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是她本人,而是一具乾屍


  喬月不知道盛宴庭有沒有把那根舊皮帶扔掉,但對她來說,自己丟棄的東西,是絕不會回頭去撿的。

  *

  第二天清晨,營區廣播裡傳來拉長的起床號。

  今天,部隊組織了慰問巡邊活動,要帶著大米、棉被和藥品下到最遠的哨所。

  既有戰士出發,也召集了軍屬和廣北醫院的醫護人員同行,一是支援前線,二是讓家屬們親眼見見邊防的苦寒。

  喬月穿著隊裡臨時發的黑色短袖慰問衫,質地粗硬,顏色沉沉的。

  下身配了條深灰色粗布長褲,褲腳乾淨利落,腳上是一雙洗得發白的解放鞋。

  她將頭髮利落地紮成高馬尾,露出清冷明淨的面容,一雙狐狸眼清亮,步履沉穩。

  馬艷麗挽著她的胳膊,兩人一邊小聲說笑著,一邊往大門口走去。

  門外停著兩輛舊式軍綠大巴,旗杆上掛著紅底白字的橫幅,寫著「支援邊防,共赴一線」。

  

  廣北醫院的醫護人員也到了,人群里多了不少身著白大褂的影子,間或穿插著幾身黑短袖,看上去肅穆而熱烈。

  喬月在人群里掃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院花小護士穿著黑色短袖,下面卻搭了條熨燙平整的淺灰長裙,裙擺到膝蓋,襯得人腰細腿長,在一片粗布棉衣中格外扎眼。

  而盛宴庭站在她旁邊,身形挺拔冷峻,黑T恤貼著肩膀和手臂,將線條硬朗的輪廓暴露無遺。

  整個人一如既往地寡言,眉眼冷淡中帶著壓抑的戾氣。

  小護士似乎說到什麼,聲音細細碎碎,眼眶微紅,像是要掉眼淚。

  而盛宴庭,只冷冷垂眸,眸底壓著一層不耐,連站姿都透著一股克制和疏離。

  喬月手指微微收緊,指節發白。

  耳邊是人群的喧譁,風吹著旗杆上的紅旗獵獵作響,旌旗獵獵,像無形的鉤子,鉤著她胸口的某根筋。

  這場送溫暖的活動,本該是熱鬧歡欣的,偏偏在這一刻,被生生拉出了一道無聲的冷線。

  「喬月,你在看什麼?」

  馬艷麗順著喬月的目光望去,故作訝異地喊了一聲:「那不是你家盛團長?」

  動靜不小,前方的人群頓時有了動靜。

  盛宴庭和小護士一齊回頭。

  小護士眼裡帶著點慌亂和侷促,而盛宴庭,仍是那副冷漠到底的模樣,修長的身影在黑色T恤與軍綠色褲子的包裹下,像一道孤傲的山脊。

  喬月嘴角一勾,眼尾挑出幾分輕蔑的笑意,紅唇微微一抿,帶著點掩不住的嘲諷:

  「嘖,我倆還沒離婚呢,就這麼迫不及待了啊。」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過去。

  盛宴庭的臉色微微一變,周圍的空氣也似乎沉了一拍。

  喬月懶得看他僵硬的表情,拉著馬艷麗大步從一邊繞開。

  高美麗聽到了喬月的話,眼裡那點小心翼翼的期盼終於忍不住溢了出來:「你們……要離婚?」

  盛宴庭皺了皺劍眉,聲音冷得像是從刀刃上刮下來的,「高同志,這次活動,感謝廣北醫院的支持。如果沒有公事,請自重。」

  「我聽說……你要去北線,那裡很危險,你就不擔心嗎?」高美麗咬了咬唇,聲音里摻著點不加掩飾的關切。

  盛宴庭眸色徹底冷了下來,凌厲得讓人不敢直視,「高同志,請注意分寸。你我之間,沒有熟到需要關心彼此私事的地步!」

  話落,他頭也不回地大步上了大巴,肩膀寬闊,軍靴踏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若不是看在李院長的面上,以及她是廣北醫院院長女兒的份上,盛宴庭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會跟她說。

  高美麗站在原地,臉色一片慘白,被刺得連呼吸都痛。

  高美麗看著盛宴庭冷酷無情的背影,再一次被刺傷到。

  他這種冷硬又不近人情的性子,真的懂得如何去愛一個女人嗎?

  可不得不承認,女人和男人一樣,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想要得到!

  *

  喬月和馬艷麗分到了盛宴庭那輛大巴車。

  兩人踩著軍綠色大巴踏板,一前一後往車上走去。

  車廂里瀰漫著消毒水混合皮革的氣味。

  大部分人已經坐定,穿著黑色短袖、深色粗布褲子,腰背挺直,氣氛裡帶著一點肅穆的緊張感。

  剛一上車,喬月便看到了坐在靠近車門的盛宴庭。

  他穿著黑色短袖,搭配軍綠色直筒軍褲,衣角扎得利落,一條窄腰帶束著,輪廓分明的側臉像用刀鑿出來似的,冷硬而冷淡。

  喬月肆無忌憚地睨了他一眼,眼底藏著點火氣。

  這男人,一天到晚就沒變過那副冷麵閻王的德性。

  她正準備移開視線,誰知後背被人一撞,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眼看就要栽倒,一隻寬大滾燙的手掌及時伸過來,緊緊扣住了她的腰。

  即便隔著粗糙的布料,喬月也能感受到掌心傳來的炙熱溫度。

  她耳尖一下子就紅了。

  轉頭一看,盛宴庭依舊板著臉,仿佛抱住的不是她本人,而是一具乾屍!

  喬月眯起眼睛,心裡不服氣了。

  憑什麼他摟她,她就心跳,他卻無動於衷?

  她嘴角微勾,慢慢地湊近他耳邊,聲音輕軟似羽,「盛團長,我的腰……手感怎麼樣?」

  鼻息拂過男人耳廓,隱隱有股清幽的皂角香。

  盛宴庭猛地收回手,黑眸壓抑著怒火,冷聲道:「站好。」

  喬月挑眉,沒站直,反而故意更近了些。

  男人的耳廓……好像有點紅?

  她正想細看,腰間一緊,被盛宴庭推了一把,「去坐好,再耽擱時間,老子罰你下車自己跑到哨所!」

  喬月哼笑了聲,被他推到了倒數第二排,重重坐下。

  旁邊的馬艷麗早笑成一朵花了,捂著嘴偷笑。

  喬月沒好氣地戳了她腦門一下,「還笑?明知道我剛才差點栽到那個狗男人懷裡。」

  馬艷麗擠眉弄眼,「我不是給你倆製造機會嘛,肢體接觸,促進感情發展!」

  喬月沒接話,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大巴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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