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八章 所尋之物
第九百六十八章 所尋之物
入夜之後,金州城的喧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擰熄了。
白日裡講經廣場上萬人空巷的熱鬧早已散盡,連那些最虔誠的信徒也都回到了各自臨時棲身的窩棚與修繕了一半的民房中,整座城在月光下漸漸沉入一片冷寂。
凝霜的地面白花花一片,踩上去咯吱作響,呼出的氣在面前凝成一團團白霧,又迅速被夜風吹散。
陸倩男孤身出了門。
她提著那杆從不離身的丈二紅槍,身形隱沒在夜幕之中,小心地避開了黃巾軍所有的崗哨。
她不敢讓任何人看見她。
她也無法想像,若是被人撞見她這個深受太平道信徒信任的神上使,在深更半夜獨自溜出城去,面對那不可名狀的異神,那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她不能讓別人懷疑她的虔誠。
只有這樣,她才能繼續留在梁進身邊;只有這樣,才不會給梁進的事業帶來任何麻煩。
所以她沒有告訴任何人,沒有帶上任何一個親衛,甚至沒有給梁進留下隻言片語。
她決定獨自面對這一切。
她來到了金州城西面的一條小溪旁。
這條溪水夏天時曾淹死過幾個逃難的百姓,此後便少有人來,入冬後更是人跡罕至。
她沿著溪岸往下遊走,一直走到一個被幾塊巨岩半圍著的水潭邊。
潭面漂浮著一層薄霧與細碎的浮冰,月光從枯枝的縫隙間漏下來,照在冰面上折出冷冽的微光。
陸倩男提起丈二紅槍,槍尖猛地一刺,將潭面的浮冰擊得粉碎。
「出來。」
她對著水面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知道祂喜歡在水中顯現。
所以她特地選了這裡。
潭面很快恢復了平靜,薄霧重新將水面遮得嚴嚴實實。
四周寂靜無聲,只有遠處枯枝上積著的霜偶爾簌簌落下的輕響。
「出來!」
陸倩男又喊了一聲,這一次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焦躁與憤怒:
「你不是一直纏著我嗎?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麼?你怎樣才能不再纏著我?!」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陸倩男心頭一緊,猛地握緊長槍轉過身去。
枯樹林中,樹影在月光下婆娑搖曳,而在那片交錯的暗影深處,一雙金色的眼睛正緩緩浮現。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幽冷的光,屬於一個高大的人影。
可那人影的輪廓卻格外怪異。
其雙臂出奇地長,即便直立著也能垂到地面,而它的身後,竟然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
看到這道黑影,陸倩男緊繃的肩膀忽然鬆了下來,手中的長槍也隨之放低了幾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怎麼跟過來了?」
她以為自己的行動已足夠隱秘,瞞過了所有的崗哨和巡邏隊,卻沒想到還是沒能瞞住這個傢伙。
那道黑影一閃,快得幾乎像是瞬移般從枯樹林中躥到了陸倩男身邊。
月光終於照亮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頭高大的猿猴,渾身披覆著殷紅如血的長毛,它的一張臉卻是雪白似玉,與那身猩紅的皮毛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一雙金燦燦的眼珠骨碌碌地轉動著,極為靈動,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陸倩男,滿是好奇。
正是玉面火猴。
陸倩男猶記得當年第一次見到它時,它不過三尺來高,蹲在梁進的肩頭像一團紅白相間的絨球。
可自從跟隨梁進去了一趟葬龍嶺回來之後,它的生長便快得驚人,到了如今身高竟然已達到了六尺有餘,堪比一個成年男子。
它的身形也不再如從前那般纖細輕盈,反而變得格外強壯魁梧,雙臂粗如樹幹,肩膀寬厚得能將一整扇門板擋住。
若是在光線昏暗的地方冷不丁看到,只怕會被人誤認為是一頭猩猩,而不是一隻猴子。
「吱吱!」
玉面火猴沖著陸倩男叫了兩聲,歪著腦袋,表情里滿是困惑。
它顯然不明白陸倩男為什麼大半夜不睡覺,一個人跑到這荒郊野外來。
本來玉面火猴與梁進最親,可梁進總是頻繁閉關,平日裡照料它飲食起居的都是陸倩男。
天長日久,陸倩男便成了它第二親近的人。
這隻猴子的感知遠比尋常武者敏銳得多,今夜陸倩男偷偷摸摸離開營寨,旁人或許難以察覺,可玉面火猴卻是第一時間便發現了,便好奇地跟了過來。
陸倩男抬起手,輕輕摸了摸玉面火猴的腦袋。
「你回去吧,我有事要做。」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可玉面火猴哪裡肯依。
它伸出爪子抓住陸倩男的衣角,身子一矮便要往她肩膀上爬。
以前它還小的時候,最喜歡蹲在人的肩頭,縮成一團毛球,時不時伸出爪子去撥弄人的耳垂。
可如今它已長得比陸倩男還要高大,這個習慣卻半點沒改。
它那龐大的身軀剛往陸倩男身上一貼,便將她壓得整個人往下一矮。
陸倩男腳下猛地一沉,差點被它壓得跌坐在地,連忙伸手將它推開:
「你聽話!別鬧了!」
玉面火猴被推開,踉蹌退了兩步,不滿地齜了齜牙,正要發出兩聲抗議的尖叫。
可它的嘴巴剛張開,卻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所吸引。
它猛地轉過身,面對著那片霧氣繚繞的水潭,渾身的血紅長毛在一瞬間根根倒豎。
從它的喉嚨深處發出了一陣低沉而尖銳的嘶叫,那聲音與方才撒嬌般的吱吱聲截然不同,是那種只有在遭遇敵人時才會迸發出的、來自本能的警惕。
陸倩男心頭一緊,立刻順著它的目光朝潭水中望去。
可潭面上薄霧依舊漂浮著,月光在水霧中折出層層疊疊的冷光,她什麼也看不清。
「吱——!」
玉面火猴忽然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厲嘯,後腿猛地一蹬,整隻猴子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般撲入了潭水之中。
它的利爪在月光下劃出數道寒光,裹挾著駭人的力道,狠狠朝著潭底抓去。
「嘭——!!!」
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夜色中炸開,玉面火猴這一擊之力堪稱恐怖,猶如一枚炮彈砸入寒潭。
整片水面被轟然炸開,一道粗壯的水柱沖天而起,在月光下散成漫天的水珠,然後化為一陣冷雨嘩啦啦地落了下來。
陸倩男被澆了個透心涼,冰水順著她的髮絲淌下來,浸透了她的衣領與肩背。
可她顧不上這些,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潭邊,急急朝潭中望去。
水霧漸漸散去,玉面火猴正站在齊腰深的寒潭之中,低著頭直愣愣地盯著水面。
它歪著腦袋,用爪子奇怪地撓著頭,那副模樣與方才暴怒出擊時的兇猛判若兩猴。
陸倩男順著它的視線看去,只見晃蕩的水面上,倒映著天上一輪明月的影子。
玉面火猴伸出爪子抓向水面,月亮的倒影瞬間支離破碎;可當它的爪子一縮回去,那輪明月便又完好無損地重新凝聚在水面上。
它又抓了一次,月亮又碎了一次,然後又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原來你在撈月亮啊!」
陸倩男看到這一幕,緊繃的心弦不由得一松,忍不住大笑起來。
若是以往,玉面火猴被人這樣嘲笑,難免要惱怒地齜牙咧嘴,甚至賭氣把水潑人一身。
可此刻它卻完全沒有理會陸倩男的笑聲,依舊低著頭死死地盯著水面,兩隻爪子在水裡反覆撈著什麼東西。
它的動作不是玩鬧,而是一種認真的、執拗的、想要把什麼東西從水底撈出來的急切。
陸倩男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察覺到了不對,重新定睛朝潭中望去。
這一次,她終於看清楚了。
水面之下浮現著一團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扭曲、詭異,如同活物一般在潭底緩緩蠕動。
它時而膨脹成一大片鋪滿整個潭底的暗色,時而收縮成一團濃黑的核心,邊緣處不斷分化出無數細小的觸絲,在水中無聲地飄搖。
而最讓陸倩男脊背發涼的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團扭曲的黑影正在注視著她。
那目光陰冷、幽深,仿佛能看穿她的一切,看穿她的皮膚與骨骼,看穿她的內心,看穿她所有隱藏在心底最深處、從不敢示人的秘密。
她的恐懼,她的自卑,她對梁進那隱秘而卑微的愛慕,她對自己能力的懷疑,她對自己是否還配留在太平道的動搖……所有這一切,在這道目光之下都無從遁形。
陸倩男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丈二紅槍,指節因用力而泛出一片慘白。
是祂!
是那個異神,祂又來了。
「猴子!上來!」
她厲聲喊道。玉面火猴扭過頭看了陸倩男一眼,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緊張。
它又轉過頭去,繼續好奇地用爪子去撈水中那團黑影,那模樣就像一隻在溪邊試圖抓住自己倒影的幼獸。
它覺得很奇怪,明明看得見的東西,為什麼就是抓不到?
陸倩男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上來!!!」
她頓了頓,將聲音壓得低了一些,卻更加不容置疑:
「聽話。」
這一次,玉面火猴終於聽懂了陸倩男語氣中的那份認真與凝重。
它吱吱叫了兩聲,從寒潭中躥了上來,抖了抖渾身濕漉漉的紅毛,水珠四濺。
它站在岸邊,金色的眼珠在陸倩男和水中那團黑影之間來迴轉動,似乎在努力搞清楚陸倩男打算做什麼。
陸倩男站在潭水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將她胸腔中那顆狂跳的心臟稍稍壓下去了幾分。
然後,她緩緩地邁出了第一步。
冰冷的潭水沒過她的靴子,浸透了她的褲腳,沿著她的小腿一路往上蔓延。
她沒有停,繼續朝潭中央走去。
她記得很清楚,異神沒有喉舌,無法直接向她說話。
可在軒河河畔,它曾借用浮屍的口,對她說出了那句話。
所以陸倩男想要試一試,如果她親自進入水中,靠近那團黑影,是不是就能與它有所交流?
是不是就能搞明白它究竟想要什麼?
至於岸上的玉面火猴,看它那副茫然的模樣,顯然異神的力量並沒有對它造成任何影響。
她一步一步朝深水處走去。
潭水沒過她的膝蓋,沒過她的腰。
那股刺骨的寒意從四面八方包裹上來,幾乎要將她的血液都凍住。
她一邊走,一邊對岸上的玉面火猴開口:
「猴子,記住。如果我一會不對勁……就殺了我。」
陸倩男早已想好了最壞的結局。
她願意以神上使的身份清清白白地死去。
那樣的話,大家會將她當成一個犧牲的英雄來銘記,會為她立碑,會在講經時提起她的名字,梁進也一定會懷念她。
可她絕不能以背叛者的身份去死,那樣的死法,只會遭受信徒的唾棄,和梁進的厭惡。
她承受不了那樣。
玉面火猴撓著頭,喉嚨里發出一連串焦躁的低鳴。
它通曉人性,聽懂了陸倩男話語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決絕,這讓它急得在岸上來回跳來跳去,利爪將地面上的卵石踩得咯吱作響。
它不願殺死陸倩男,可它也知道,當陸倩男用這種語氣說話時,她不是在開玩笑。
陸倩男繼續向前。
潭水沒過她的胸口,刺骨的寒意從四面八方壓迫著她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沉重而艱難。
她低下頭,透過晃動的水面,看到了那團黑影。
它就在她腳下,無聲地盤踞在整個潭底,邊緣處那些細小的觸絲正在緩緩上浮,像是無數條細長的水草,又像是某種深淵生物伸出的觸角。
黑影在水中似真似幻,仿佛已經纏繞上了她浸泡在水中的雙腿,可她的皮膚卻感受不到任何實質的觸感。
「告訴我。你纏著我,究竟想要什麼?」
陸倩男垂下頭,對著水中的黑影發問。
起初,沒有任何反應。
潭水依舊冰冷,月光依舊慘澹,那團黑影只是在水底緩緩蠕動,一圈一圈地擴散又收縮,全然不理會她。
陸倩男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也許她永遠也無法得知這異神的所求了。
也許從一開始,它選中她就毫無理由,就像山洪衝垮一座橋時不會問那座橋願不願意。
正當她這樣想著,水底那團原本緩慢擴散的黑影忽然猛地朝正中央的她收縮。
那些邊緣處的觸絲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四面八方倒卷回來,所有的黑暗都在同一瞬間朝著她的雙腿蜂擁而至。
它們沒有觸碰她的皮膚,卻像是直接穿透了她的血肉,穿透了她的骨骼,鑽進了她的身體裡。
陸倩男只覺得自己的身軀被什麼東西猛地攫住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她的脊背猛然弓起,面孔高高昂起,嘴巴大張,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嘶吼。
她的雙眼竟然在一瞬間翻白,只剩下兩片慘澹的眼球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吱吱!吱吱!」
岸邊的玉面火猴見狀,急得渾身的紅毛都炸了起來。
它從岸邊跳進水潭又跳回去,利爪在石灘上刨出一道道深溝,可它不知道該怎麼做。
它不願意殺死陸倩男,卻又完全幫不上任何忙。
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在潭水中劇烈地抽搐。
可此時的陸倩男,感受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她的意識,仿佛在一瞬間與某個無比龐大的存在連接在了一起。
從前,她個人的意識受困於人短暫的壽命與淺薄的見識,就像一顆渺小的水滴,獨自懸浮在這茫茫天地之間,不知自己從何而來,不知自己將往何處去。
可此刻,她這顆水滴正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吸引著,匯入一條無比寬廣、無比浩瀚的長河。
那條大河是如此的廣闊,它的廣闊不僅僅來自自身的龐大,也來自無數顆像陸倩男這樣的水滴。
每一顆水滴都是一段獨立的意識,都曾經是一個獨立的生命,而此刻它們全都在同一條河流中翻滾、涌動、交融。
這幅景象讓陸倩男震撼到了極點。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自己並不是唯一被異神糾纏的人。
隨著她的意識匯入這條意識長河,她與河中所有其他的水滴,與這條大河本身,在那一瞬間彼此貫通了。
嗡!!!
無數來自其他意識的信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地湧入她的腦海。
那是各種武學方面的知識;那是文學與歷史,工農技藝與經商為官之道……
她甚至還感受到了別人的情緒,有人在狂喜,有人在哀嚎,有人在承受酷刑般的劇痛,有人正沉浸在男女之歡中不能自拔……
喜怒哀樂,欲望與恐懼,所有這一切在同一瞬間湧進了她的意識,她甚至能仿佛親身經歷別人正在經歷的一切。
陸倩男根本無法思考了。
這些信息太多、太雜、太狂暴了,它們以陸倩男根本無法承受的速度不斷灌入,像是要把她這顆小小的水滴徹底撐破。
她無法理解,無法消化,無法抵抗。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被人按在洪流中的螞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她個人的自我意識正在被這場信息洪流一寸一寸地淹沒。
畢竟她只是一滴水,即便與所有水滴相連,她所能容納的信息依然極其有限。
只有那條寬廣的意識長河本身,才能承載這一切。
但陸倩男做不到。
此刻的她已處在最危險的境地。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她的自我意識將被徹底污染、撕裂,最終消失在無窮無盡的信息汪洋之中,連殘渣都不會剩下。
就在這時,那條意識長河忽然開始「引導」她。
那是一個不知道該如何定義的存在,它無形無質,卻又確確實實地存在著。
它竟然能在無數顆水滴中精準地辨認出陸倩男這一顆,將她的意識從那股信息洪流中剝離出來,像一隻無形的手托著一片落葉,將她帶到了一個特殊的地方。
在這裡,也有一些像陸倩男這樣的水滴,不多,寥寥數顆,每一顆都是一個獨立的意識,正安靜地懸浮在這片空間中。
陸倩男的意識一進入這裡,便與所有這些意識瞬間連接在了一起。
這一刻,陸倩男與這些水滴之間所有的屏障都被拆除了。
所有人的意識彼此相通,每一個意識在彼此面前都透明得如同無物。
沒有任何秘密可以隱藏,沒有任何念頭可以遮掩,連內心深處最陰暗、最不敢示人的隱私與欲望,此刻也赤裸裸地攤開在所有人的面前。
而就在這一刻,陸倩男立刻明白了這些水滴的身份——他們是禋曦會的成員。
她也明白了,原來那條寬廣得令人絕望的意識長河,就是異神本身的意識。
而異神將他們這些意識召集在一處,是要向他們發布一個任務——奪取一樣東西,獻給它。
那東西,就在陸倩男的附近。
它已經嗅到了那股氣味。
下一刻,異神將屬於祂自己的一段意識與陸倩男相連。
就像是將一根極細極細的絲線從一個龐大的母體中抽出來,輕輕地搭在了陸倩男的神魂之上。
陸倩男立刻感受到了這段意識中所承載的一切。
那是一段屬於異神的記憶。
她透過異神的感官去「看」到了它曾經所感知到的一切。
那種感覺極為奇異,就像是在用另一雙眼睛看世界,用另一種超越了人類理解的感官去捕捉這個世界中某種極其微弱的痕跡。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祂曾經在追尋一種特殊的氣息,一種獨特的、讓祂無比渴望的存在。
可是那種感覺,在很長很長的時間裡,一直被某種力量所籠罩、遮蔽、壓制,讓祂無法準確定位,只能在黑暗中盲目地摸索。
可是如今,那層遮蔽消失了。
那種祂追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氣息,忽然之間重新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之上。
祂一路追尋,追尋到了金州城,追尋到了城北那片蠻族大營,追尋到了營中央那頂奢華無比的行帳之中。
祂離那東西已經無比接近了,近得幾乎觸手可及。
可就在祂即將得手的那一刻,那股氣息忽然毫無徵兆地消失了,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祂撲了個空。
可是祂並沒有完全失去線索。
因為那股氣息雖然消失了,卻還殘留在兩個人的手上。
祂清楚地記得那兩個人的模樣。
一個是男人,面容俊美超塵,身披道袍;一個是女人,個頭嬌小,面容妖異。
那個男人叫大賢良師;那個女人叫巫靈。
祂所尋之物,必然就在他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