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友好的鄰居
韓子朔把那封調任文件放在她面前時,辦公室里正好陽光燦爛,窗外枝頭有麻雀跳來跳去,叫聲清脆。
「法國那邊的總部有個職位空出來,」他說得輕描淡寫,「你過去算人事調動,薪資福利優渥,公司也會出推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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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不願意走,看你。」
洛錦舟沒有猶豫太久。
「我去。」
她語氣很輕,像是終於做了某個不太重要的決定。
韓子朔看著她,想說點什麼,最終只點頭:「那我安排。」
她沒有告訴別人,包括沈長昭。
一切都像往常一樣繼續運轉。
她依舊準時上下班、設計圖紙、調研布料,回到小公寓,餵貓、做飯、睡覺,每一環都精確得像鐘錶的指針。
而沈長昭,依舊在試圖靠近。
他會在晚上敲門,送來一碗燉好的鴿子湯或者番茄牛腩。
她會接過,禮貌地道謝,然後在廚房裡換個瓷碗重新加熱。
他會問:「貓最近不太動,是不是不舒服?」
她點頭,說:「可能是膩了,我給它換種罐頭。」
「貓抓板磨損得快,我再買個新的放你門口。」
她回以一個笑:「不用太麻煩了,能用就行。」
他試過提出請她吃頓飯,話沒出口,她已經笑著婉拒:「最近太忙了,改天吧。」
他說自己煮湯有點咸,下次想讓她嘗嘗味道是不是淡了。
她點頭說好,然後認真告訴他:「湯鹹的話水先不要一次加足,分三次放。」
他笑,說:「你以前都不教我這些。」
她沒回答,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什麼也沒有。
他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她的語氣、笑容、舉止都和以前差不多,甚至比冷戰那陣還要溫柔。
可他卻覺得——她已經離他很遠了。
不是疏遠,而是切割。
像一道無聲的、柔軟卻徹底的圍牆,把他隔在門外。
他們看起來像是「和好了」,像是回到了剛認識的時候。
像是鄰居——
有分寸、有禮貌、不冷漠、不熱情。
連一起上下電梯都能對話。
「下班啦?」
「嗯。」
「今天的圖紙怎麼樣?」
「還行。」
可一旦電梯門打開,她就笑著走出去,步子一如既往地輕。
沈長昭有時會站在她轉身後離開的背影下發怔。
洛錦舟把最後一摞文件封進紙箱時,天剛擦黑。
屋裡沒開燈,只有桌上的小夜燈亮著,黃光柔柔地落在她的臉上。
她坐在客廳地板上,四周是已經貼好封條的行李箱、打包完畢的快遞箱,還有一堆要丟的舊物。
她拿起其中一個木質相框,看了幾秒。
那是她十四歲那年,在中學拍的獎狀合影。
照片裡的女孩穿著整齊的校服,臉上沒什麼表情,背脊挺得筆直。
嚴肅、端莊、毫無生氣。
她想了想,擰眉,直接把它放進了旁邊那個印著「干垃圾」字樣的塑膠袋裡。
又拿起一張——
仍然是那種「乖巧」的姿態,雙手交疊、眼神避光。
她一個個地翻,一張張地扔。
那些照片,是爺爺奶奶為她一張張保存的「好孩子」證明。
但她不再需要了。
她已經不想再證明什麼。
收拾完最後一堆,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把封口繫緊的垃圾袋和一個裝著舊相框、廢紙的紙箱一起搬到門外。
關上門恰好在這個時候電梯「咔噠」一聲打開。
沈長昭回來,看到門口的東西頓住了。
塑膠袋半透明,能看到裡面裝著一堆紙張、散開的信封、斷了邊角的相框。
其中一個相框正好側著,玻璃已經有了裂痕,照片卻沒滑出來。
他看了一眼。
照片裡的洛錦舟——穿著校服,神色拘謹,仿佛連眼神都經過反覆打磨,像一尊木偶。
他眉心驟然收緊。
心裡突然一跳,湧上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他盯著那些照片看了兩秒,抬頭去敲322的門,卻又停住了手。
沈長昭咬了咬牙,轉身進屋,拿出手機給李銘撥了電話。
「幫我查一下錦舟最近的行程安排。」
李銘那邊安靜了一下,顯然是遲疑。
「沈總……」
沈長昭語氣沉下來:「說。」
「她是不是……要離開這裡?」
李銘那頭沉默了三秒,才低聲開口:
「她……確實提交了調任申請,下個月初就會去法國。」
「是韓子朔推薦的,過去是總部設計部的崗位,已經批了。」
話音一落,沈長昭整個人仿佛被砸中,臉色瞬間冷了下去。
腦袋裡「嗡」地一聲炸開,心臟像被狠狠揪住。
她真的要走了,而自己,竟然是從別人口中才知道。
沈長昭站在洛錦舟家門前,隔著那道熟悉的木門,猶豫了幾秒。
手舉起又落下,反覆幾次,才終於敲響。
「咚咚。」
門很快就開了。
洛錦舟穿著一件灰白色的居家衛衣,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門口的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睛裡的情緒照得乾乾淨淨。
「有什麼事嗎?」
沈長昭的視線越過她肩膀,不自覺地往屋裡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喉嚨頓住了。
客廳地上擺著一排排整理好的行李箱,茶几上的文件夾攤開著,箱子上還有幾張貼著航班號和託運編號的標籤。
衣帽架空了,貓咪窩也不見了,家具幾乎都收拾妥當。
那一刻,他的心像被重物猛地砸了一下,發出「咯噔」一聲鈍響。
他張了張嘴,嗓子有些干:「你……是要搬走了?」
洛錦舟沒有迴避,也沒有轉移話題。
「嗯,要調去國外。」
她說得很平靜,就像在說:「我明天有會。」
「去法國?」
她點頭,「對。」
沈長昭看著她,喉結微微滾動,過了半晌,才低聲問:「那你……還會回來嗎?」
屋裡沒開燈,她就站在走廊燈的陰影下。
那一瞬間,她忽然笑了笑。
不是諷刺,也不是悲傷,只是很淡,很輕的一抹笑。
「誰知道呢。」
她沒有再說話。
或許不會再回來,畢竟這邊自己沒有牽掛了。
門外的燈光照著她的發梢泛著一點柔光,而沈長昭站在門口,像一個突然失去了方向的人。
連「再見」都沒能說出口。
「時候不早了,我晚點還有一個線上會議,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