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鮑德溫的奇妙旅行(1)番外!


  第六百一十五章 鮑德溫的奇妙旅行(1)番外!

  湯瑪是個計程車司機,他今年三十五歲,已經結婚,今天才知道妻子已經懷孕,讓他一向一帆風順的生活中又添了一份珍貴的驚喜。

  雖然有人認為,一個計程車司機兼嚮導的工作,並沒有什麼值得誇讚的部分,但湯瑪確實熱愛著這份工作,並且全身心投入其中,將之視作一種愉快的享受,只是他今天或許是出來的太早了,連續開過幾個街口都沒有朝聖者或者遊客向他招手。

  一些正佇立在街邊的人看到他的時候,先是看看車牌,隨後便移開視線——他們都是通過電話或是網絡訂車的人,這讓他想,自己是不是也要去註冊一個APP帳號,這種能大大節約計程車司機和乘客時間的快捷方式,確實省了雙方不少事,一方無需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遊蕩,另一方也不必苦苦地站在街邊,在烈日或者是暴雨中等候,有時候還要和人爭搶車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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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總覺得這樣仿佛就少了一種奇妙的邂逅感,不再是天主的旨意把某個人帶到某個人面前,而是流動在空氣中的電波在指引。

  雖然對於幾百年前的人們來說,這也同樣可以視作是一種神聖的啟示。

  他一邊開車,一邊被自己的這種想像逗笑了。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年輕人,他站在那裡,眼中充滿了新奇和茫然,身邊沒有大件的行李,身上也只有一件收腰的長袍和斗篷,斗篷用一枚很大的銀十字架別針別著,交叉胸襟前赫然垂掛著一枚純金打造並鑲嵌紅寶石的十字架,他總不能確定那是否是真的,但它的光芒和色澤確實相當引人注目。

  這種裝扮在大馬士革並不罕見,無論是朝聖者還是遊客,他們大多都會穿上那個時代的衣物,無論是在大數、梅爾辛、君士坦丁堡……亞拉薩路這樣的裝扮就更多了,仿佛這樣,他們就能夠更近地觸摸到那位聖王的氣息,想像著與他並肩行走在大街小巷。

  湯瑪將車子開到了那個年輕人的面前,他伸出頭去仔細地打量了他一番,發現這個年輕人容貌相當的不俗,他有著深栗色的捲髮,一雙明亮猶如晴日天穹般的藍眼睛,他鼻樑挺直,嘴唇嫣紅,唯一叫人不敢恭維的,就是他的膚色,他的膚色異常的蒼白,甚至帶了些灰色,仿佛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見天日似的,就連手也是如此。

  「願天主保佑您,先生,您需要用車嗎?」

  那個年輕人動了一下。

  湯瑪見他似乎還在躊躇,連忙補充道:「短途或者長途都可以。如果長途的話,我還有權利給您打個折。」

  「權限?」那個年輕人奇怪地反問了一句,「你已經不是學徒了?不,等等,你們現在還有行會嗎?」

  就算是湯瑪也愣了一下,然後才能明白對方說的是什麼意思。

  「行會?」他哈哈大笑起來:「先生,現在哪裡還有行會?這是聖王曾經最為深惡痛絕的陋俗。

  不過我們確實有行會,但不是過去的那種——」他仔細搜索了一個形容詞,「我們沒有那些可笑而又畸形的規矩,而是接受培訓,繳納固定費用,之後有一到三年的實習期,實習期滿後只需繳納很少一部分錢,就可以開始自行運營。」

  「那麼你們還要這個行會做什麼呢?」

  哦,如果是別處的出租司機,可不會和一個不知道會不會成為乘客的人如此長篇大論、滔滔不絕。但在聖王治下,人們對金錢並沒有那樣強烈的渴求,政府為他們承擔了大部分必要的生活支出,他做這份工作,更多的是為了得到精神上的滿足和每個聖地人都應當履行的義務。

  於是他並不急切地想要做成這筆生意,而是示意對方先上車,而後耐心地與這個陌生人攀談起來。

  「當然,一個新手總是需要那些富有經驗的人指導的,有個人在前面領著我們,總會讓我們少走很多彎路。就如同曾經的聖王引領著他的民眾走向真正的坦途那樣,我確定要做這份工作後,便會有兩位老師來指導我。

  他們教我熟讀與之相關的法律條文,教我如何通過考試、駕駛和看地圖,教我了解那些聖跡背後的故事。在我的實習期里,他們會坐在副駕上陪我一同走過這裡的大街小巷,甚至更遠的地方。工會還會幫我聯繫車輛租賃或售賣的地方,我能以相對公道的價格買到心儀的車。」

  他拍了拍自己的車,儘管計程車在造型、顏色等方面都有統一標準,對於喜歡駕駛的人來說,就算有一百輛、一萬輛車子擺在他們面前,他們也能從其中最為細微的不同中看出差別,「即便這很繁瑣。」

  「那麼你在結束實習期後,要為他們工作多少年?」

  「我會給他們一筆費用,工會也會給他們一筆。而且他們在指導我的過程中,每月也會有基礎的收入,算起來比他們平時的收入還要高一些。

  所以沒有後續的什麼學徒期。呃,是這麼說的吧,我們都是平等的,先生,只不過是一個人在必要的時候幫助了另一個人而已。

  我在這裡開了十年的車了,所以明年我也有資格成為另一個人的老師。」

  那個年輕人仿佛一下子沒有辦法接受那麼多新的消息,他沉默地躊躇片刻,又將話題拉回到原先的那個話題。

  「你之前說短途和長途?」「

  短途,就是我帶著您在大馬士革城內以及城外不超過一百公里的地方轉一轉,您要去哪兒,我就把您送到哪兒。如果您希望能夠讓我做您這一天或者是兩三天的嚮導兼司機,我也自當從命——一天五百元。

  如果三天的話,那就是一千元,算是優惠。

  如果是長途的話,那就是要看您走哪條朝聖路了。」

  「朝聖路?」

  「對,原先有古朝聖路和新朝聖路。新朝聖路主要是去瞻仰和禮拜我們的聖王。但因為之後很快就有人發現古朝聖路和新朝聖路重疊的地方很多,所以政府和聖王后裔便決定將它們綜合起來,按照路線和方位進行劃分。

  不過我更為擅長的那條路是西南線。

  也就是說,從大馬士革一路往下,嗯,從約旦河上的聖橋市到胡拉谷地,然後是加利利湖,再到拿勒撒山,而後從亞拉薩路、伯利恆、加沙拉法、比勒拜斯、福斯塔特到開羅。」

  他一路念下來,沒有絲毫遲滯。看起來他對這些地方確實十分熟悉。

  不過這麼一算的話……「那豈不是需要半年或者一年?」

  「半年,一年?您真是個幽默的人,」湯瑪再度大笑起來,「我們又不是要和幾百年前那樣,需要靠著自己的雙腳或者是馬兒行路,不,不需要那麼長的時間。

  如果您想要一一細緻地參觀與遊覽,甚至可能在某些地方住個三五天的話,我們可能需要一個月。

  但如果您只是想在有限的時間內完成這場隆重的朝拜的話,那麼我可以將時間壓縮到兩周,但可能會累一些。」

  那個年輕人露出了了悟的神色,他已經在街道上站了很久,當然也看得出這些所謂的車輛比他們的馬兒更快,即便是他的波拉克斯與卡斯托也是如此,或者說它們在衝刺的時候,或許可以勝過這些車輛,但它們畢竟也是血肉之軀,是沒有辦法和這些只要有著雷電或者油脂便能永不停歇行駛下去的機械相比的。

  「那麼我想要一個長途行程,大概需要多少錢?」

  湯瑪喜出望外,他雖然對於金錢並不貪婪,但一份額外的收入也能夠給他和他的家人帶去一些驚喜。

  譬如說在下個月,他就可以有一個長休假,帶著他的家人去賽普勒斯,那潔白的房屋、碧藍的天穹、那猶如翡翠般的大海以及數不盡的鮮花、瓜果、美食……他一下子坐直了身體,仿佛這些已經近在咫尺,只等著他伸手過去。

  他再度斟酌了一下,如果是長途的話,正如他所說,如果要急匆匆地來回,兩周內可以走完,花銷也少,但在靠近後,他確定這個年輕人身上的金十字架以及上面的寶石大概率不是假的——身在聖地的人們見多了各種各樣真金白銀的聖物,早就對這些貴金屬的金光澤和質感十分的熟悉,在他們面前很少有能夠被瞞過去的假貨。

  但對方那麼年輕,他估計他可能只有二十多歲,絕對不超過二十五歲,「這是一筆比較大的支出。」他斟酌著說道,「先付一半的定金,旅程結束後你再給我另一半。如果你想要比較舒適的行程,那麼可能需要幾千塊錢。」

  那個年輕人沒有答話,他直起身來,在行囊中摸索了一番,但他並沒有拿出錢夾,也沒有抽出卡片,而是直接取出了一大卷錢,就算是在聖地,這一疊至少有著十萬塊的錢幣依然嚇了湯瑪一大跳。

  「老天,」他感嘆道,「你沒有辦卡嗎?你的年齡應該可以辦卡了吧?」

  也不知道當初的聖王是怎麼想的?在他的那個時代,女性十二歲、男性十四歲就算成年,擁有掌控資產乃至軍隊的權利,但他卻將被貸款也就是借債的資格直接提到了二十歲。

  這引起了許多非議,本身需要貸款的,也不單單是商人,有時候貧困的農民會需要一頭新的耕牛或者是新的農具,而貴族呢,也會需要貸款來建造城堡,打造武器,或者是滿足個人的享樂。但聖王就算是要為農民提供牲畜以及農具,甚至於各種設施的低價租用,也不願意讓他們年紀輕輕便背上債。

  這條規定直到現在還有不少人詬病。不過那些年長和成熟的人卻認為此舉很有必要,並且非常的有遠見,特別是在其他地方一些年輕人因為一時的快樂甚至衝動,便貸下了大量的款項,導致日後生活艱難,甚至不得已出賣自己的身體和器官,更有人因此犯罪——這類事情依然在不斷發生。

  當然,更多原因是,在其他地方,英格蘭,法蘭西或是義大利,沒有哪個上位者如聖王一般地愛著自己的子民。

  年輕人坐進了后座,而他並沒有將那捲錢放回到背囊之中,而是直接從兩個座位的縫隙間探了過去,放在了湯瑪的身側。湯瑪一邊驅動著車子融入時斷時續的車流,一邊謹慎地問道:

  「那麼,先生你要先去哪裡呢?」

  「「去……」年輕人遲疑了一會兒,終於說道,「去……與塞薩……聖王相關的地方。」

  湯瑪猛一腳踩下了剎車,露出了頗有些無奈的神色。「天啊,先生,您認為這是什麼地方?這裡可是大馬士革,」他頗有些驕傲地說,「除了亞拉薩路之外,大馬士革是聖王最常停留的地方,遠勝於亞美尼亞的大數,梅爾辛又或者是伯利恆和霍姆斯,阿頗勒就更別提了,就連埃德薩所能分享的天數也不如我們多。

  而他來到這裡最早的記載是在他十六歲那一年,而在他生命最後的一百多年裡,他時常經過這裡,偶爾會在這裡居住,更不用說,說大馬士革曾經在戰火中被毀去大半,之後的重建工作幾乎都是他一手主持的。您要說這裡什麼地方與他有關,先生,到處都是,你的眼睛左右上下地這麼一看,我甚至可以說就連一塊石磚上或許都會有他的足印。

  無需像我這樣開車,只用您的雙足走一走都能走過四五個與之相關的地方呢。」

  他一口氣說了那麼多,隨即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有些冒昧了,不得不咳嗽了兩聲以緩和語氣。「當然這並不是您的錯。」雖然他覺得有些奇怪,現在怎麼還會有人犯這種低級錯誤?

  在聖王離開人世,去往天堂之後,他的子女們分別為他寫了一部傳記,而後這三部傳記被合為一冊,幾百年來始終不斷重印發行,發行量甚至超過了經書,畢竟基督徒不會去買撒拉遜人的經書,撒拉遜人也不會去買基督徒的經書。但他們家裡的書架上必然會有一本聖王的傳記。

  不過他再仔細一想,世上什麼樣的人都有,聖王曾經教導過他們,要寬容,要耐心,儘量理解他人的不同和難處……

  幸好那個陌生的客人並沒有因此而感到惱怒。他反而笑了起來,笑容中有著幾分無法抑制的喜悅,似乎很高興聽到幾百年後,依然有人如此驕傲地說起聖王。

  「你說過你是一個嚮導。」

  「對,我是一個嚮導。」

  「那麼就由你來推薦一下,我們該往哪裡去?我相信你。」

  這下子湯瑪愈發地內疚起來,「我並沒有責備您的意思,只是略感驚訝。不過如果您讓我來做您的嚮導的話,您會發現此舉乃是最為明智之舉。」

  他說這句話可不是在自誇,他確實是有這個資格的。他同樣畢業於伯利恆大學,而他的父親、母親都從事文史工作,他的父親更是對聖王有著極其深刻的了解和研究。而他的兄弟姐妹中也有好幾個聖王的修士和修女,他原本也應該是的,只可惜在選拔儀式中,他沒有被聖人選中,但這並不是說他就不能夠為聖王盡一份力了。

  他的兄弟姐妹們也曾經說過,只要他誠心向善,勤懇做事,不去貪圖那些原本不該屬於他的錢財、利益或者美色,他也同樣是被聖王所承認的追隨者。而他每一次做司機,做嚮導,也可以說是在修行。

  「那麼我們去安寧宮。安寧宮,呃,這是聖王離世之後的叫法,它原本是大馬士革城中一座原屬於總督的行宮,在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四世即位後,有人證明,聖王——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大臣——乃是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三世之子,他的母親則是亞美尼亞的一位公主。因為這個原因,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願意與當時的撒拉遜人談判,用他們的蘇丹努爾丁的屍體,以及一些被俘的臣子來交換聖王的父母。

  他們去的時候經過了大馬士革,回來的時候也是如此,只可惜此行並非人們所期待的喜劇,而是一個悲劇。為了掩蓋一樁可怕的罪行,聖王的父母在他抵達阿頗勒之前就已經被毒死了。

  聖王以及他所率領的百名騎士也差點身陷阿波勒,幸好他們逃了出來,不但逃了出來,他們還帶走了一大批曾經屬於努爾丁的撒拉遜大臣,他一路護送他們,甚至與那些追上來的撒拉遜人廝殺直到力竭。」

  湯瑪滔滔不絕,卻始終沒有聽到身後的人的聲音,不由得扭過頭去看了一眼,卻見到那個年輕人露出了相當奇怪的神情,他仿佛是在懷念,又像是在哀悼。

  「那時努爾丁曾經的臣子,蘇丹薩拉丁正率領著三千人在大馬士革等候,他原本是要去阿頗勒的,好救出這批最為重要的資產——他沒想到的是,竟然有一群撒拉遜人的死敵,十字軍騎士完全出於對弱者的憐憫率先承擔了這份工作。

  蘇丹薩拉丁因親眼目睹其虔誠、高潔與英勇,在聖王及其騎士們力竭倒地時,他不但沒有趁機殺死或俘虜他們,反而將他們當作賓客一般引領入大馬士革,而他對待聖王,更是如同父親對待兒子一般溫煦,治療他,照料他,賜予薩最為潔淨和美味的食物。

  聖王在這裡足足休養了一個月才得以重新啟程。而他曾經待過的地方,後來都被大馬士革重新修繕和整理過——有好幾處,但這裡是他唯一的下榻處——聖王不愛奢靡,這對他來說已足夠。

  因為這個緣故,雖然聖王在其他地方的住所被人稱為薔薇庭,但在這裡卻被稱為安寧宮。

  你應該是第一次來大馬士革吧。若是如此的話,安寧宮作為你第一個可以親自踏入、觸碰,甚至親吻的景點是最好不過的。您知道嗎?曾經有一些多事的傢伙提出,不該讓朝聖者和遊客們過多地進入這裡,至少也要在一些重要位置插上欄杆,鑲嵌玻璃,但這些提議都被聖王的後裔拒絕了。

  他們說:人們來到這裡觸碰感受的,難道就只是一塊石磚、一張帷幔嗎?

  當然不是,他們在此緬懷的乃是聖王的事跡,想像著在幾百年前,他在這裡的一舉一動,而這些都是不可摧毀的。因為它們已經凝固在了歷史中,在人們的認知中得到確立,並不是說沒有了華美的裝飾,沒有了威嚴的警衛,聖王就不再是聖王了。」

  「那麼真沒有人有意破壞嗎?」

  「怎麼會沒有?總有一些傻瓜和瘋子,但您看到了那些志願者嗎?」

  他們停了車,徒步向那座建築走去,一路上見到了不少身著紫色絲綢外衣的志願者,有男有女,目光炯炯,神色肅穆。

  「這些可都是被選中的人。

  他們並不領薪水,完全是出於對於聖王的崇敬,才來到這裡維持秩序的。您知道嗎?其中還有一大批人都是曾經的大馬士革親衛團的子孫後代。」

  「啊,我知道……艾博格……」年輕人說了半句便停住了。

  在他們之前還有兩個看得出像是遊客的傢伙,他們沒有在帽子上佩戴貝殼類飾物,並且拿出了錢包和信用卡,似乎想要買票。

  但他們並沒有找到售票的地方。

  「哎,他們真應該僱請一位嚮導或者是做些功課,聖王一向很討厭曾經的羅馬教會拿著聖人的遺骨或是聖跡發生的地方謀財的惡劣行為,他的後裔當然也不會做出這種玷污先祖榮譽的事情。」

  這裡雖然無需售票,但安檢還是需要的。他們穿過安檢門,迎面而來的便是一長條碧綠的拱門長廊。

  「如果是三月的話,你在這裡可以看到成串的紫藤。不過現在只能看到它們的綠葉了。」

  「這也很好。」年輕人說。

  「不過您再往裡走,就能夠看到薔薇和玫瑰了。」

  果然,這一片坡度和緩的綠蔭地後,他們看見了一座典雅而又精緻的宮殿,只是現在幾乎看不到多少建築的部分,它幾乎完全被成團的粉薔薇所掩蓋,野蜂飛舞,白蝶翩躚。

  一時間,無論是嚮導還是那個年輕人都沒有說話,他們完全沉溺在了自己的思維之中,走出好長一段路,湯瑪才想起他身邊的這個人——這真是他的失責,不知道為何他今天格外的容易沉浸在這座建築所帶來的靜謐氛圍之中。

  他看到客人走向了另一個方向,連忙追了上去。

  「這裡不能走嗎?」

  「我不確定……但你不是第一次來嗎?」

  這個年輕的客人帶著嚮導走向了一處只有寥寥幾個人才知道的小門,「您怎麼知道這裡有個門?您來過,還是誰向您介紹過?」

  「一個人帶我來的。」年輕人回答說,嚮導以為他說的是自己某個朋友或長輩之類的,便沒有多問,只是驚訝地打量著周圍。

  從這道小門進去就是一個依然掛滿了琳琅滿目的餐具和廚具的儲藏間,之後就是廚房,這裡的廚房當然早就被廢棄不用了,這座建築里也沒有任何現代化的廚衛設施。工作人員吃飯要麼出去,要麼叫人送來,在一個固定的地方用餐,但廚房和儲藏間的每一處還是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聖王對潔淨一向有著很高的要求。」

  「確實如此。」年輕人附和道,他們穿過廚房,便來到了一個庭院,院中有一個方形的水池,水波清澈,猶如翡翠,這是蓄水池,但也有人將它稱之為「聖王的雙目」。

  「塞薩爾……聖王的眼睛確實是綠色的,但不是這種綠,它的綠色要更為明亮和純淨,就連毫無瑕疵的祖母綠也無法與之相比。」

  「您見過他的畫像嗎?聽說沒有一個畫家能夠畫得出那雙眼睛。不過在他的傳記中,他的子女確實說過,他們的眼睛雖然也是綠色的,但沒有一個人能與他們的父親相比。

  不過您說的好像親眼見過似的。」

  在這裡他們遇到了一些遊客,他們或是平靜地走過,或是與嚮導和他的客人相對而笑,沒有人大聲喧譁,也沒有人想要去破壞這裡的草木,或者是家具,雖然這些草木和家具都不可能是原來的了。

  織物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黃變脆,家具也會遭到歲月無情的摧殘,除了高大的喬木之外,玫瑰、薔薇以及其他花卉,也很有可能在狂風或是沙塵中枯萎。

  他們在廳堂中徘徊了一陣子,又去了小禮拜堂祈禱了一番,之後沿著盤旋的階梯徑直上了二樓。

  「這裡就是聖王曾經用來休養的房間。蘇丹薩拉丁的房間在上層,但隔壁是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的房間。聽說原先的時候,人們都認為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應當住在蘇丹薩拉丁曾經住過的地方,那是最好的房間,但被拒絕了。」

  年輕人微微點頭。

  湯瑪曾在傳記中看到過——這本是聖王長女洛倫茲後裔從勝利王的日記中整理出來的,也只有她才見過鮑德溫四世,知道他與自己的父親是如何相處的。

  她曾這樣寫道:他們總是願意共享一切,一頂帳篷,一匹馬,一個房間,一個王國……

  他搖搖頭,暗自感嘆命運何其殘酷。

  在他們離開之前,這個年輕人突然做了一個非常奇特的舉動,他突然快步走到了窗台前,並且伸出半個身體,向著另一個房間的窗台眺望,旁邊的人嚇了一跳。

  另外兩個負責值守的志願者也已經快步跑了過來,但對方只是探了探頭,就把身體縮了回來,似乎並沒有做什麼。

  直到年輕人回到了車上,他才打開了握著的手掌,手掌里是一枚聖克里斯多福的聖牌,他是一個身材高大的迦南人,樣貌威嚴,他在迦南國王手下效力的時候,心中卻想著要去侍奉世間最強大的主人。

  他先去投奔了一位聲名最盛的國王,卻發現國王見到魔鬼的時候就會畫十字,於是他便去找魔鬼,卻發現魔鬼懼怕路邊的十字架,他就這樣一路追問下去,直到找到了一個隱士。這個隱士教導他皈依了基督,皈依之後,隱士讓他做件事情,就是利用他那異常的體力,幫助人們度過一條危險的河流,於是克里斯多福便這麼做了。

  他以這種方式來侍奉天主,直到有一天一個孩子來請求他馱著他過河。剛邁入水中的時候還好,但隨著一步又一步的深入,往常湍流的河水變得更加瘋狂,拍打在他的身上,就如同成千上百的戰士向他衝鋒,而他身上所馱著的孩子也越來越重,像是一尊石頭的雕像,黑鐵鑄造的公牛,之後重若山巒或湖泊。

  最後克里斯多福還是成功地將這孩子送到了對岸,將孩子放下後,他開玩笑地說:「哦,我剛才感覺自己仿佛扛著整個世界。」

  那個孩子就是基督,克里斯多福所抬著的確實是整個世界。

  這枚已經千瘡百孔的朝聖徽章,就連塞薩爾自己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這正是鮑德溫在聽聞他遇到的事情後,在眾人都已經安然入睡的時候,他便悄悄地將這枚可以抵禦溺水、事故、戰爭以及疾病的朝聖徽章插進了窗台與牆壁的縫隙之間——他沒有告訴這些人,認為這才是最好的,也是最虔誠的方式,而事實也正如他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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