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東方設計師
洛錦舟走得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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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發朋友圈,沒有發消息,沒有留下任何一句「再見」。
就連那隻陪伴了她幾年的貓,也早早送去了朋友家。房門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像從未住過人。
沈長昭原以為她會告訴他。哪怕一句話也好,可她沒有。
他是在樓下扔垃圾時看到空蕩蕩的走廊才意識到的。
連那一張貼著航班信息的快遞袋也沒留下。
她就這麼,走了,走得徹底、乾淨、決絕。
像一場長久夢境,忽然醒來。
從那天起,他就沒再去公司,也沒再打開電腦。
每天醒來,坐在客廳,對著牆壁發呆。
他的手機靜靜躺在茶几上,李銘發來的工作消息堆了一百多條,他一個都沒回。
幾天後,沈母上門。
她一進門就皺起了眉。
東西沒怎麼變過,可到處都是灰塵,一眼看過去就知道很久沒有打理過。
「長昭?」她試探著喚了他一聲。
沈長昭坐在窗邊,頭髮亂得厲害,眼底青黑,像幾天沒睡。
他聽見聲音,卻只是淡淡回頭:「媽,你來了。」
沈母走過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看了看茶几上攤著的照片和文件,心裡頓時咯噔一聲。
「你這是……怎麼了?」
沈長昭沉默了很久。
最後低聲說:「她走了。」
「……走哪兒了?」
「國外。」
沈母一頓。
他沒看她,只是繼續看著那扇窗外的天,像是自言自語。
「媽,你覺得我以前對人,是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像在打遊戲?」
「打到通關,就不想玩了。」
沈母沒有接話,只是坐下來。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沈長昭緩緩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
「可我心裡還是很難受。」
「以前沒想過,原來她真的……是我唯一認真想過的人。」
沈母聽到這句,才終於低聲嘆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你再去找她。」
「總還有辦法。」
他卻搖了搖頭:「我去不了。」
「家裡就我一個孩子。我要是也去了,那你和爸怎麼辦,公司怎麼辦?」
「你不都說了,我該扛的還沒扛好。」
沈母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一針見血地開口:
「可你現在什麼都沒做啊。」
「公司也沒去,人也不追,就在這兒窩著自怨自艾。」
「你不是怕留下責任,你是怕走出去面對失敗。」
「你爸還在呢,他比你清楚怎麼守住公司。」
「你要是真的不想放棄,就別把放棄的理由都推給我們。」
這句話像刀一樣,直接捅進了他心口。
沈長昭怔住了,很久很久。
窗外陽光灑進來,照在凌亂的房間裡,像一把安靜的火。
他喉嚨動了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第二天早上,沈長昭醒得很早。
他沒再繼續坐著發呆,而是把凌亂的屋子打掃乾淨,換上一套剪裁挺括的西裝。
刮乾淨鬍子,理好頭髮,整個人乾淨得像是要去見誰。
他站在玄關處穿鞋,手機響了一下。
是常看的財經資訊軟體推送的一個視頻彈窗。
他沒多想,點開。
畫面里是一個法語主持人,背景是一場巴黎藝術與設計聯合展。
鏡頭掃過展廳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洛錦舟。
她站在展廳的中央,穿著一襲純黑收腰西裝,紅茶色短髮被吹得輕輕揚起。
她說著一口流利的法語,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神情篤定,字句精煉犀利,毫不怯場。
記者問她如何看待這次展覽的設計與風格碰撞,她輕輕一笑,用法語答道:
「風格不是妥協的結果,而是立場清晰之後的表達。」
台下掌聲響起。
沈長昭站在原地,整個人仿佛被定住。
這不是他認識的洛錦舟。
她不再是那個只會低聲細語回答他問題的女孩,也不是那個站在聚光燈後默默看他的「合約女友」。
她是真的在發光了,以一個大家從未見過的真正的樣子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他收起手機,轉身離開公寓,徑直朝她曾經工作的公司走去。
公司門口的樹已經抽芽。
沈長昭剛踏進前廳,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洛亦南?」
男孩正坐在前台旁的沙發上,身邊放著一個包裝得整整齊齊的小盒子。
「沈哥?」洛亦南也有些詫異,站起身,「你怎麼也來了?」
「公司合作上的一些事,過來處理一下」
「因為韓總說他這段時間要去法國」洛亦南說,「我明天回學校了,正好……有個東西想托他幫忙帶過去」
他從沙發邊提起那個盒子。
沈長昭看過去。
「是糖。」
「我們小時候上學,偷偷用早飯錢也要買的糖,上次去奶奶家看到姐姐的柜子里還有幾顆,所以又買了點」
沈長昭有些發愣地低頭看,糖的包裝有些舊了,明顯是小眾老品牌。
「我以為她早忘了」洛亦南笑了笑,「結果沒想到她一直到爺爺奶奶家住了那麼多年都還留著」
「小時候我們都搶著吃,要不是那件事,或許現在也還能這樣」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韓總在開會,你要上樓的話替我轉交給他吧。」
沈長昭點了點頭,眼裡光一點點重新聚起。
他收緊手裡的糖盒。
「我會的」他低聲說,「我這就去。」
洛亦南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慢慢遠去,心裡莫名有些發澀。
他忽然意識到,那個從前總是精緻、鋒利、帶著距離感的沈長昭,好像真的變了。
他不再高高在上,也不再事事利落。
但他走路的樣子,有了種從未有過的沉靜。
像一個真正認輸了的人,卻依舊帶著全部的力氣往前走。
洛亦南收回視線,輕輕嘆了一口氣。
巴黎傍晚六點半。
橘紅色的落日透過玻璃窗鋪灑進來,天邊還泛著點冷藍。
洛錦舟坐在長桌中段,正舉杯和對面的女設計師輕輕碰了下杯,唇角噙著笑,眼神靈動,整個人被籠在那一圈圈微光里。
「你的法語真的進步太快了,我記得你剛來的時候說話還很蹩腳,現在居然還能在鏡頭前開玩笑。」身旁的人調侃她。
洛錦舟輕輕笑了一下,「因為你們太吵了,我只能學會吵回來。」
一桌人都笑了起來。
她換了髮型,把原本柔順的紅茶色剪成了更利落的短髮,耳邊別著一枚銀色耳釘,在昏黃的燈光下微微閃光。
身上的套裙是她自己設計的樣版,線條鋒利,色彩沉穩,像是她整個人的另一種註解。
不再藏鋒,不再退讓,而是直視世界,用清醒的方式站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餐桌另一端有人舉杯:「來,為我們這個永遠精確到每一個走線角度、但學習喝酒來比誰都能拼的東方設計師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