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吉時已至


  辦報紙倒也罷了,之前也有其他人做過,只是規模沒有這麼大。

  可銀行呢……楊士奇飽覽群書,在雜書中見過關於大宋錢莊的記載。

  但細細比較後,卻發現吳王創辦的銀行截然不同。

  還有新鈔……

  真的可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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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士奇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可一想起吳王殿下那堅定不移的表情,又充滿了信心。

  吳王才華橫溢,他如此行事,定是有十足把握。

  楊士奇心中漸趨安定。

  吉時已至。

  大明銀行的大門,徐徐開啟。

  「咚!」

  「咚!」

  「咚!」

  隨著鼓聲響起,楊士奇高聲宣告:「大明銀行正式營業!」

  頓時,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他們只因好奇,且期待能得些食物或禮物而歡欣。

  殊不知,自這一刻起,一個新的紀元已然開啟!

  時代的洪流,洶湧而至!

  ……

  若有人問,穿越到大明最想做何事?

  答案必然是推動工業進步!

  實際上,封建社會幾乎處於停滯狀態。

  在戰爭之後,改良技術、製造火器、建立工廠、修建鐵路等,在這個時代同樣可行。

  因為兩者的基礎條件差別不大。

  然而,朱允熥深知,工業革命需依託海量資金。

  農業社會聚斂財富的能力極為有限。

  即便是國家亦如此。

  以清朝為例,在戰爭前,清廷每年的財政收入不過四千萬兩。

  戰後,清廷愈發衰敗,財政狀況日益惡化。

  但由於「洋務運動」的推行,小規模工業化得以起步,財政收入竟大幅增長。

  至清朝滅亡前夕,清廷年收入已達二億六千萬兩。

  即便如此,依然入不敷出。

  因為工業化既能創造財富,也是消耗資源的龐然大物。

  資本原始積累時,最為冷酷無情。

  要在大明實施工業計劃,必須投入大量資金。

  籌措不到資金,這一進程將極為遲緩。

  因此,朱允熥首要解決的就是「錢」這個問題。

  開設銀行是最快捷的斂財方式,也是被歷史證實有效的途徑。

  至於社會基礎、民心國情……據朱允熥所知,清朝末期,錢莊與銀號迅速發展,催生了許多富甲一方的大富翁。

  清末與明初,同屬農業社會,同處封建時代。

  時間雖已過去數百年,但當時的社會根基並未發生根本變化。

  清末可行之事,如今必然依舊可行。

  更何況,朱允熥的思想理念,遠超清末的錢莊銀號。

  背後有強大的大明帝國支持與擔保,其初始資金規模也遠勝那些私人開設的錢莊銀號。

  這時,《大明日報》的力量開始顯現。

  隨著報紙的大肆宣傳,街頭巷尾皆充斥著有關大明銀行與新鈔的討論。

  「你們讀報了嗎?今日又有一位富商往大明銀行存入三十萬兩銀子。」

  「哇,真富有!以前怎從未聽說這等人物?」

  「現今之人,誰家有銀子不是藏得嚴實,莫非要捧著銀子四處炫耀?」

  「正是如此!若非大明銀行存錢無需保管費且有利息,誰會將藏於地窖中的銀子取出存入銀行?」

  樸實善良的民眾從未懷疑這些故事出自朱允熥之手。

  所謂的富商形象,均由他人喬裝打扮。

  放在後世,這種手段只能被形容為拙劣至極。

  經歷過GG狂轟濫炸及各類騙局洗禮的現代人,對此類故事大多不屑一顧。

  但此時代的人見識遠不及後世。

  他們是如此的淳樸!

  「你們覺得大明銀行真的可信嗎?我們也有些許銀兩,想存進去,卻又擔心……」

  「擔憂何事?沒瞧見報上寫明,如此巨富都存銀於此,數十萬兩數十萬兩存入都不懼,你又有何可懼?」

  「確實如此。即便大明銀行欲斂財,也不會只盯著我們這點微薄積蓄。」

  「還有這新鈔票,你們換了嗎?顏色鮮艷,手感獨特。」

  「的確特別,可真的能流通使用嗎?」

  「怎能不行?報紙上不是提到,持新鈔可在大明銀行按百分之五手續費換銀子。」

  「不僅如此,還能在糧倉購糧,也可用來繳納稅款。」

  「這大明銀行兌銀公正公平,不像別處總想著從中漁利。」

  實際上,在以白銀為交易媒介的年代,交易過程極為不便。

  電視劇中常出現的掏出銀錠往桌上一放便離開的畫面,不過是後世現代人的浪漫幻想罷了。

  其實,用銀子支付時,不僅需要稱量、裁切,還得仔細檢驗純度。不同成色的銀子,價值各不相同。而官方規定的整塊銀錠,僅限官方使用,在民間流通很少。若能採用紙幣,價值一目了然,定會便利許多。因此,民間對紙幣的需求始終存在。貨幣作為交換媒介,必須便捷、迅速且實用。相比貴金屬,紙幣的缺點顯而易見,最大的難題在於信任。有人質疑:「真能行得通嗎?」百姓仍有顧慮,畢竟大明寶鈔的教訓歷歷在目,「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有個漢子笑著說道:「說實話,我昨天偷偷去大明銀行換了些新鈔,今天特意拿來糧倉買米試試,有興趣的話,咱們一起去看看效果如何。」說完,他從懷中掏出一沓新鈔。「好!」「走吧!」眾人紛紛附和,片刻後,一群人朝著糧倉進發。到了糧倉門前,漢子取出新鈔,說:「按官價買一石米。」沒想到,收米的差役瞄了一眼新鈔,立刻皺眉道:「抱歉,這裡只收銀子和銅錢,寶鈔概不接受。」漢子怒不可遏:「報紙上不是登載了朝廷公告,以後一律用新鈔買糧嗎?」差役抬起大拇指往身後一指:「我不管什麼朝廷公告,只知道糧倉主人的命令,寶鈔不管新舊,一律不用。」「你最好別在這兒惹事,想用寶鈔買糧,沒門。」「若再聚集鬧事,立馬抓你。」此言一出,人群譁然。「原來根本不能用啊!」「所謂的新鈔竟買不到糧食,有何意義?」「全是騙局,大家別再換新鈔了!」就在議論聲此起彼伏之際,一個平靜卻堅定的聲音傳來。「誰說新鈔買不了糧?」楊士奇帶著隨從緩緩走近。他身穿布衣,未著官服,差役自然不認識他,依舊橫眉冷目道:「我就是這麼講的。」

  隨後,他以極其狂妄的語調,一字一句,高聲說道:「寶鈔換不來口糧!」

  楊士奇笑著回應:「朝廷旨意,難道你們全然不顧嗎?」

  差役冷哼一聲:「掌管糧倉的那位大人說了,這都是吳王一時興起之舉,實在荒唐。」

  「糧倉中的存糧,乃是我大明根基,豈能因一張紙而流失。」

  「此令不久便會撤銷。」

  「我們此刻拒絕執行,不過是為了替大明糧倉節省些糧食,為朝廷減少損失罷了。」

  「你是何人?竟敢幹預糧倉事務?」

  「還不快滾!」

  「若再煽動百姓聚集鬧事,休怪我不講情面,立刻讓人將你拿下。」

  「好大的膽量!」楊士奇站在他面前,隨手抓起一把米,看著它緩緩灑落,笑著問道:「請問你們掌管糧倉的是幾品官?竟敢質疑吳王的決定,違抗命令?」

  「這與你無關。」差役昂首挺胸。

  他心中自然明白實情。

  若用金銀或銅幣購糧,他們便可借成色不足為由,向買糧者索取更多錢財。

  金銀稱重時還能稍作剋扣。

  這其中的利益,頗為豐厚。

  若是用寶鈔,則什麼也得不到。

  因為吳王殿下早已表明,新鈔無論新舊,不得以任何理由貶值。

  自斷他人財路,如同割父母之肉。

  掌管糧倉的官員和差役對此自然不滿。

  於是絞盡腦汁,尋找藉口從中獲利。

  「我當然有資格管。」楊士奇邁步向前。

  那差役剛欲發作,卻見楊士奇身後隨從取出一塊腰牌,舉至他眼前。

  差役的眼睛頓時瞪得溜圓。

  「錦衣衛?」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去請掌管糧倉的官員過來。」楊士奇吩咐一句,身後錦衣衛隨即入內。

  不多時,一名官員領著幾名差役匆匆趕來。

  楊士奇注視著他官服上的圖案,說道:「我還以為多大的官,竟敢大放厥詞,說監國吳王的命令不對,還聲稱要為國家挽回損失,結果只是個小小的從九品。」

  「大人!」那官員諂媚地笑著,跪下叩頭。

  「區區一個從九品,竟敢公然違抗吳王命令,你腦袋長得太多了?」楊士奇笑著問道。

  他出身卑微,不久前剛被貶職。

  因此深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在朝中權貴眼中,哪怕是七品縣令,也不過是些微末小官。

  但在普通百姓心裡,那些在衙門裡領朝廷俸祿的差役,已是不可招惹的存在。

  七品官,在老百姓心中,就已經是需要跪拜的大人物了。

  然而恰恰是這些低級官員,膽識過人,什麼都敢做。

  吳王剛攝政沒多久,幾天前就處決了通政司的一眾官員。

  朝中大臣清楚得很,此刻公然與吳王對抗,等於是把脖子伸過去讓他砍。

  可小吏們卻不同。

  官員們不敢做的事,他們敢!

  哪怕知道會有性命之憂,他們依然敢做。

  「大人饒命啊!下官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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