮都麻了。
所有人都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不好!不好!!!
是圈套!
他們都中計了!!
所有人都駭然的看向燕灼灼。
「告得好!」燕灼灼朗聲道:「今日早朝時,陛下便與諸位大臣們在審理此案,已查明確有其實!只是登聞鼓突然敲響,陛下還未來得及對這等欺君舞弊的惡徒下判決。」
燕灼灼驟然轉身,她的視線與明堂上的小皇帝相撞:「陛下!登聞鼓既敲,天下眾學子都在等著朝廷給一個交代,何不當眾審理,安天下學子之心!」
「好!」小皇帝眸光大亮,還稚嫩的聲音在此刻卻帶著王者之氣:「孟學文欺君舞弊,罪不可赦,傳朕質疑,將其秋後問斬,其家中男丁充軍流放,三代不可入仕!」
衙門外一陣叫好聲,但很快就有人質問:「調換試卷這種事,若沒人幫忙,孟學文是如何做到的?」
「幕後定還有主使!!」
「必須把這幕後主使也揪出來!!」
舉子們激憤不已,朝臣們臉色卻變幻不定,楚尚書的臉色更是難看,他盯著燕灼灼宛如看著一隻惡鬼。
長公主殿下面上含笑,緋色宮裝上繡著的黑鳳展翅欲飛。
她不緊不慢道:「是啊,若無人幫忙,這孟學文如何能成事?這滿朝公卿大丈夫,怎麼就沒一個敢站出來認罪呢?」
她譏笑道:「之前你們在殿上頤指氣使,罵本宮不過一介婦人,怎現在卻敢做不敢認了,一個個的大丈夫,還不如女子了。」
「殿下此言差矣。」有朝臣忍不住道:「科舉之事,我工部素來不參與,絕無那等本事助人舞弊。」
「我戶部只管田賦財政,歷年科舉主考官都是從禮部那邊抽的人。」
一個個『大丈夫』推諉了起來。
一時間,所有問題都推到了禮部身上,楚尚書這個禮部尚書臉色青白交加。
「陛下!臣絕不敢助長舞弊之風,臣冤枉啊。」楚尚書趕緊下跪叫屈。
偏這時,燕灼灼又開口了:「陛下……」她語調拖長,聽得眾朝臣頭皮發麻,楚尚書更有一種死到臨頭之感。
所有人都覺得,長公主要痛打落水狗了,楚尚書這次只怕難逃一劫。
不曾想,燕灼灼話鋒一轉:「本宮也覺得,楚尚書端正忠直,不會參與舞弊。」
群臣們:???
楚尚書自己都震驚了,我端正忠直嗎?
燕灼灼似笑非笑看著楚尚書,一字一句道:「楚尚書苦科舉舞弊久矣啊,日前楚尚書不是才給陛下上了摺子嗎?提議日後科舉一律採取糊名制,考生答題後,先命人將他們的考卷謄抄下來,杜絕被人認出字跡,再將其姓名糊住,防止監考官見到熟悉之人的名字後徇私。」
「此糊名制乃利國之舉,楚尚書之心如此堅決,又豈會助長舞弊的歪風邪氣呢?」
「本宮覺得啊,就算滿朝文武都徇私舞弊,楚尚書也決計不會沆瀣一氣的!」
楚尚書震驚了!
楚尚書要瘋掉了!!!
什麼糊名制,他何時上過這種摺子?!長公主是要把他架在火堆上烤啊!!還是往死里烤!
衙門之內,一眾文臣武將大丈夫的目光齊齊落在唯一的女子身上,這朵盛京皇宮中最高貴美麗的牡丹,終於撕開了美艷的偽裝,顯露出自己的獠牙與毒刺。
這一刻,眾人看到的,不再是她出眾的外表。
這一刻,眾人仿佛回到了那位女皇臨朝的時代。
「楚尚書,你覺得本宮說的……對不對啊?」
殺人誅心,長公主笑問楚尚書。
楚尚書面對那雙如深淵般難測的眼眸,一點點彎了脊樑,他低下頭,拱手道:「長公主殿下所言……甚是!」
「臣楚思惘,請陛下推行糊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