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源起一個『妒』字!
蕭戾回來了。
小庸醫一撇嘴,閉上了漏勺似的嘴,很不給面子的哼了聲,扭頭就走。
他才懶得管這對痴男怨女的破事兒呢~蕭戾這瘋子老想縫了他的嘴,他要先下手為強,研究出對蕭戾有用的啞巴藥,把這廝給毒啞了。
反正這廝的嘴也是個擺設,啥都憋心裡不說,不如當個啞巴。
屋內只剩下燕灼灼和蕭戾,蕭戾應該是匆匆趕回來的,燕灼灼甚至在他衣袍處看到了泥點。
換做過去,這是不可能的。
這人,潔癖的很。
兩人間明明已稱得上『坦誠相對』了,可又似多了一道無形的屏障,誰也沒有先開口。
又或者,不知道如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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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蕭戾先打破了沉靜。
「淮南王幾年前患上頑疾,再難有子嗣,劉景是他僅剩的兒子。」
燕灼灼愕然看向他:「淮南王膝下應該不止這一個兒子吧。」
蕭戾瞳色幽幽,燕灼灼這才看到,他下頜處還有濺射的血點,沒來得及擦拭乾淨,可他身上並無血腥味。
她能猜到,他趕來之前在詔獄裡做過什麼,是因為知道她來了,所以特意換了血衣,去了血味才來見她的嗎?
怕一身血污會嚇著她?
「過去的確不止這一個兒子。」蕭戾語氣輕描淡寫,像說著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擄走劉景時,順手全殺了。」
燕灼灼似從他的話語裡嗅到了血氣。
她面色一凝,這一刻,她幾乎也要脫口而出罵蕭戾是個瘋子。
他這麼做,就不怕淮南王直接起兵造反?
哦,他當然不怕,這又不是他的江山。
燕灼灼只覺一口鬱氣堵在胸口,質問的話將要脫口而出的瞬間,她冷靜了下來,不,他是故意在激怒她。
上輩子淮南王是怎麼被解決的?
燕灼灼快速回憶著,上輩子,淮南王被收拾的那段時間,她正因為逃離和親流落在民間,與流民與狗搶饅頭呢。
當時她倒是聽流民里有人說起過,淮南王府被血洗一空,麾下兵馬被屠殺盡半,江南府直接成了萬人坑。
燕灼灼眸光微動,蕭戾出自裴氏,背後又有南疆漠王的支持,而裴氏曾幫母皇研製火器,燕灼灼有理由懷疑,蕭戾手中一直都有火器!
他有人、有利器在手,而裴氏曾經臥居江南,沒人比蕭戾更清楚怎麼拿下江南。
只怕很早之前,他就將江南掌握在手,只是在等一個機會,對淮南王府下手罷了。
「看來,我讓文心儀帶商隊改道江南是多此一舉了。」燕灼灼看著他:「你既敢對淮南王府直接下手,想來他在你眼裡,也是砧板魚肉,任你下刀。」
蕭戾眸光看不出波瀾:「亦或者,是我故意想挑起淮南王府與朝廷的紛爭,毀了你們燕氏的江山。」
「微臣是真沒想到,殿下竟如此信任我。」
他語氣里似含著譏誚,「竟這麼快就找到陛下,讓他派欽差去江南。」
燕灼灼平靜的看著他:「若你真的要毀了燕氏的江山,何須繞這麼多彎子,你有的是機會殺了我,殺了陛下。」
她走到他近前,「到現在,你還在試探我?」
蕭戾眼裡的譏誚淡去,化為深不見底的濃墨,他看著她,不見波瀾,也窺不出喜怒愛恨。
燕灼灼深吸一口氣:「你答應我要談談的,別食言。」
「殿下想談什麼?」
「先談談,你究竟是誰吧。」燕灼灼看著他,一字一句念出他的名字:「裴、鏡、夷。」
不是蕭戾,也不是蕭明夷。
而是,裴鏡夷。
這個名字出現,連蕭戾也有短暫的恍惚。
他的眼神漸漸有了變化,像是惡鬼終於暴露原型,人皮再也蓋不住那一身森森鬼氣。
「家父裴鶴之,裴氏長子。」
燕灼灼不自覺握緊了拳,心裡卻生出一種泄了氣的感覺。
「燕灼灼。」
蕭戾突然喚她的名字,抬手握住她的脖頸,她纖細的脖頸在他手中仿佛能輕易折斷。
「你可知,你父皇為何要滅我裴氏?」
「因為……我母皇。」燕灼灼深吸一口氣,直視他的目光,如被凌遲一般,艱澀開口:「因為裴氏替我母皇做事?」
蕭戾卻笑了。
他好似那飲盡人血,吃醉了的惡鬼,笑的彎了腰。
「若你父皇當真是為了江山地位,擔心母皇掌握重器而威脅到他的帝位,我倒還高看他幾分。」
蕭戾嘲弄道:「你父皇滅我裴氏,只因我父親是你母皇的師兄。」
「只因一個『妒』字!」
燕灼灼難以置信的睜圓了眼。
她想過千萬種理由,卻從未想到這麼個原因。
荒唐!
何其荒唐!
一國之君,滅一族功臣,只因嫉妒?
嫉妒?!!
「似你父皇那等偽君子,昏庸無能,剛愎自用,卻能在死後依舊得一個『文帝』的諡號,享萬民歌功頌德,青史留名於史書。」
蕭戾笑出了聲,眼尾猩紅:「你是他的女兒,你說說看,他配嗎?」
燕灼灼說不出話來。
配?
如何配?
荒唐,荒唐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從未有一刻,讓燕灼灼感到如此的無地自容。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羞憤,不是憤怒於蕭戾的詰問,而是對她父皇昏庸的憤怒。
愚蠢!
怎能愚蠢至此!
燕灼灼忽然就理解了,母皇為何會與蕭戾聯手弄死父皇了。
換做是她,她也會。
或許,她骨子裡就是這樣無情。
在知曉真相的這一刻,她腦海里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般大逆不道,如此昏庸愚昧之君,任其坐在那皇位上,才是對社稷江山的最大毒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