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塞薩爾有關於婚姻的一些教導(下))


  第六百零九章 塞薩爾有關於婚姻的一些教導(下))

  塞薩爾也表示贊同。

  萊安德將來的妻子是碧翠絲公主,倒可以讓他更為放縱一些。

  若是萊安德所娶的是一個撒拉遜貴女,他們反而要更加謹慎,畢竟塞薩爾還有他的子民和國家,還有他的理想……而要完成它們還需要很多年,很多年,甚至一部分需要交給萊安德來接手。

  撒拉遜人才是這裡的原住民,如果萊安德的妻子或多或少參與到了國家的內部事務——一旦她生出背叛之心,造成的後果會非常可怕。

  

  但理查的女兒碧翠絲公主就有所不同了。

  英格蘭雖然不能說是一個弱小的國家,尤其是他們還有一個騎士國王,但現在英格蘭的軍隊再想要到亞拉薩路來都成了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畢竟現在拜占庭已經屬於薩拉丁,這就意味著十字軍根本沒有辦法從陸地上借道,如果從海上走,他們還要去對抗薩拉丁的海軍,而十字軍中懂得泅水的十字軍騎士實在是太少了。一旦船隻被擊毀,他們就會落入海水中,一個接著一個的淹死,何況他們還必須帶著自己的武器盔甲與戰馬。

  這就意味著萊安德妻子的國家,以及她的父族甚至母族對兩人的影響將會降到最低。

  但如果萊安德的妻子是撒拉遜人,其家族的男性親屬甚至連襟都可能擁有宣稱權——即便非常薄弱,因此,若是娶了一個在此地盤根錯節,擁有著大量親眷、族人和擁躉的貴女,萊安德的統治未必如塞薩爾期望的那般平順,反而會多出許多不必要的糾葛與矛盾。

  至於美醜……

  追逐美好事物本是人類的本性,但比起性情激烈,喜惡分明的姐姐洛倫茲和弟弟歐貝德,萊安德從很小時候開始,就是一個溫和而又沉穩的性子,那時他的母親、侍女及周圍的人都擔心他會不會是個傻子——這並非是惡意的詛咒,而是在這個時代,嬰孩因為照顧不當而落得殘疾變得蠢笨,是常有的事情。

  幸好他的父親就是一個醫生,做過幾次測試後,他發現萊安德不是蠢,相反的,他甚至要比大部分孩子都聰明。

  也正是因為聰明,他能處理生活中遇到的大多數問題,也能準確地與人交流,無需如其他孩子那樣大吵大嚷,又哭又鬧,這讓他在大部分的時間都顯得比較安靜,不符合人們對於現在的孩子們的認知,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當有人調侃他,如果他將來的妻子是個面貌醜陋之人,他該怎麼辦的時候,他只是不在意地擺擺手。

  是人就總是會有優點的,而且比起美貌與否,他更看重將來妻子的品行和智慧,這兩者可比前者重要的多了。

  自他出生以來,雖然不曾在他父親面前說過,但還是有人儘可能地向他普及了鮑德溫四世和他的姐姐希比勒公主的事情,甚至還有人跟他說過一些連塞薩爾也未必知曉的事情——一位貴女曾經服侍在希比勒公主身邊,後來又做了塞薩爾的妻子鮑西婭的女伴。

  這件事情她並不是和萊安德說的,而是特意說給鮑西亞聽,以防她在不經意的時候,觸怒了自己的丈夫和君王。萊安德那時候只有三四歲,正躺在他的小床上安然入眠,兩個女性的對話就沒有避諱他,又或是認為他無法理解她們話語的意思。

  但萊安德完全聽得懂。

  聽完了整個過程以及女性們對此事的討論之後,萊安德再清楚不過地認識到,對於一個即將託付一生的伴侶而言,容貌、嫁妝,甚至出身,都是小事。

  最重要的她必須有足夠的眼光和認知,她必須知道,那沒有什麼東西是無需代價的,只不過這個代價有時來得比較早,有時來得比較晚,而且個人的私利有時會與公義緊密相連。就像是希比勒曾經錯誤地認為,她只要聽從羅馬教會和博希蒙德三世的話,將鮑德溫弒殺,然後暴露自己已經秘密結婚且有子嗣的事情,就可以逃脫懲處,甚至可能成為亞拉薩路攝政王太后……

  但只要稍微有點見識和理性的女性都會立即發現其中的古怪。

  這麼說吧,她如果拒絕了羅馬教會以及博希蒙德三世的蠱惑,安分守己的繼續做她的公主的話,哪怕亞比該還活著,鮑德溫四世和塞薩爾都會竭力為她解除這段婚姻,又或者是讓她不再受亞比該的打攪,她可以繼續享受著優渥的生活條件,甚至比以前活得更自由。

  至少她與騎士們之間的愛情,無論是柏拉圖的還是真正具有實質性的,都不會有人干涉。

  雖然現在已經有了通姦罪,但鮑德溫四世是一個深愛家人的人,豈會讓這樣的罪名落到自己的姐姐身上呢?甚至於希比勒的情人和孩子,以及之後的後代都能夠得到鮑德溫的看護。

  但她毒殺了鮑德溫四世之後呢,即便真如羅馬教會所說,她暴露了自己有身孕的事情,為了延續佛蘭德斯家族在亞拉薩路的血脈,這個孩子和他的母親被留了下來。

  而博希蒙德三世成為了亞拉薩路的國王,這個善於算計的男人真的會讓她得到任何實權嗎?絕對不會。

  人人都知道她是個罪人,她殺死了她的親弟弟,殺死了亞拉薩路的國王。

  因此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就是在她生下了這個孩子之後就會被送到修道院或者是一個偏僻之處的城堡,被永遠地囚禁在那裡,一生都不能踏出那個狹小的房間。

  可她就是信了。

  萊安德很清楚,自己將來要接過的王冠必然沉重無比,他希望他的妻子即便無法給他任何幫助,至少也別給他添麻煩。他原先已經計劃好,等他的未婚妻抵達亞拉薩路,他就會去教導她,改變她,讓她成為他所期望的那種妻子。

  塞薩爾對他的提醒不可謂不及時。

  因為塞薩爾的提醒以及所有人的寬容,這位公主在來到亞拉薩路之後,度過了一段相當平靜的日子,她的侍女和隨從沒有被遣走,她也沒有要求被更換衣物,她從英國帶來的東西,愛留就留著,不留就封箱存放在倉庫里。

  就像洛倫茲的勝利廳,萊安德將來成年時也會有完全屬於他的住所。

  這個住所現在已經建造完畢,位於聖十字堡的右上角,正與他姐姐的相對。等到歐貝德長大後,這裡也會有一個小廳。不過他的主要居所還是在聖十字堡,畢竟他才是亞拉薩路的國王。

  而這個小廳雖然已建造和裝潢完畢,卻還是第一次有人入住。

  「所以說我和你一樣,對這裡十分陌生。」萊安德說,「我們或許可以一起慢慢探索每一個房間,每一處花叢,每一棵高大的喬木,以及喬木下的小噴水池,看看那些噴水池是否能夠引來小鳥和松鼠。」

  碧翠絲公主每天都有充足的睡眠和固定的日程,和她在英國的時候相似,她可以一個人用餐,也可以招來她的侍女們。

  不過在這待了一周之後,她便聽從乳母的建議,去攝政王的薔薇廳與他們共進晚餐,沒有人要求她——但她將來的丈夫萊安德容貌俊朗,性情也很溫熱歐,並且強壯,正是每個貴女所期望的夢中情人。

  有次他們走到某個地方迷了路,碧翠絲公主又錯誤估計了自己的體力而無法折返時,他甚至不曾叫來抬轎,而是把她背在自己身上走回去。

  碧翠絲公主這才想起她的丈夫早已被選中了,他也確實比同齡人更為高大。

  「你如果想去也可以去。」男人突如其來的回答讓碧翠絲公主呆愣了一下,「什麼……揀選儀式?」

  「你應該知道,在聖地女性也是可以參加揀選儀式的。」

  雖然時間不長,但被選中的女性已經越來越多了。她們未必能做什麼,但僅憑身體健康能減少生育危險這一點,就已經足以讓人趨之若鶩了。

  只要是愛孩子的父母,絕對不會因為一些流言蜚語而放棄這份幸運。

  「可能要再等等,你還太小了,對這裡也不太習慣……」

  「我已經很習慣了,尤其是我的父親帶給我的倫敦的水和土。」

  這個偏方還是塞薩爾教給理查的。理查發現這確實很有用處。當他以及他身邊的人因為遠離故土而感到不適的時候,喝一點來自於倫敦的水,或者將倫敦的泥土撒在菜里吃下去,他們就能感覺好不少。

  「不過真的可以嗎?陛下……」

  「這正是我父親倡導的。別擔心,被選中的貴女和平民女性已經不那麼罕見了,何況我的姐姐也是被選中的人。」

  「我見過她。」碧翠絲公主抿住了雙唇,露出了羞澀的微笑。

  萊安德原以為在倫敦長大的碧翠絲公主會不太喜歡洛倫茲這樣的貴女——事實上,洛倫茲的面容雖然艷麗,卻帶著十足的危險性和攻擊性,別說是女人了。有很多男人在見到她的第一眼,一邊不由得為那種獨特的氣質與逼人的榮光弄得頭昏目眩,一邊又不受控制渾身顫抖,難以抑制和掩藏自己的畏懼之心。

  因此當他的姐姐選擇了艾博格的時候,萊安德可能是最不吃驚的那一個——猛獸總是要與猛獸為伍,他姐姐的性格也不太適合有著一個會對她指手畫腳的丈夫。

  現在看起來他的妻子也很喜歡她的姐姐,這很好。

  「你可以和她們多多相處,包括我姐姐身邊的侍女蘿拉。她雖然名義上是我姐姐的侍女,但將來也會成為一方之主,而且她還是個騎士。

  然後,變得更強壯一些,更聰明一些,更無畏一些……我的小碧翠絲。」

  這句話說得碧翠絲公主面色緋紅。

  而在這一天的晚餐後,當洛倫茲提出要與塞薩爾談談有關於巴格達以及阿拔斯王朝的哈里發的事情時——原本要隨著鮑西婭一同回到自己的房間中去的碧翠絲突然被萊安德叫住,「讓碧翠絲也聽一下吧。」

  雖然兩河流域將來會被交給他的姐姐掌管,但作為這個家族未來的家長,他不可能對此一無所知,而他也希望他的妻子能夠更早地了解那個陌生的新占領地,以及對於阿拔斯王朝的哈里發的處置。

  碧翠絲公主還是第一次參與到這樣的會議之中,一開始的時候她幾乎不敢相信,在倫敦,即便是她的兄長都還未能有這個權力——後者對於那些騎士來說都算是某種值得尊敬的「小動物」,或者說,他得到的真心實意未必有他們的父親理查一世的馬多,畢竟馬真能派上用場。

  至於碧翠絲,作為一個公主,她所能接觸的權力就更少了,她的兄長至少有老師,而她只有祖母、母親和侍女,能夠被教導歷史和地理還是她父親力排眾議的結果——所以理查將她送上船的時候,毫不避諱地說,她能在亞拉薩路學到更多的東西。

  但這似乎……她坐立不安,直到萊安德握住了她的手。

  「事情有些倉促,」洛倫茲提醒道:「和你的未婚妻說說有關於阿拔斯王朝的事情。」

  「阿拔斯王朝是撒拉遜人在此地建立的第二個王朝……」萊安德說道,碧翠絲抬眼看了一眼塞薩爾,擔心他會因為此舉浪費了他的時間而不悅,但塞薩爾正在與鮑西婭說話,兩人坐在一張坐榻上,頭靠著頭,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樣,夕陽的餘暉照在他們的臉上,讓他們猶如兩尊鍍金的雕像。

  這或許也是她和萊安德將來的樣子,碧翠絲第一次生出希望來。

  她在倫敦的時候,很早便知道了父親一直和母親在她的婚事上有爭執,甚至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她愛父親,也願意服從他的旨意,但她也愛自己的母親,知道她觸怒父親完全就是為了她。

  但很快她就聽得入了迷——原來,這些東西並不難懂……至少不像是那些教士和騎士說的那樣——是女人沒法理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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