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曹國公府


  在朱元璋眾多親屬中,李文忠是最有學問的一位。

  儘管後來因故屢次斥責李文忠,甚至動過殺心,但最終念及親情,網開一面。

  待李文忠去世後,更是對其多次表彰厚待。

  因此,李景隆作為李文忠的後代,備受朱元璋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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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李景隆真的要阻礙朱允炆的道路,干預大明軍事學院建設之事,那朱元璋定會翻臉不認人。

  血緣有別。

  外甥的子孫,怎能與親孫子同日而語?

  更何況,朱元璋最寵愛的孫子正與此息息相關,關係到大明江山的傳承與安定。

  ……

  曹國公府。

  李景隆尚未有任何動作,卻已在皇帝心中留下印記。

  當下,他剛與黃子澄見面。

  「黃先生駕臨,李某未曾遠迎,深感歉意!」

  在未見黃子澄前,李景隆便命其在門房等候,毫不擔憂怠慢他人。

  然而此刻相見,立即換上一副謙謙有禮的姿態。

  同時,故意不以官職稱呼黃子澄,而是尊稱為「先生」,以表敬意。

  這正是李景隆一貫的行為準則。

  在他人面前,他總是一副謙遜有禮的模樣,頗有些儒雅將領的風采,完全不像那些出身顯赫的富家子弟那樣傲慢無禮。

  然而,私下裡的他卻截然不同。

  「剛才是有急事耽擱了,沒能及時接待黃先生,景隆在此向先生致歉,還望先生不要見怪。」

  黃子澄萬萬沒想到對方會如此謙卑,先前的不滿頓時消散了不少。

  他摸了摸鬍鬚,心中暗贊此人倒還算懂得禮數,不像其他武將那樣粗俗無禮。

  當下笑著回應道:「曹國公言重了,下官不過是稍等片刻而已,實在不敢承受如此客氣的話。」

  兩人寒暄幾句後,李景隆邀請黃子澄坐下,僕人端來了茶。

  「黃先生今日來訪,恐怕不是單純為了閒聊吧。」

  李景隆飲了一口茶,隨即直截了當地說道:「我不過是個粗人,不及你們這些讀書人心思縝密。黃先生若有要事相告,不妨直言。」

  黃子澄聽出了他的意圖,略加思索後說道:「今日的《大明日報》,曹國公想必已經看過了吧?」

  「看過了!」李景隆故作欽佩之態,「燕王殿下好學的精神,確實值得敬佩。」

  「我們這些武將都應該以燕王為榜樣。」

  「說實話,我也在考慮是否應該效仿燕王,拜師吳王門下呢?」

  他微微前傾身體,做出傾聽的樣子,笑著看著黃子澄。

  黃子澄是獻王的人,這一點眾人皆知。

  而這次吳王奪取了獻王繼承人的位置。

  雖然兩兄弟表面上維持著和睦的表象,但所有人都認為他們之間早已勢如水火。

  任何人遇到這種事情都不會無動於衷,獻王也不例外。

  他提出這個問題,就是為了試探黃子澄的反應。

  從這裡也能看出獻王的態度。

  黃子澄面帶微笑,拿起茶杯,用茶蓋輕撥茶葉,吹了吹熱氣,待茶水微涼後才小口品嘗道:「此茶滋味濃郁,回味悠長,確實是上品。」

  李景隆笑道:「若黃先生喜歡,我讓人送些過去給你府上。」

  「不過,黃先生還未回答我的問題。」

  黃子澄放下茶杯說道:「曹國公若不肯坦誠相見,我又怎能如實作答呢?」

  「罷了,曹國公若是不懼世人非議,讓李家蒙受屈辱,大可拜吳王為師。」

  「只是不知,若天下勛貴功臣、武將都成了吳王的**,陛下會如何看待此事?」

  他壓低嗓音,靠近一些說道:「到那時,這江山究竟姓吳還是姓朱,恐怕連他自己也難以定論吧。」

  李景隆眉頭微蹙,沉思片刻後緩緩道:「陛下信賴吳王,或許此舉正是陛下的安排。」

  黃子澄冷笑一聲,問道:「你相信這話?自古至今,有這種先例嗎?」

  李景隆默然良久,才開口問:「方先生的意思,是希望我怎麼做?」

  黃子澄輕笑一下,撫了撫鬍鬚答道:「曹國公威名顯赫,豈能甘願向一個孩子低頭?」

  「但若不從,則又怕對方實力強大,難以抗拒,進退維谷。」

  「依黃某看,曹國公所憂,實屬多餘。」

  「目前,曹國公無需苦惱。」

  「恰恰相反,這是曹國公成就功業、表明忠誠的最佳時機。」

  李景隆臉色微動,急切地追問:「此話怎講,請方先生指點迷津!」

  黃子澄端起茶杯啜飲一口,隨後說道:「陛下寵溺吳王,對其信任深厚,此乃常理。」

  「陛下性情中人,當日朝堂之事,想必你也有所耳聞。」

  「吳王今日地位,皆因淚水換來的!」

  「是陛下念及與故太子舊情,才如此倚重吳王,讓他代管國事。」

  「然而,別忘了,陛下既是父親,也是君主。」

  此言一出,李景隆心中猛然一驚,眼神閃爍。

  黃子澄稍作停頓,繼續說道:「父子之情與帝王之義,並不衝突。」

  「陛下雖准其監國,卻從未下令讓他創辦大明軍事學院,收攬天下功臣武將為**。」

  「這天下屬於陛下,不是吳王的。」

  「陛下給予的,他可以接受。」

  「陛下未予的,他不該索取。」

  「可現在的吳王,不是在擅自行動嗎?」

  李景隆立刻追問道:「方先生之意,是說創辦軍事學院之舉,純屬吳王個人行為,陛下並未首肯?」

  「曹國公又何必明知故問呢?」黃子澄語氣堅定,「陛下必定不知情。」

  「不然,像這樣的大事,不該以監國的名義發詔,而應由陛下親自主持。」

  「儘管陛下早已有旨,大小事務都交由吳王處置。」

  「但陛下尚在人世,總會有例外的時候。」

  「若是陛下親自下令,朝中內外無人敢違抗。」

  「可若由監國發布命令,恐怕會引起軒然大波。」

  李景隆略作沉吟,說道:「聽你這麼說,也有幾分道理。」

  「只是如果真的如此,為何陛下未曾出面反對呢?」

  「只要一道聖旨,大明軍事學院便無法成立。」

  「雖說陛下目前不管政務,但這樣重要的事情,他老人家怎麼可能不知?」

  黃子澄放聲大笑:「所以我說,這正是曹國公建功立業、向陛下表明忠心的最佳時機!」

  李景隆心中思緒萬千,也隱約有所悟,看著黃子澄的眼神閃爍不定,說道:「還請先生直言。」

  黃子澄笑道:「陛下正想藉此機會,觀察武將們的反應,辨別忠奸。」

  「誰能迅速投靠新的主子,誰才是真正忠於自己的人。」

  「這時,若曹國公挺身而出主持此事,陛下必然視您為忠誠之士,可以重用。」

  李景隆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地道:「黃先生所言極是,不過此事關係重大,還需我再斟酌一番。」

  黃子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拱手道:「我該說的都說了,就此告辭。」

  「最後再說一句,建功立業在此一刻。時機稍縱即逝,切莫猶豫。」

  「至於在陛下與吳王之間如何抉擇,相信以曹國公的智慧,定能做出明智的選擇。」

  話畢,他行禮轉身離去。

  回首之際,嘴角已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笑意。

  雖然李景隆當時並未答應,但黃子澄從他的表情中看出,此事已有七八成把握。

  有李景隆衝鋒陷陣,他們只需坐鎮後方,無論結果如何,都能坐收漁翁之利。

  即便萬一軍事學院的建立真是陛下的旨意,承擔責任的也是李景隆,吳王的威望也會受到影響。

  對他們來說,依然有利可圖。

  反之亦然。

  ……

  三日後。

  洪武二十五年,農曆十月六日。

  這一日,天空湛藍,雲朵全無。

  金陵城裡,街道空曠,行人稀少。

  然而,唯獨大明銀行門前,人潮如海,擁擠不堪。

  最近幾日,《大明日報》在原有四版的基礎上,又增印了四版。

  雖然內容翻倍,售價卻依舊維持四文錢一份。

  如此一來,引發了更大的搶購熱潮。

  報紙的發行量穩步上升,已從每日十幾萬份增至近二十萬份。

  新增的四版中,有一版為徵收商業稅造勢,另一版則評論創辦大明軍事學院的深遠意義,以擴大影響力。

  其餘兩版,則詳細介紹了大明銀行與新鈔的各種優點。

  在這個時代,人們對GG的概念尚且模糊。

  只知道沿街吆喝或是在店門口掛個醒目的招牌。

  像《大明日報》這樣大規模、大力度的宣傳,他們是頭一遭見識。

  初次接觸的眾人,並不清楚這是GG手段。

  只覺得內容精彩,引人入勝。

  同時,也對這些新奇的事物充滿好奇。

  這大明銀行和新鈔,真的像報紙上說的那樣好麼?

  據說把銀子存進去,不僅無需支付保管費,還能拿到利息。

  這讓許多人難以置信。

  此外,據說大明銀行開業當日,會請戲班演出,邀請說書藝人講書,還會贈送大餅給到場的觀眾。

  若是開設帳戶並存入銀子,還能得到不少禮品。

  懷著好奇心的金陵民眾,紛紛趕來。

  ……

  楊士奇望著門外洶湧的人群,心中既緊張又激動。

  在謀略和朝廷事務上,他能夠為吳王出謀劃策。

  但像辦報紙、銀行、發新鈔這類事情,他只能幫忙打理一些瑣碎事務。

  不知吳王殿下是如何想到這些主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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