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鮑德溫的奇妙旅行(6)番外!


  第六百一十九章 鮑德溫的奇妙旅行(5)番外!

  離開了約旦聖橋後,迎接他們的便是一望無垠的胡拉谷地。

  這個地方地勢很低,又有數條河流穿過,在水資源充沛的同時,也意味著這裡幾乎無法被作為耕地或者是聚居區,至少在沒有器械和水利的情況下,能夠在這裡苟延殘喘的就只有那些沒有身份的野人,他們或者是逃出來的奴隸,又或者是抗稅的農民,也有可能是遭受教會迫害的所謂男巫和女巫,他們在這裡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死亡如影隨形。

  但現在,胡拉谷地是一片真正的流著奶與蜜之地。水稻、蘆葦、桑樹、竹子以及一些水生作物在這裡鋪天蓋地,延綿不絕。

  但最近也有一些耕田被退了出來,畢竟現在的聖地對於糧食的需求不再那麼緊迫了。

  原先聖王不得不開發胡拉谷地,也是因為當時聖地能夠在短時間內開墾出來的新地太少了,何況對於他來說,胡拉谷地這個地方雖然需要進行改造,但在改造的過程中一樣可以獲得大量的經濟作物,像是竹子和蘆葦,尤其是竹子,這種東西是一種生長極快蔓延也極廣的植物。

  只不過,以前中亞地區的多數竹子都含有一定的毒素,它們的竹葉、竹筍和莖幹都是沒法食用或是作為飲食用具的。

  但後來聖王用與黃金等價的懸賞換取了從極遙遠的東方帶來的種子,這些種子沒有如人們所擔憂的那般無法在陌生的地方生長,它們一落地便爆發出了極其旺盛的生機,而對於物資匱乏、生計艱難的那個時代來說,這種可以作為建築材料、造紙原料且果實埋藏在地底的植物極具價值——雖然那並不是果實,那個時候的人們並不太了解竹子的生長方式,他們一廂情願地認為,竹子是和花生、土豆(這都是聖王之後引進的)類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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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或許會有人說,竹筍雖然含有一些較為特殊的營養,但沒有脂肪,也沒有澱粉,完全無法與小麥和水稻相比,但他們沒有經歷那個時代,當然不知道那個時候的人們只要能夠有東西填滿空虛的腸胃,哪怕那個東西是泥土或者石塊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一個人餓到極點的時候,是什麼都能做得出來的,吃人在歷史課本上從來就不是一種形容,而竹筍的高纖維性和高水分性可以極大地提升飽腹感。

  到了近代之後,由於胡拉谷地原本具有的神聖性——就如同耶穌基督曾經打漁的加利利海——它也漸漸在一些人的干涉和改造之下恢復了原有的面貌,也就是濕地、沼澤與湖泊,它正令人驚艷地從一個農業生產基地轉化為一個怡人的風景地。

  對於胡拉谷地的居民們來說,毫無疑問,這讓他們的收入得到了進一步的增長。

  「不過有一些田地和竹林還是被保留了下來,畢竟那是聖王留下的痕跡,」湯瑪解釋道,「今天我們去入住一家就在小湖旁的旅店——您選了一個好時候,現在並非旅遊旺季,若不然的話,我們可能需要提前好幾周預訂,它不但會提供潔淨舒適的住宿、豐盛新鮮的美食,還有釣魚、拔蘆葦、采荷花、竹筍等各種充滿野趣的活動。」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這個提議被客人婉拒了。

  如果塞薩爾還在他身邊,他一定會高高興興地和塞薩爾一起去做;可塞薩爾既然不在他的身邊,那他去做這些事情又有什麼趣味呢?何況和塞薩爾一樣,鮑德溫也有著一條根深蒂固的底線,那就是騎士們不應該去做農民那樣的活。

  對於現代人來說,這些可以說是某種娛樂性的勞作;但對於一些固執的騎士們來說,卻是不折不扣的羞辱。

  雖然鮑德溫知道現在已經大不相同了……

  當然,現在的加利利海也完全不再是那個樣子了。

  水質潔淨,植被蔥鬱,又有著雪白的觀景台和寬闊的道路,政府定期會修剪、整理湖中和湖邊的雜物,蘆葦和其他水生植物,也會注意保障附近漁民以及野生動物的生存環境。

  鮑德溫看到一大群人聚集在湖邊的棧道上,他們正興高采烈地交談著,仿佛在期待著什麼。

  「這些人在等什麼呢?」

  「在等聖跡。」

  或者說,他們在等一個並不確定的事件,它只能從前幾天的湖水顏色、天氣狀況或是魚群和鳥類是否有大量聚集來判定。

  還在古羅馬時期,加利利海就時不時便會出現大量魚類突然死亡的狀況,這些魚類未必完全斷絕生機,它們會從湖底浮起來,浮在水面上——據說耶穌在此地行走的時候,便曾經指著湖面對那些漁民說,你們可以撈取這些魚去果腹和賣錢。

  而從耶穌基督離開之後,這個情景依然會不斷重現。

  那時候加利利海的漁民將這個秘密隱藏了下來,他們目光短淺,並不知道這樣的聖跡能夠為他們帶來什麼,或者說就算能夠被羅馬教會認定為聖跡,並在這裡建造教堂和修道院,對於他們來說,也是沒有任何好處的,他們會被禁止撈魚,甚至可能會被驅逐,反而失去了自己的立身之所。

  但在聖王統治這裡之後,這裡的漁民便將這個秘密奉獻給了他——這裡也確實建立起了教堂和修道院。但與羅馬教會那些貪得無厭的教士不同,塞薩爾麾下的教士和修士就像他們的主人那樣仁慈寬厚,他們沒有驅逐那些漁民們,而是允許他們繼續在自己的村莊裡生活,並且因為有了教堂和修道院,騎士和商人也隨之而來,漸漸地,這裡甚至發展成了一座小城,漁民的生活反而比原先更為富足和安全。

  教士和修士們甚至會向他們購買這些突然死亡的魚,曬乾後作為聖物分發給朝聖者們,這個傳統延續至今。

  但這裡的漁民已經很少了,或者說現在的人們也知道在魚類死亡之後,細菌會迅速占據它的軀體,因此政府也不怎麼倡導人們去品嘗和接觸這種魚,當人類放棄了食用這些魚類後,得以大快朵頤的,當然就是這些鳥類了。

  加利利海原本就有不少候鳥,而每當這些魚群出現大批量的死亡時,就是它們的饕餮盛宴,數不盡的鳥類會從四面八方地趕來盡情享受。

  「啊,您的運氣真是太好了。」

  湯瑪由衷地說道。雖然前幾天已經有了徵兆——湖面上陸陸續續出現了翻著白肚的大小魚類,但當時是否能形成規模還在兩可之間。

  沒想到,今天他們就看到了在夕陽的照耀下,湖面上漸漸地泛起了昏黃色的光暈,魚鱗所反射的光和餘暉糾纏在一起,形成一大片璀璨的光芒,先是一隻黑背白肚的大鳥飛了過來,鮑德溫可以認出它是一種鸕鶿,這種大鳥也常是宴會上令人稱道的一道菜餚,因為是水鳥,所以還能在齋期食用。

  隨後它的同類也來了,它們或是落在淺灘上,或是滑入水面,一低頭便叼起還在動的魚兒吞入口中,這些魚兒雖然沒死,但看上去卻頗有些有氣無力,即便面對天敵,也只能軟綿綿地揮動兩下尾巴。

  一場宴饗就這樣開了頭,之後越來越多的鳥兒聚集在這裡,除了那些可以一口吞下尺長大魚的鳥類之外,還有一些小鳥,它們是來收拾殘渣的。

  而隨著夜幕降臨,蘆葦叢中也閃動著一雙雙螢光閃爍的眼睛,那可能是一些小型野獸如狐狸、狼或者是河狸。

  等到幾乎什麼都看不見了,遊客們才陸陸續續地離開,一邊滿足地發出了讚嘆,雖然有些疲累,但能夠得見此奇景,已經足以叫他們心滿意足。

  湯瑪的年輕客人顯然有著非同尋常的體力,在湯瑪回去休息了好幾次後,他依然一直待在棧道的觀景台上,雖然這裡有座椅,但說他好幾個小時都待在這裡也有些誇張——或許他並不單單是在看這些魚和鳥,湯瑪在心中想到。

  他走到鮑德溫的身邊,想要喊他,卻聽到鮑德溫正在低聲呼喚:「塞薩爾……看那隻狐狸。」

  湯瑪頓了頓,但對這個稱呼並無太大感覺——無論是基督徒還是阿拉伯人,都非常喜歡沿用父輩或者是英雄聖人的名字,因此名字的重疊性很高,以至於人們在稱呼某個人的時候,必然會加上他的出生地或者父親的名字,如「某某人的兒子」「某某地方來的某某」,這樣才能很好地區分。

  對於那些國王、皇帝或者蘇丹而言,他們的孩子甚至要在名字後面加上一世、二世、三世,而在聖王還在世時,就已有很多人為自己的孩子取名塞薩爾。

  只是他面前的這個鮑德溫呼喚塞薩爾這個名字的時候,格外的叫人心悸,仿佛那對創下了不世功績的君臣,又來到了這裡,並肩眺望遼闊的加利利海。

  鮑德溫這才察覺到自己無意間叫了塞薩爾的名字。

  這並不是他的錯,對於他來說,這幾百年不過彈指之間,他與塞薩爾的分別仿佛就在眼前,而他之前的幾十年早已習慣與塞薩爾分享生命中的所有,遑論這種美好又有趣的景象。

  「我有一個朋友叫塞薩爾——可惜他不在我身邊,不然他一定會覺得很新奇,很有趣。」

  「您和他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

  「鮑德溫和塞薩爾怎麼能夠不是一對好朋友呢?」

  鮑德溫笑著反問道,湯瑪露出了認可的表情,名字並不單純是一個單詞,很多時候它會被賦予各種不同的意義。尤其是當曾擁有這個名字的人留給人們過於深刻的印象時——如今,如果有一個女孩被叫做洛倫茲的話,人們在沒有見到她之前,就肯定會認為她是一個野心勃勃、性情剛毅,擁有出色作戰和領導能力的女孩。

  而如果一個男孩叫做艾博格,那麼他肯定會被認為是一個忠心耿耿的下屬和忠誠熱情的丈夫。

  當然,希比勒和亞比該這兩個名字,自聖王之後幾乎就沒人再取,這與曾經的希比勒、亞比該,或許還有博希蒙德有關。

  說起這個,在他們再度踏上旅程之前,湯瑪露出了幾分猶疑的神色。

  他一直妙語連珠、精力十足,對自己的經驗和能力也有著充足的信心,卻突然露出這種神情,讓鮑德溫有些奇怪。

  「我不知道是否應該向您推薦。或許您也聽說過,我說的是……您要去看看公主的陵墓嗎?」

  聖地有許多公主,但能讓他如此為難地提起的公主——必然是希比勒。

  希比勒的結局是毋庸置疑的,她可笑、可悲又可恨,犯下的罪行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即便到了現在,人們或許可以理解她最後變成那個樣子,她的父親和弟弟都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有些時候忽視和溺愛都會導致最壞的結果。

  人們當然不是想要去譴責鮑德溫,但確實有很多人說他應該一早對自己的姐姐加以防備,甚至聖王也是如此,只要他們之中有一個人能夠意識到希比勒已經到了瀕臨崩潰、幾近瘋癲的地步,就不會容許她如此輕易地靠近鮑德溫,從而導致那場悲劇的發生。

  但無論怎麼說,塵埃落定,事實已經無法扭轉。只是希比勒公主或者說安條客大公之妻的陵墓應當落在哪裡,成了人們的一個難題。

  如果她的秘密婚禮沒有被確認,亞比該又在她之前死去,且兩段婚姻都未能結出任何果實,情況或許會有所不同——她應當還不算是安條客的女主人,鮑德溫會將她迎回亞拉薩路,重新為她尋找一名夫婿,如果她死了,她就應當與父親、祖父一起被埋葬在亞拉薩路的聖墓大教堂下的地下陵寢中,這是亞拉薩路王室成員應有的待遇。

  但如果她得到了安條克的接納,且人們認可她乃是安條克公國的女主人,那麼她應當被埋葬在安條克公國。

  但她犯下了如此沉重的罪行——更重要的是,那時候人們都認為塞薩爾會成為新的亞拉薩路國王,為了一個已經死掉的女巫得罪將來的國王顯然是一樁不明智的事情——何況她做出的事情確實卑劣而又冷酷,叫人唾棄。

  於是就算是宗主教希拉克略,也沒有提出將希比勒葬入亞拉薩路聖墓大教堂的話來,而安條克的騎士們完全不知道那樁秘密婚約——他們的主人博希蒙德三世更是早已被塞薩爾砍下了頭,同樣死的痛苦又卑微。

  如果希比勒還活著,肚子裡懷著將來的亞拉薩路國王,他們必然會站到她這一邊,哪怕這意味著安條克公國與亞拉薩路的合併也是如此。但她死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們拒絕接受希比勒公主的棺槨。

  他們也說不出把她葬回到她父親身邊的話,畢竟被她毒死的弟弟還靜靜地躺在大教堂的祭壇前呢,而一些較為激進的教士甚至提出,即便作為公主,因為希比勒在此前並沒有懺悔和做臨終聖事,她應當如那些不信教的異教徒或者未受洗禮的孩子一般,被埋葬在城外的無主荒地中。

  很難說這是他們在逢迎討好還是真的這麼認為,宗主教希拉克略猶豫再三後,還是沒有答應他們的請求。

  這顯然略微有些過分了,但棺槨就在那裡,也不能永遠地這麼擱置下去。

  幸好最終拿勒撒的主教提出可以將公主埋葬在拿勒撒城外的一處山谷中。因為亞比該和希比勒曾經被鮑德溫放逐到拿勒撒的緣故,她在拿勒撒待過一段時間,而在這段時間裡,這個性情執拗、陰冷偏激的公主,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在拿勒撒的城外造了一座小禮拜堂,這個小禮拜堂如今依然矗立著。

  那時候的她或許想要以此來表明痛改前非,重新獲取鮑德溫的信任,但大概沒想到這裡會成為唯一一個可以容許她在此安息的地方吧。

  湯瑪見客人突然愣住許久,才說:「好的,就讓我們去看看他吧。」

  希比勒必然已經墜入地獄,但人們對她的譴責並未停止。

  她所建成的小禮拜堂被人稱為罪人谷小禮拜堂——這座小禮拜堂原先當然不叫這個名字,但隨著希比勒公主被葬在那座小小的山谷中,山谷漸漸被人稱為罪人谷,小禮拜堂也自然被依從地名被人稱作罪人谷禮拜堂。

  這個名字或許還會持續很久,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一萬年。

  只要這裡依然存在,只要他們的故事不曾湮滅在歷史的灰塵之中。

  來到這裡的遊客多半心情複雜,與其他地方的聖人陵墓不同,人們總是雙手空空,不曾帶著鮮花,也不曾帶著哀傷,他們只是來到她的棺槨所在的地方,議論著那些耳熟能詳的往事,他們會說:這裡埋葬了一個蠢人。

  「我可以給去見一見希比勒公主的棺槨嗎?」

  按理說這個要求是會被拒絕的。但湯瑪驚訝的是,這裡的教士居然答應了鮑德溫的請求。他們打開了通往地下陵墓的鐵門,沿著陰暗潮濕的甬道一路往下,牆壁上的壁燈散發著悠悠的光芒。他們一路往下、往下走到了很深的地方,直到石頭的牆壁上已經凝結出了星星點點的水珠,末端是一個圓形的小房間,小房間中擺放著一具棺槨。

  簡樸、笨重,沒有一點裝飾,這完全不符合希比勒的喜好,如果這時候她還能夠活動和說話,必然會大發雷霆。

  鮑德溫笑了笑。隨後他走上前去,將手放在上面……他慢慢地……慢慢地將嘴唇印在上面,給了他姐姐最後一個吻,隨後便堅決地轉身離開,沒有再看那具棺槨一眼。

  虛空中仿佛有人發出了聲音——那是一聲充滿著懊悔的悲鳴。

  博希蒙德三世以及他的兒子亞比該的棺槨倒還在安條克大教堂的地下陵墓中,博希蒙德三世雖然在審判中失敗,天主已定下他的罪名,但他的騎士倒還是有幾個忠心的,他們把他的棺槨帶回了安條克,就在他的兒子亞比該身邊。

  「亞比該大概不會很高興吧。」

  湯瑪咧嘴一笑,可不是嗎?

  在諸多人的記載中,甚至聖王的日記中也曾提到博希蒙德三世對於亞比該的教導事實上是非常粗暴的。

  他對待亞比該不像是父親對待兒子,像是一個奴隸主對待自己的奴隸,或者說更像是一個馴獸人,在調教一條不夠聽話,也不夠勇猛,還很蠢的狗。

  他對亞比該動輒打罵,嘲諷與譏笑,它們伴隨著亞比該的每一天,按照現代人的看法,亞比該後來長成那個樣子並不奇怪。

  「事實上,博希蒙德三世在心理上也是有些問題的。」湯瑪說,「之後,曾經有人分析過他的性格形成原因。

  他很小的時候便失去了父親,而他的母親又為他找了一個年輕的繼父,她與那個男人沒有孩子,但這並不妨礙她奪走博希蒙德三世的一切交給對方。

  在他的繼父沒有被阿拉伯人俘虜之前,博希蒙德三世只能夠仰人鼻息地活著,他甚至不敢回到安條克,雖然他的母親與繼父沒有兒子,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瘋狂到想要先殺死他,然後再另作籌謀呢,而他的運氣也真是不好,他們原先效忠的乃是鮑德溫二世,但因為鮑德溫二世與他們年齡懸殊,他們暫時沒有得到重用。

  雷蒙和博希蒙德是與後來的亞拉薩路國王阿馬里克一世共同走入教堂的,但對於阿馬里克一世來說,哪怕那時候他也必須效忠於他的兄長,但無論是雷蒙德還是博希蒙德的行為,簡直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不過站在博希蒙德三世的立場上,這可不算什麼背叛,他需要有一個強有力的支持,或者說是武裝力量來幫助他擊退他的繼父,重新奪回屬於他的大公之位。

  但阿馬里克一世那時能給他什麼呢?他自己都只是一個伯爵,他不投向鮑德溫二世還能投向誰呢?

  但他沒想到鮑德溫二世死得那麼早,最終接過亞拉薩路王冠的還是阿馬里克一世。而因為有著之前的背叛,阿馬里克一世並不太信任他。

  雖然阿馬里克一世還需要依靠他和雷蒙,但博希蒙德三世又是那種心細如髮、睚眥必報的傢伙,他不扭曲才奇怪呢。

  他們在伯利恆停留了一晚,有趣的是伯利恆留下最多痕跡的居然不是耶穌和聖王——耶穌基督和聖王當然是最受尊崇和尊重的兩位,但在這座城市中,最常被人提起的居然是一位名叫內麗的女性。

  內麗是一位偉大的女性商人和慈善家,在成為聖王的臣子之後,就從來沒有停止過在伯利恆、亞拉薩路、大馬士革、阿頗勒等地的商業活動,之後更是將觸手伸到了君士坦丁堡、開羅、還有兩河流域的巴格達,突厥塞爾柱的哈馬丹等地。

  當然還有賽普勒斯、義大利、德意志、法蘭西和英格蘭,最遠到了冰島,她去過了那麼多的地方,但在晚年的時候,她還是回到了伯利恆。

  沒人知道她二十歲之前的事情,她可能是女僕的私生女,也有可能是前來朝聖的人留下的遺孤。

  總之,她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是在亞拉薩路,那時候她已經從一個女孩變成了婦人,懷抱著一個嬰兒,她被僱傭來演一場戲——她那時候大概沒有想到自己所遇見的並不是一個騙子,而是一個真正的聖人。

  她的孩子最後還是夭折了。隨後她流落到伯利恆,被當地一個麵包磨坊主收容,只可惜對方並不是需要一個妻子,而是需要一個奴隸,她為了掙脫丈夫的束縛和折磨而提起離婚決鬥,這便是聖王的法庭迎來的第一場審判。

  「很有趣吧。之後,聖王又在伯利恆的大瘟疫中救了她的命。從那之後,她便一直跟隨著聖王,為他做事。當然,作為一個普通的女性……她甚至沒有被選中,沒有人把她放在眼裡,但誰能想得到呢?她在經商方面竟然會有著如此驚人的天賦,她超乎尋常的敏銳,總能把握住稍縱即逝的商機,甚至可以從浩如煙海的情報中精確地挑出她所要的那幾條。

  有人也懷疑她是聖王情報體系中的一員,但這已經無關緊要了。

  總之,她回到伯利恆之後,便在這裡,踏上了慈善之行的最後一段旅程,伯利恆原先只是一座小城,現在卻拓展到了原先的十倍,這裡的建築幾乎全都是她重新翻修和營造的——您所看到的教堂、禮拜堂、醫院、圖書館、學校、廣場、水利設施……她甚至還創立了聖王統治下的首個慈善基金會。

  她將自己所有財產交給聖王的銀行管理,從幾百年前直到今天,或許還有之後的一萬年,孜孜不倦地幫助著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就如同雨水傾注進乾涸的田地。」

  「所以這裡才會有這麼多的……以她命名的公共設施?」

  「是的。看,前面就是內麗廣場。」

  伯利恆最大的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尊雕像,這尊雕像正是跪地並且雙手合十的內麗,她披著帶帽的斗篷,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雙目微閉,倚靠著一柄插入地面的長劍,仿佛在母親的懷抱中陷入了最為甜蜜的酣睡。

  「聖王不喜歡有人畫他的像,或者雕他的像,而作為他忠誠的使徒,內麗當然不會違逆主人的旨意,因此只能用一柄十字軍常用的雙手劍來代替。

  而在這尊潔白如玉的雕像之下,就是她的陵墓,這是聖內麗要求的,她從未透露過自己的出生地。

  但伯利恆對於她來說,也算是一個重生之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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