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鮑德溫的奇妙旅行(3)番外!


  第六百一十七章 鮑德溫的奇妙旅行(3)番外!

  鮑德溫見過艾博格,也了解他,除了從塞薩爾這裡得知的,還有一些心懷叵測的人在他耳邊竊竊私語,意圖挑撥時帶來的情報,鮑德溫對艾博格的印象不壞——他一直擔心塞薩爾身邊沒有可信的人。

  因為在少年時期遭遇了極大的變故,艾博格時常顯得有些冷漠、孤僻、不近人情,他愛上洛倫茲並不奇怪,少年慕艾,何況洛倫茲無論是從外貌、性情還是所得的眷顧,都遠勝於其他貴女,她是在鮑德溫與塞薩爾的極力愛護與眷顧下長大的,生下來就擁有一切,這樣一朵怒放的玫瑰,誰能對此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呢。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艾博格即便具有了那樣的資格,他也沒有想過,要將這朵花從枝頭上採下來,肆意地蹂躪一番後丟入塵土——這是當時大部分男性都會做的事情——這麼說起來,年輕人將他視作愛情的庇護者,倒也沒錯。

  親衛團中並不單只有艾博格的陵墓,還有一個小型博物館。

  博物館中,陳列著一些親衛團成員曾經用過的盔甲刀劍,甚至衣物,其中最為顯眼的,是屬於艾博格的那件無袖的紫色絲綢外套,他在成為蘇丹後,依然時常身著這件外衣,即便有人認為這可能有礙於他的威嚴,他也只是嗤之以鼻,根本不予搭理,甚至與自己的孩子說過,這才是他一生以來所得到的最大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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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絲綢事實上是非常嬌貴的,即便它有羊毛布的內襯,但就算保護得再仔細清洗得再小心經歷了如此之長的歲月,那濃厚的紫色也已經幾乎徹底褪去,只留下了隱隱約約的一點顏色。

  衣領和腋下這些容易受到磨損的地方,更是可以看到明顯的修補痕跡。

  「這是複製品,但絕對和原件一模一樣。」湯瑪發現他注意這點的時候,「您看那些地方——那是聖王之女洛倫茲親手為他縫補的——複製的時候就屬這些地方最難。」

  鮑德溫一言難盡,多少年了,洛倫茲的女紅還是慘不忍睹,在辦公桌後和馬背上的才能,絲毫沒有顯現在她的縫補天賦上。

  雖然看得出她已經竭盡全力,但那重疊的針腳,皺起的布料,無一不說明她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有多麼的認真,或者說是咬牙切齒,但這麼做也是有好處的,不夠精細,那就用結實來彌補,那厚重的金線就像是一面小盾牌,使這件衣服得以保持原先的形狀,不曾支離破碎。

  鮑德溫微笑起來,他幾乎已經能夠看到這對小夫妻結婚後的樣子了。

  在大廳的正中央,還有一本羊皮紙日記,日記不是很厚,大約只有一百多頁,但都是相當珍貴的資料,畢竟出自大馬士革親衛團首領之手。

  艾博格在塞薩爾身旁守護了足有幾十年,但落在紙筆上的東西並不多,主要是關於幾場大戰的記載——艾博格用它來記下塞薩爾對自己的教導以及戰場上得到的教訓。

  擺在這裡的當然也是仿品,這件東西幾乎可以被視作聖物,自然不可能擺在人來人往的地方。

  但得益於現在先進的科學技術,人們可以將它復照下來,然後做成投影。投在屏幕上的,並不單單只是一本合併起來的書冊,人們若是願意用手指撫摸玻璃上的書頁,就可以將它一頁頁地翻開。

  人們通常只是在這裡稍站片刻便會離去,畢竟他們早已從書本和電影中知曉了這幾場戰爭的結果,而且艾博格……他僅有的文采可能全都用在給洛倫茲寫情詩上……

  但對於鮑德溫來說,這正是他所渴望知道的——第一頁的內容就是塞薩爾與鮑德溫的最後一戰,這一戰他們占領了整個敘利亞,最後便是那場婚禮和那杯毒酒,他沒有停頓,繼續翻下去,看到了亞美尼亞之戰、鷹巢之戰,然後是最後一次東征。

  英格蘭的國王理查一世與塞薩爾共同擊破了龐大的突厥塞爾柱帝國的屏障,之後更是長驅直入,直取哈馬丹。

  對於這個結果,鮑德溫並不意外,畢竟在他去世之前,他就已經和塞薩爾談論過許多次——塞薩爾有小鳥和吹笛手,他從不在鮑德溫面前掩飾,他們得來的情報也是兩人共享。

  他們早已看出,突厥塞爾柱雖然曾經威名赫赫,不可一世,但因其自建國起便存在的軍區制度,註定了這群野蠻人無法在統治這條路上走得久遠,沒有十字軍,也會有撒拉遜人或其他地方的力量將他們淹沒和吞噬,鮑德溫甚至與塞薩爾約定,等他結了婚,有了孩子之後,就要開始新的一場遠征。

  只不過那時候他們的目標是埃及的蘇丹薩拉丁,而不是突厥。

  他們將塞爾柱排在了薩拉丁之後,毫無疑問,埃及的撒拉遜人才是對十字軍最大的威脅,只是世事多變,誰也沒料到下一刻可能發生什麼事,他們也是如此。

  鮑德溫繼續往後翻。

  塞薩爾那時候也是逼不得已——拜占庭帝國毫無預警地挑釁了蘇丹薩拉丁,並且導致他的老父親阿尤布在亞歷山大的攻防戰中墜亡——觸碰了巨龍的逆鱗後,再想要全身而退,已經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薩拉丁雖然在與拜占庭人的戰爭中取得了巨大的勝利,但他敏銳地發現,自己可能無法征服亞拉薩路了。

  雖然他用整個拜占庭帝國證明了自己並非平庸之輩,後來取得的功勳也已經超過了努爾丁,或是任何一個哈里發,但他已經老邁,塞薩爾卻正值盛年,最糟糕是薩拉丁後繼無人。

  他曾在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宮中罹患疾病,當然也可能是一場政變,君士坦丁堡的街道再一次被鮮血淹沒,比起拜占庭人的失敗者通常會成為殘疾、被驅逐至修道院或流放的做法,新主人顯然更為殺伐果斷,即便是他的兒子和妻子也不曾逃脫。

  他用這雷霆手段解決了國內的隱患,然後轉而針對羅姆蘇丹,其迫不及待的舉動倒讓塞薩爾看出了他的虛弱,就如同曾經的努爾丁在出征亞拉薩路的時候就已經奄奄一息——正是因為對未來沒有什麼期望,他才會這麼孤注一擲。

  薩拉丁也是如此,內亂頻頻的羅姆蘇丹根本不是這位梟雄的對手……

  鮑德溫已得到結果,他停駐片刻,便走開了——他相信在亞拉薩路或是賽普勒斯會有更為詳盡的記錄,又或者是他不想要那麼快的看到塞薩爾的終局,他就像是一個行走在沙漠中的人,終於得到了一瓶甘甜的泉水,怎麼捨得一口氣將它全部喝完,他要慢慢品味,好好感受與補償他所失去的那些歲月。

  雖然大馬士革已經完全不像是鮑德溫所熟悉的那個樣子了,但在湯瑪帶著他向這一處走去的時候,他依然敏銳地察覺到他們正在偏離原先的方向。

  「我相信你已經看過照片,或者是影像記錄了。不過,你既然已經到了這裡,就應當親身去感受一下那座奇觀所帶來的震撼。」湯瑪說道,他將車子停在了一個幽靜的停車場,而後帶著鮑德溫向外走去,他們穿過了一座小巷,走向主路的時候,鮑德溫便嗅到了一股薔薇花的清淡香氣。

  雖然在大馬士革到處可見玫瑰和薔薇,但這股氣味顯然格外的濃烈和悠長,隨後他們便踏入了一場絢麗的幻夢。這裡的街道兩側搭起了支架,任由薔薇攀援生長,粉色的、紅色的、雪白的、金黃的薔薇正在肆意怒放,花瓣紛紛灑灑的飄落下來,風在這裡也有了形狀,它們猶如帷幔,也有如地毯般翻卷著、流動著,在往來的遊客與居民身上留下點點印記。

  鮑德溫當然認得這個地方,這個地方正是大馬士革通往亞拉薩路的大門,他曾經與塞薩爾無數次的策馬從這裡走過,但現在看到的只有行人,沒有車輛,也沒有馬匹——這裡曾經叫做亞拉薩路門——取名的方式與當時大部分城市的城門一樣,只看它通往哪裡,但後來它被改為了聖王門。

  湯瑪帶著鮑德溫來看的當然不是這座古老的城門,這座城門現在已經不允許車輛和馬匹通行,往來的只有行人——也只能是行人,因為貫穿整個城門、甬道,甚至占據城內城外一大段道路的,是一組令人瞠目結舌的青銅鑄像。

  「當初聖王孤身踏入這裡,為的是那些占據大馬士革的卑劣之徒索取城中的基督徒。

  當時城中的基督徒只剩下了一千兩百六十七人,而這個數字能夠被統計出來,也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要將他們當做勒索十字軍的人質,或是恐嚇他們的籌碼。

  聖王當時發誓說,只要其中有一個人受了傷害,哪怕只是他自己跌倒了,摔傷了,他也會向在場的每一個兇手提起控訴,並且追索到底,他們畏懼了,便答應釋放這一千多人。

  而在聖王帶著這些基督徒離開大馬士革的時候,當時已經淪為僱傭軍和盜匪樂園的大馬士革中殘存的居民,也紛紛跑了出來,他們幾乎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女人之中還有孕婦。

  可以說,為了避開那些豺狼虎豹的搜索,幾乎每個人都是犧牲了另外兩三條性命才能苟延殘喘到現在的。

  他們之中幾乎沒有基督徒,都是撒拉遜人。

  那時候城內的局勢非常緊張,最後一點變故都有可能引爆那個火藥桶,換成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允許他們跟隨在自己身後或者混入隊伍,但聖王允許了,不但允許,他還將自己的庇護賜給了每一個人。

  雖然他被允許帶出去的是一千多個基督徒,但最終因此獲救的足有數千人。這其中的大部分男孩最後都成為了他的親衛。

  這組雕像紀念的就是此事。主持這件事情的人是聖王所搭救的那些撒拉遜人中的一個後代,他又從這被拯救者的後代中,挑選了五十名從事藝術類行業的人,他們或是擅長繪畫,或是擅長雕塑,然後他們整整做了三十年,才終於將整組雕塑澆鑄完畢。

  這些雕塑並不是一下子出現在這裡的,而是一尊一尊地出現在這裡的,每一個見到這組變化的人都能深刻感受到聖王當時的勇氣與魄力。」

  他們是站在最後一座雕塑前,它也是最早被放上去的。

  這是一個臉色堅毅、皮包骨頭的中年婦女,但因為骨架足夠大,看上去依然如同男人般魁梧,她的胸前懸著十字架,表明她是一個基督徒。

  她特意微微打開斗篷,下面竟藏著五個孩子,她雙手各抱一個,他們蜷縮在斗篷里,緊緊的就像是兩隻驚恐的小獸,一個稍大的孩子,躲藏在她的斗篷下面,懷裡抱著一個孩子,他咬著牙,看得出已不堪重負,卻又必須堅持。

  而另一個孩子則抱住了他的小手,那手瘦得像雞爪,兩隻大眼睛像菜豆一般鑲嵌在小小的面龐上,更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這時候大馬士革已經經歷了數月的饑荒,而這個孩子一直牢牢地抱著這個女人,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手,這位慈悲的女性基督徒沒有第三隻手能抓住他。

  他就這樣,像個猴子一樣的緊緊攀著這根求生的枝條,一直堅持到了大馬士革城外。

  而他的前方則是一個背負著老人的少年人,少年人身量不足,老人卻又瘦又高,以至於他背起老人時,老人的雙腳還拖在地上。

  而這個少年人也同樣形容枯槁,畢竟快要餓死的人如何還能慷慨地施捨呢?

  但他還是毅然決然地背起了那曾經的敵人,老人抬著頭,目視前方,目光炯炯,似乎並未被之前的災難所打倒。

  而且仔細看,他的雙腳雖然拖在地上,卻還在竭力地用腳尖蹬著地,以便為這個少年人減輕一些負擔。

  再往前就是一輛牛車,下面躺滿了幾乎快要超過牛車負荷的人。即便如此,還是有一個女孩正在向著牛車下的人伸手——她正接過一個嬰兒。

  他們一路仔細欣賞,發現這裡的每一座雕像都有著不同的容貌和軀體。

  「當這個倡議發出之後,除了那些不幸絕嗣的家族之外,所有得到拯救者的後代都來了,他們或是出錢或是出力,還有不少人充當了這些雕像的模特,一些人甚至為了更符合當時的場景,不顧畫家和雕塑家們的勸阻堅持節食,把自己餓到雕像所呈現的狀態。」

  每座雕像都和真人一般大小,無論是用眼睛看,用手觸摸,都能切實地感受到肌肉的走向和骨頭的凸起,還有那細微到眼角唇邊的皺褶與緊繃,它們雖然是冷冰冰的金屬,感覺上卻像是數百年前的靈魂又重新回到了這裡似的。

  幾千座真人雕像,難怪這一百多人足足耗費了三十年,還不算那些從中輔助的人,以及前期的籌備和後期的收尾工作。

  鮑德溫沉默著,他沒有見到那時的景象,只聽說過,現在他才意識到那時候的塞薩爾對大馬士革人意味著什麼,他徑直走到最前方——騎著卡斯托的應當就是塞薩爾。

  但雕像沒有露出面目,他戴著兜帽,五官顯然有意模糊了。

  「這是聖王最為著名的雕像之一,」湯瑪走到了他的身邊,感嘆道,「我們都知道聖王有著天主所賜予的容顏。在他還年少的時候,人們都盛讚亞拉薩路的第一美人不該是公主希比勒爾,而應該是他,而且有關於他的記載中,相關的描述也是數不勝數。

  基督徒、撒拉遜人、突厥人都曾經與他征戰過,即便是最厭惡和憎恨他的人,也無法在這方面隨意的貶低他,他們甚至說不出褻瀆的言語,因為這種容貌原本就不該生在人身上。但聖王一直對自己的容貌相當的不在意,他不太喜歡坐下來給人畫像,也不願意在各處樹立起自己的雕像。

  在他生命的最後幾年,一些學者研究出了照相機,可以將人的影像真實而又詳細地留在一張紙面上。

  但他除了試用時拍過一張之外,之後就再也沒有拍過,也沒有留下其他影像。」

  「那時候他一定已經很老了吧。」

  「衰老對於享盡了天主與聖人恩寵的人是毫無威脅性的。如果一定要說的話,照片上的他頭髮銀白,眼角和嘴邊也已經有了細紋,但他的眼睛依然那樣明亮,身軀也依舊挺拔。

  即便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年,也有父親帶著女兒,兄長帶著妹妹,甚至有孤身女子跋涉千里來向他示愛的,他們所渴望的甚至不是一樁婚姻或是長久的關係,哪怕是一夜之歡,也甘心甘情願。

  可惜的是,聖王此生只有一個妻子,哪怕他這個妻子只是商人出身,又早早離他而去。

  但他之後卻沒有再接觸過第二個女人,當然,男人也沒有。」

  「他確實是這樣的一個人。」鮑德溫表示贊同,「他總是有些憂心忡忡,仿佛有著數不完的事情要做,對那些好事兒總是不夠熱情,也不那麼好奇,在少年人中就顯得有些奇怪。」

  「可不是嘛。」湯瑪忍不住道:「聖王曾經有一個階段打算放下手中的事情,嘗試著將這個龐大的帝國交給他的後人,結果卻並不盡如人意,畢竟他所要做的很多事情都需要極其長久的等待,大量的投入與其時刻都不能鬆懈的監督和管理。

  即便他的三個兒女都很出色,後代也並非平庸之人,卻依然很難承受得起那樣的壓力,一百多年的統治已經讓聖地的人們習慣了對他的依靠,無論什麼事情,他們都天真地認為他能解決——他也確實能解決。」

  「那麼是這樣嗎?」

  「是的,想想看,聖地這些人也挺自私的。雖然知道這會讓聖王萬分辛勞,即便到了最後的一刻都還在工作,他們還是不得不一次次地向他祈禱,就如同我們求助天主那樣。

  「如果他在這裡的話,」年輕的客人突然說道,「他一定會告訴你,他甘之如飴。因為他一直所期待的就是這個——或許他就是那些人所說的救世主。」

  「哈,你可千萬別那麼說,聖王非常的討厭以撒人——也是那些以撒人咎由自取,他們犯下了無法得到寬恕的罪行,因此被驅逐出了聖地,但你知道嗎?他們現在居然堅持說聖王就是他們的救世主——哦,也不能說是現在。

  當聖王還在世時,他最後一次乘馬踏入金門時,甚至有以撒人衝上前來呼喊,叫在場的人與他一起迎接彌賽亞。

  雖然聖王否認了這一點,並且嚴禁人們如此稱呼他,但以撒人……你也知道……他們一向非常固執,一直以來,他們堅持不懈地在記述和故事中將聖王稱作彌賽亞。

  在年前他們還試圖拍一部電影,說的是他們的聖人哈瑞迪。當然他們的目的可不僅於此,哈瑞迪是個以撒人,但還是一個同樣被選中,並且擁有了極高天賦的金匠,像我們現在用的注射器、顯微針,還有定時裝置……等等一些精密的器械都是他在聖王的指導下做出來的。

  而且他陪伴聖王的時間也非常的長,更有人說,是他發現了耶穌基督的裹屍布並將其奉獻給了聖王,這些事情聖王也都是承認的,並且不吝為他做保人和庇護者。

  但我說聖王的慈悲和寬容,有時候就不該用在某些人的身上。

  你可能不知道他們在這部電影中想要將聖王塑造成一個什麼樣的人,他們竟然說,聖王的母親不是亞美尼亞公主,而是一個以撒女人,努爾丁這麼做,就是為了毀壞歷代埃德薩伯爵與亞美尼亞貴族所建立起來的姻親聯盟……」

  他一轉頭便看到鮑德溫的臉色陰沉了下來,「他們竟然敢這麼做嗎?」

  「他們有什麼不敢呢?他們已經被驅逐出了聖地,只能在義大利、法蘭西以及英格蘭那些地方苟活了,但他們一直非常富有,他們似乎總能夠從各種各樣的災難和戰爭中發財,而且他們很早之前便已經滲透進了文娛行業,電影、短劇、文學作品都是他們用來改變人類思想的武器。

  只不過他們這次可是踢到了鐵板,聖王的威嚴不容侵犯,聯邦帝國已經向他們提起公訴,這個案件甚至被交到了國際法庭。

  結果就是這部電影中途夭折,不說所有被牽涉進去的人都遭到了滅頂之災,明星變成了乞丐,製片商變成了罪犯,以撒人的幾個財團也因為這次控訴和共同的打擊元氣大傷,直到現在也沒能恢復過來。」

  「理應如此,」鮑德溫冷淡地說道,「我就說這些以撒人根本就是瘋了。」

  「聖王雖然已經離我們而去,期間又有著數百年的間隔,但所有的資料還是被留了下來。

  在阿頗勒的大博物館裡,你甚至還能夠看到聖王之母亞美尼亞公主在求婚的路上遭到劫掠,然後由她的兄長姆萊將其賣給努爾丁身邊的大宦官所留下的買賣文書。

  正如我們所知的那個時代,買賣奴隸的文書,尤其是涉及到那些身份高貴的奴隸,一向寫得非常清楚,像是公主的出生證明,證人,是否為純潔之身等信息都寫得一清二楚。

  而且她在抵達阿頗勒城堡之後不久就簽下了與約瑟林三世伯爵的婚書,婚書上同樣又是長篇累牘的關於她身份的說明——而且買賣契約與婚書間隔時間很短,有人甚至說,這可能是努爾丁的一次「訂貨」。

  她和約瑟林三世先是有了一個女兒,也就是聖納提亞,之後才是聖王,亞拉薩路的聖十字堡中也藏著聖王及其姐姐的出生證明,同樣要素齊全,並且有著三位以上的證人簽名。

  而在這一樁樁一件件的證據之下,以撒人居然還敢為聖人杜撰一個以撒女人的母親,嘿!

  不過我們應該習慣,就像是東方的某個國家總會宣稱所有的東西都是他們發明的那樣,以撒人也總是會將所有出色的人物說成以撒人。

  因為這件事情,還有人說應當拍一部僅屬於聖王的傳奇電影。他們向聖王的後裔請求授權,但聖王后裔還是拒絕了。這可能是因為聖王曾經和他們說過這件事情——他不太喜歡自己的形象出現在某個故事裡,就像不喜歡畫像或雕塑那樣。」

  「真的一部也沒有嗎?」

  「倒也不是。雖然聖王后裔始終不願意給出許可,但有些文學作品、短劇和電影還是可以的。

  不過只要出現了聖王的形象一樣要經過聖王后裔的同意。

  聖王雖然自己不愛出頭露面,但對於他的兄弟兼君主,卻是另一種風格,對於聖鮑德溫的描述、表演和關注,他一向是非常支持的。」

  鮑德溫露出了古怪的神情,不知道為什麼,他第一次感到了莫名的驚心。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曾經的亞拉薩路國王雖然不幸英年早逝,卻如一顆璀璨的流星,留下了不少膾炙人口的傳說,何況還有聖王親筆撰寫的傳記作為佐證。因為他沒有加以限制,所以關於這位君主的記載也格外多、格外詳細。

  對了,你有看過沙漠電影嗎?」

  「沙漠電影?」

  「對呀,也可以說是一種露天電影,待在冷氣開放的電影院裡看電影是一種享受,但在露天看電影又是另一番風味,今晚我就帶您去吧。

  這個露天電影放映場所就在大馬士革城外,我們可以在那裡用晚餐。」

  露天場地里忙碌的竟然都是一些身著長袍,系著腰帶的修士,他們為人們烤肉、拿飲料,就連放映員以及架設銀幕的工作人員也都是修士。

  「哦,這算是修士為人們提供的一項便利吧。

  這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個傳統了,他們都是懺罪大教堂以及修道院的宗教人士。」

  鮑德溫不記得這裡有什麼懺罪大教堂,畢竟在他還在大馬士革的時候,城外並沒有那麼一座建築。

  「它是的黎波里伯爵以及曾經的安條克代大公大衛建造的。

  原先安條克公國的王位應當由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亨利六世之子繼承,無奈的是,他自始至終只有一個兒子,這兒子必定要繼承施瓦本大公、德意志國王以及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之位。

  因為這個緣故,安條克的大公之位懸空了幾十年。

  後來經過討論和決議,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以一個合適的價格將安條克賣給了聖王。而的黎波里的大部分領土是在大衛捨棄所有世俗權力後移交的——當聖王需要決定給他一筆合適的錢財時,他拒絕了,畢竟修士不可能有屬於自己的資產,但他也向聖王請求,他希望能夠在大馬士革外建一座小修道院,他將會在那裡終身祈禱,直至死亡,以此懺悔他父親在這座城市裡所犯下的罪孽。

  這件事情可能是聖人大衛永遠揮之不去的痛苦與悔恨了吧。

  他甚至沒有將父親葬回祖地,而是把他留在了這座修道院裡。之後,他便與父親埋葬在一起。

  他死去的時候,只有身上的一件亞麻長袍,甚至沒有鞋,他將他所有的錢財全都捐助了出去,修道院裡的收入也是如此。

  而這種傳統更是被之後的修道院院長繼承了下來,只不過人們感念其虔誠與堅忍以及悔過的決心向修道院捐贈了不少錢,修道院一方面用這些錢加固和擴建了一部分建築,另一方面則用來救助乞丐。

  現在大馬士革已經沒有乞丐了,他們就建設各種公共建築以及提供一些有益的福利。

  放電影就是其中的一種。您看著,待會兒修士們還會和我們一起看電影。」

  他跑了過去向那些修士們打聽,聽到後,他便高高興興地跑了回來,「是部老片子,先生,但絕對是部好片子。

  你應該看過,不過沒事,它製作精良、用情考究、資料詳實,是寥寥幾部得到聖王后裔肯定的好片子,就是時間長了點——它可能需要九個小時,先生,不過無所謂,我們就躺在躺椅上,看,還能得到一張毯子。」

  這裡的休息區不但放電影,還在電影場地售賣一種價格便宜的食物,是用麵餅,或者是麵包包著肉和蔬菜。這也是從聖王之手流傳出去的一種食物。這裡的選擇很多,隨便你愛加什麼都行,滿是新鮮的牛肉、豬肉、羊肉、蝦仁、蔬菜和各種調味料。

  而等到他們一人拿著杯冰涼的飲料入座,等待電影播放的時候,那種浮動在鮑德溫心頭的不安感便越來越強了。

  他想要相信這種預感,但在場所有人幾乎都已經躺下,燈光熄滅,投影打出,片頭映出來的是一雙如同翡翠般的眼睛時,鮑德溫一下子便呆住了,失去了逃離的機會。

  「這雙眼睛是從聖王的照片上翻錄下來的——而聖王的形象則是經過數位技術創造出來的。之前的電影在涉及到聖王的時候,只能拍他的側面,或者背面,曾經有導演大膽地嘗試過用真人演員扮演——就算沒有聖王后裔的允許……

  有時候是被人們讚譽有加的男性演員,有時候則是秀美無比的女性演員——但這些電影就算是能播放出來,也會慘遭滑鐵盧,觀眾們會憤怒地投訴、譴責,而扮演聖王的演員也會受到很大的壓力,至少他們從此之後幾乎就不能演其他角色了……確實有些過分,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湯瑪還在喋喋不休,但鮑德溫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任何聲音了。

  他終於再一次見到了自己的摯友,自己的兄弟,自己僅有的自由以及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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