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巴西琉斯安娜一世(2)番外!
第六百二十二章 巴西琉斯安娜一世(2)番外!
「最虔誠的奧古斯塔,就是這裡。」
西奧多拉露出了微笑,還未走近,她就已經嗅到了原本在冬日中不該被嗅見的芬芳氣息,薔薇的芳香雖然淺淡到無法與玫瑰相比,但在凜冽的寒風中,它卻是那樣鮮明,鮮明到讓人無法忽略。
皇帝的寵妃舉步往前走去,身後跟著她最信任的幾個侍女和宦官,果然,只走出幾步,不應當屬於冬日的顏色,猛地跳入了他的眼中。
在這個窄小的庭院中,從牆上和梯頂上垂掛下來的,正是最鮮嫩的薔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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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薔薇這種植物從四月到十月都能開花,但現在正是嚴寒,就連水仙也不曾開放,最頑強的蒲公英、雪滴花、鬱金香也不會在此時展露身姿,這確實是一個奇蹟。
「或許這正是天主給我們的旨意。」她說道。
在長廊的末端,那位被放逐和被拋棄的王后之女,以及她的乳母正站在那裡,恭敬地等待著。西奧多拉屏退了侍女,孤身一人走過去,垂著眼睛注視著那個只有六歲的孩子,向她伸出手,允許她親吻他的手背。
而後她說道,「安娜.科穆寧,我是來帶你走的,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庇護人、監護者。」
安娜抬起頭來,望著她的庇護人微笑了一下。
大皇宮中從來不存在什麼所謂的意外和幸運。數日前,西奧多拉打開一個作為禮物送來的匣子,裡面除了鑲嵌著寶石的手鐲之外,還有一小團粉薔薇,她當時並未在意——大皇宮中也有溫室。
如果一個貴族或商人足夠富有,也會在自己的宅邸內打造雲母片溫室,那是一片完全違背了天主旨意的樂園,如今的人們甚至可以在溫室內種植蔬菜水果,花卉更是不在話下,薔薇原本就不是一種嬌氣的植物。
但這份禮物的來處又頗有些耐人尋味。
送上禮物的官員是一名十字軍騎士,是隨著先前王后一同來到君士坦丁堡的,在之前的清洗中,他並未能幫到他的女主人什麼,或許是懾於皇權的威嚴,也有可能是因為皇帝的第二段婚姻依然是與十字軍中的貴女締結,甚至更為緊密。
他不會贊同,但也不會反對,不過,若只是向皇帝的寵妃傳遞一個信息,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西奧多拉並未愚蠢地馬上沿著這個線索去找尋——對於皇帝來說,他可以容忍西奧多拉的很多缺點,唯獨欺騙、隱瞞和背叛是絕無可能得到寬恕的。
但在如何告訴皇帝這件事上,西奧多拉確實經驗豐富、嫻熟至極。對於皇帝來說,能夠說服他的最大理由是什麼呢?當然就是利益,無論是哪一種利益,當曼努埃爾來到她的宮室,與她共進晚餐,並同床共寢時,西奧多拉才委婉地與他提起了此事。
皇帝一開始的時候還有些生氣,但西奧多拉很快便提醒他說,事實上他的這對兒女還是相當有價值的。
雖然皇帝否認了前一段婚姻,但他們畢竟是生於紫室者,也就是正統的婚生子女,血脈純正而又高貴,這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抹去的,尤其是對於公主安娜而言,「想想看吧,呃,她將來總是要結婚生子的。
那麼她是以一個普通的紫衣女士的身份出嫁,對皇帝更為有利呢,還是以婚生子女的身份出嫁,才更符合皇帝那時的需要呢?」西奧多拉低聲勸道。
而且與大皇子阿萊克修斯不同,一個公主而已,皇帝所需要提供給她的東西也不多,但在關鍵時刻,她卻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這番說辭確實打動了曼努埃爾一世。
在君士坦丁堡,王權不但大於教權,甚至還超越了法律與道德。無論是婚姻還是繼承權,全都看皇帝的意願,皇帝承認就能成立,他若不承認,無論多麼莊重的誓言和確鑿的文書都起不了一絲半點的作用。
他也可以如之後的阿瑪里克一世那樣,雖然廢棄了自己的第一段婚姻,但依然保留了兩個兒女的婚生子資格以及繼承權,可他沒有那麼做,為什麼呢?他是一個相當剛愎自用而又睚眥必報的傢伙——或許對於他來說,他那一個十來歲的兒子,已經對他構成了一定的威脅。
所以他便如天神宙斯那樣毫不留情地揮動他的雷霆權杖,一下子就把這個孩子打進了塵埃之中。
但女兒……他對安娜的印象不深,也不在意,安娜只不過是受到了他的母親以及兄長的波及。
他聽進去了西奧多拉的話,確實,如果說公主是一件貨物,那麼裝在普通木盒裡和裝在鑲嵌螺鈿的胡桃木匣子裡,給人的觀感肯定不同。
後者無疑能夠賣出更高的價錢。
「我不可能恢復她嫡出者的身份。」
他對西奧多拉說道:「但我可以把她交給你照顧,你來撫養她、照料她、教育她,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足夠完美的公主。」
皇帝的旨意正中西奧多拉的下懷,她也不希望皇帝馬上恢復安娜的紫室出生者的身份。若是如此的話,撫養公主的她必然會遭到更多的覬覦和窺視,若是如此,她還真要好好考慮一下是否要收養這個女孩了。
西奧多拉與先前的王后並沒有什麼仇怨,甚至可以說在最初的時候,她還得到過這位王后的一些庇護。或許是到了西奧多拉的時候,王后終於明白她的丈夫是一個什麼樣的怪物。只是現實中的狀況讓她不得不去戰鬥,讓自己的雙手沾染人命和鮮血,畢竟能夠如西奧多拉一般早早看穿皇帝真面目的人並不多。
不過現在她可能要多一個小同盟者了。
「皇帝命令我來照顧你。」她重複了一遍。
皇帝很快便將這段小插曲拋在了腦後,西奧多拉的反應讓他滿意,而他也並不關心公主安娜是否真的在學習和成長。
每次安娜來到他面前的時候,他看到的就是一個循規蹈矩,內向靦腆的女孩,這就足夠了。他並不需要一枚棋子擁有屬於自己的意志。
當然,三下來,他也只見過安娜四五次——這還是因為他時常造訪西奧多拉的宮室的緣故。
「你的女紅缺乏靈氣。」西奧多拉翻看著安娜最近交來的一幅作品,繡像上是聖哲羅姆——問題是人物的面孔和身形遠不如那頭獅子和孔雀來得靈動惟妙惟肖,不能說不好,因為針腳確實明淨細密,但應該怎麼說呢?
這幅畫像看上去不像是一幅肖像,倒像是幾大塊僵硬的顏色。
她無奈地將繡品交回給安娜,而後又詢問了她希臘語以及詩歌課程的進度,又叫來安娜的老師詢問,得到的結果也只能說是平平,並無什麼出奇之處。
「好吧,那你要和你的侍女們出去玩玩嗎?」
雖然不可能走出大皇宮,但大皇宮中的庭院女士還是可以去賞玩一番的。
但安娜只是擺了擺手:「我更願意待在我的房間裡祈禱。」
當然是件好事,但西奧多拉總覺得這個養女有著很多秘密。
她曾經派人監視過她,但安娜確實是在自己的房間裡,孤身一人,她面前攤開著一本經書,輕聲誦讀。
除了偶爾會坐在地毯上,或是倚靠在坐榻上之外,她的行為並無什麼出格的地方。
安娜回到了房間裡。
對於她來說,過早顯露光華,只會讓太多人注意到自己並且帶來厄運——如她的父親曼努埃爾一世,還有她的兄長……一想起阿萊克修斯安娜就要蹙眉,並不單單是因為那不愉快的最後一面,還有——她雖然只有九歲,可他看著她的眼神卻愈發露骨,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她並不需要那些老師,他們或許比不上皇帝指派給皇子的,但也算得上是不錯的學者和教士。
但安娜已經有一個老師了,而且這個老師遠勝過她所見過的任何人,世界上也不會有比他更好的老師,因為他是天使。
塞薩爾可以隨意顯露身形或不顯露,也可以讓除安娜之外的人看不見自己,他作為老師所教導的,並非希臘文或者是詩歌,如果安娜將來會成為一個人的妻子的話,這些課程當然沒問題。
但她也是一個科穆寧,體內也同樣涌動著充滿獸性的血液和對於權力的渴望,在她孩提時代,這種跡象還不明顯,甚至對他的父親和兄長還抱有一絲奢望,但隨著她逐漸長大,尤其這三年來,塞薩爾除了教她搏擊、騎術,揮舞刀劍之外,就是和她講述歷史,講述古希臘、古羅馬的歷史,也講授現在的拜占庭的歷史,他從不干涉她自己的思考和推理,只看她能夠從中汲取到多少經驗和教訓,而安娜也確實沒有讓塞薩爾和她自己失望。
那些對於一個九歲的孩童來說相當枯燥無趣的故事,她卻聽得津津有味。
戰場上的廝殺,宮廷中的傾軋,政治里的勾心鬥角,還有最為赤裸的——以暴力終結一切的手段。
「暴力並不能維持長久的統治,但在必要的時刻,它能夠一錘定音,畢竟無論是怎麼樣的政治理念,怎麼樣的諾言,怎麼樣的抱負,當承載著它們的載體死去時,以上的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而一個人對於另外一個人的忠誠,可能出自於他的真心或是責任感,但更多的還是為了利益,能給予他想要東西的人,當你死去的時候,他或許會憤怒,但那份憤怒來自於做了白工的頹喪和懊惱,有些不理智的人,會做出超乎你想像的事情;但那些能夠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的人,肯定不會繼續茫然地付出,畢竟之前的投資已經賠得蕩然無存。
這個時候只需稍加推動,你就可以將那些原本反對你的力量化為己用,至少可以消解他們繼續戰鬥的意志。
你的父親曼努埃爾就是這樣做的,他本不是約翰二世與匈牙利的伊琳娜的長子,按照繼承順序,她本不應繼承王位,但令人倍感蹊蹺的是,在他面前的三個兄長——長兄、次兄相繼離世。
最後一個,也就是第三子伊薩克則因為性情急躁,被人們認為不適合成為皇帝。
但你想想,難道曼努埃爾的脾氣就很好嗎?性情急躁什麼時候也能夠被作為衡量一個皇帝的標準了。
而且你仔細去看這段時間的記錄,依照曼努埃爾的說法,他是因為在對抗突厥塞爾柱人的戰爭中表現出色,才在一一四三年被約翰二世選為繼承人的。
但一一四三年,也就是同年的四月八日,約翰二世就去世了。
而且那時候他們正在戰場上,也就是說約翰二世剛認定曼努埃爾為繼承人就去世了,並且死在了軍隊裡和戰場上。隨後,曼努埃爾以最快的速度為父親舉行了葬禮,並派遣將領先行前往君士坦丁堡逮捕他的兄長伊薩克。
雖然他在繼位後不久便釋放了兄長伊薩克……
最後伊薩克也表現得相當豁達,完全不像是人們所傳說的那個性情暴躁的王子,他不但恭順地表明,曼努埃爾一世才是他的父親也是天主所承認的繼承人,還主動脫去了身上的紫袍和涼鞋,自願遁入修道院,做了修士。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沒能活多久,當然,那時候已經沒人再去注意他了。
不過人們都說伊薩克在死去之前必然感到萬分懊悔。
因為那時候很明顯的,他正處於一個有利的地位。如果不是曼努埃爾突然在戰爭中得到了皇帝約翰二世的青睞並被立為繼承人……
塞薩爾微微一笑,「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孩子,如果故事並不像是曼努埃爾一世所說的那樣呢,如果約翰二世並不願意捨棄手中的權力,或者說他看中的繼承人是伊薩克,而非一直對他身下的寶座虎視眈眈的曼努埃爾一世呢?
曼努埃爾與約翰二世一同征戰突厥——或許曼努埃爾就是在這時候突然意識到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大軍在外,軍隊中更多的是他的擁躉。
而作為王子,他的帳篷距離皇帝約翰二世最近。
平時的時候,父子兩個想要單獨相處也不會引起他人的注意。如果他首先控制了約翰二世,而後傳出約翰二世已經決定選他做繼承人的傳聞,之後又殺了約翰二世呢,這完全是有可能的。
畢竟你想一想,如果一位皇帝決定讓他的某個兒子成為繼承人,他應當在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宮中公開向人們宣布此事,並且授予其應有的稱號,使其凌駕於萬人之上——僅次於自己,但這一系列的手續都沒有進行。
那時候他們距君士坦丁堡足有千里之遙,而在君士坦丁堡中的伊薩克絲毫沒有聽到這裡風聲。
他還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官邸中等著自己的父親凱旋而歸呢。以至於當曼德沃爾的將領,率領著大軍沖入君士坦丁堡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反抗,只能束手就擒。
你覺得這對嗎?如果約翰二世在離開君士坦丁堡之前就已顯露出了對曼努埃爾的偏愛,或者是泄露了一些風聲——你要知道有關於皇位繼承人的事情,想要做得完全隱秘是不可能的,伊薩克會這樣毫無防備嗎?
但在這之前,沒有人知道,整個君士坦丁堡沒有一個人察覺到空氣中不同尋常的味道——所有的手續幾乎都是在曼努埃爾控制了君士坦丁堡之後補上的。
不過在此之前,曼努埃爾已經做了足夠多的準備。」塞薩爾說,「如果他沒有足夠的支持者,沒有屬於他自己的軍隊,沒有抓住時機的話,他所做的一切也只會被他人視作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