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請你們吃糖
第1028章 請你們吃糖
玉玲瓏知道,自己剛剛做出了這一生中最重要的決定。
她把自己後半輩子,都押在了這個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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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不清這究竟是一時衝動,還是早在這一年的笛聲里就已經悄悄埋下了種子。
她心裡仍有一絲忐忑,像一個人站在崖邊,明知道底下是海,還是閉著眼跳了下去。
可奇怪的是,當她真的說出那個「好」字之後,整個人反而像卸下了一副綁了半輩子的枷鎖,從骨頭縫裡透出一種說不出的輕鬆。
海風從東邊吹過來,把她的長髮一縷縷地撩起來,又輕輕放下。
她望著遠處已經升起來的那輪日頭,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帶著一點自嘲,又有一點說不清的柔軟:「雄霸,你還記得忘歸島上那一次嗎?」
她偏過頭來看他,那雙鳳目里有光在流轉:「那時我爹娘剛走。他們最後的心愿,就是沒能親眼看著我成親生子。我當時整個人都亂了,拉著你的手,說什麼也要跟你拜堂。」
「可你把我甩開了。」
她說到「甩開」兩個字時,語氣里故意帶了幾分嗔怪,仿佛直到今天還在為那件事記他的仇。
梁進看著她的眼睛,很慢、很認真地說:「我那時候要是應了你,就是趁人之危。你剛沒了爹娘,神志都不清了,我若在那時占你的便宜,那便是欺負你。」
「這種事,我不干。」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下去幾分,像從胸腔深處一句一句地鑿出來:「可後來這一年,我天天坐在這石頭上。你在裡頭閉關,我在外頭吹笛子。我有時候會想,若你出關之後,我還想不想娶你。」
「我想了整整一年。」
他緩緩抬起手,將玉玲瓏被風吹得散在額前的一縷碎發替她別到耳後,動作溫柔得不像他這樣的人:「玲瓏,我後來想明白了。我這一輩子,就想守著你。別的,什麼都不要了。
隨後,梁進指天起誓:「我雄霸在此發誓,若是此生辜負玉玲瓏,則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如此粗糙的情話和誓言,若是拿來應付那些高端玩家,則會顯得格外可笑幼稚。
但是梁進知曉,玉玲瓏在感情方面還是一個純淨的新手,這樣的話反而更有殺傷力。
果然。
玉玲瓏沒想到他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她只覺得心口像被人輕輕揉了一下,那些原本就壓得不穩的慌亂,一下子全散了。
她抬起頭,一瞬不瞬地望進他的眼睛。
這個男人長得是真醜。
丑得她有時候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海風吹壞了腦子。
可偏偏就是這個人,在她最怕黑的時候,天天在外頭替她點著燈。
她也是第一次,聽到有男子對她如此直抒心意。
尤其,她樂意接受這個男人的心意。
因為她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比梁進對她更好。
梁進數次豁出性命來守護著她,她全都記在心裡。
她信他。
這世上,她再也找不出第二個能讓她這樣信著的人了。
她也將手舉了起來,對天起誓:「我玉玲瓏在此立誓。我願為雄霸之妻,此生此世,永不分離。」
「若我日後辜負了你的情意,便讓我永墜地獄,不得超生。」
她說得極鄭重,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說完之後,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勇氣,連脖頸都紅了一片。
梁進看著她,眼底那點最後的疑慮也徹底化開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之前玉玲瓏僅僅回答一個「好」,讓他還有些擔憂。
如今有了這句話,眼前的這個女人,便再也不是那個隨時可能被化龍門搶回去的門主了。
他也終於確定自己已經徹底俘獲了玉玲瓏的芳心。
當即,梁進一把抓住玉玲瓏的小手,打算再乘勝追擊,說點肉麻情話。
山下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隆隆!」
像有一整面山壁從地底拱了起來。
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驚呼,島上林子裡的海鳥被驚得撲稜稜全飛了起來,黑壓壓地遮了小半邊天。
一股極其強悍、極其霸道的氣息如潮水般從山下漫上來,瞬間便把整座靈仙島都罩在了裡頭。
梁進和玉玲瓏對視一眼。
這氣息他們太熟悉了。
是冥龍。
它也要出關了。
兩人當即飛身而起,朝山下掠去。
遠遠地,便看見那山腳的巨大溶洞洞口,正有一個龐然巨物在緩緩往外鑽。
那東西體長少說也有二十餘丈,通體鱗甲在晨光下泛著一層冷冽的青黑色。
洞口的守衛早已被嚇得四散奔逃,連滾帶爬地朝海邊跑。
龍!
那是一條真正的龍!
梁進懸在半空,望著下方那道正從山腹里一寸寸擠出來的巨影,心中也不由得微微震了一下。
冥龍的模樣又變了。
它那顆腦袋更加修長,吻部更尖,唇邊長須如鞭。
額上那對鹿角比從前大了整整一圈,色澤如金,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它的身子也不再是巨蟒般的圓滾,而是更加修長矯健,鱗片層層疊疊,像被鑄進了某種極古老的紋理。
最讓他意外的是它那四隻爪子。
從前那四條小得可笑、嫩得發白的爪子,如今已變得粗壯而有力,每一根趾甲都如黑玉彎刀。
它正用那四隻爪子撐著身子,從山洞裡慢慢爬出來。
雖然還不太習慣,走得歪歪斜斜,像一頭剛學會走路的小獸,可那每一步落下去,地面都在輕輕發顫。
此時此刻,冥龍可以說基本上已經同一條龍沒多大區別了。
最主要的是它的氣息。
以前的神龍,早早就已經有了一品武者的勢力,尤其它的肉身更是強悍恐怖無比。
此時的冥龍,它的氣息竟然已經超越了一品的境界!
梁進看到它的一眼,竟有一瞬間心驚肉跳。
這讓梁進感覺,此時的冥龍氣息比起那神巫女丑,甚至比起太祖皇帝趙無極,竟然也不逞多讓!
「它在忘歸島上,究竟得到了怎樣的機緣?」
「還是說————它真的是神獸,所以潛力巨大無比,成長速度遠超人類?」
梁進一時之間,心中也不由得大為感慨。
但他如今基本上已經大致確定,這冥龍恐怕還真的是神獸。
冥龍如今的氣息隱隱之中,已經有了神獸氣息的感覺。
恐怕冥龍再蛻變一次之後,它的氣息同神獸就很近了。
但這也讓梁進心生感嘆,這神獸的潛力還真是巨大,即便還只是未成年狀態,卻也有著超越一品的力量。
也難怪那些神獸一旦完全成長起來,就有著各種匪夷所思的偉力。
冥龍一轉頭,便看見了他們。
它那雙比銅鈴還大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驚人,像兩盞從深海里升起來的燈。
它歡叫一聲,拔腿便朝兩人奔了過來。
以前的冥龍喜歡猶如蛇一樣遊動,而如今它的四肢發育成熟之後,它也學會了用四肢來走路。
只是它還沒有完全習慣用四肢走路,導致它跑起來的姿勢實在算不得好看,甚至有些滑稽。
可那氣勢卻是實打實的,整座靈仙島都像在它腳下晃動起來,海灘上的細沙被震得簌簌跳動。
等它奔到近前,梁進抬手打了個招呼,它卻理都沒理,只把顆大腦袋往玉玲瓏懷裡一
拱。
玉玲瓏被它拱得朝後退了小半步,笑著在它鼻樑上拍了拍:「好了好了,多大了還這麼會撒嬌。」
冥龍便真的老實了,把大腦袋低下去,貼著她的掌心緩緩地蹭。
梁進站在一旁,看著這貨把自己當空氣,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他早習慣了。
這龍一向只認玉玲瓏。
玉玲瓏轉頭望向海面,伸手朝東方一指:「神龍,我們回家。」
冥龍聽得懂。
它緩緩轉過身子,朝大海走去,四隻巨爪在沙灘上踩出一排極深的印子。
到了水邊,它身子一縱,便如一條入海的蛟龍,整個沒入了那一片起伏的青藍之中。
待它再浮出來時,大半截身子已沒在水下,只露出那寬闊得如同小島般的背脊。
它回過頭,朝玉玲瓏叫了一聲,那叫聲不似尋常龍吟,反倒像某種極低極沉的呼喚,在海面上傳出去很遠很遠。
玉玲瓏一笑,拉著梁進便朝它背上落去。
梁進在半空中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趕到岸邊的韓素妍,遠遠傳音道:「我出海一趟。天下會的事,就先交給謝無違和周白凝做主。」
他隨後想到了什麼,又補了一句:「周白凝這陣子怕是要告假。真到了那時,就讓謝無違一人拿主意便是。」
天下會雖然重要,但是比起玉玲瓏還是不夠,並且梁進這陣子利用【每日情報】得到了大量的情報,已經足夠穩定天下會一段時間了。
韓素妍在岸上領命,目送他們落到了龍背上。
冥龍載著兩人,調頭朝東而去。
海面在它身後被犁出兩道巨大的白浪,像一條被風吹開的銀色長路。
太陽已升得更高了些,天清氣朗,海風溫暖。
冥龍游得極快,海風迎面撲來,將玉玲瓏的長髮和裙擺吹得獵獵作響。
梁進坐在她身後,看著她那被風吹起的髮絲,心裡頭卻和這海面一樣,並不怎麼平靜。
他暗暗盤算著,這女人是應了,可還不夠。
他打算趁熱打鐵。
男女情感之中,必須要有肢體接觸,才能快速升溫。
雖然梁進之前有機會握過玉玲瓏的小手,但是那還不夠。
他還需要更進一步的親昵舉動,才能更加走入玉玲瓏的心中。
他慢慢伸出胳膊,從後頭輕輕攬住了玉玲瓏的腰。
那動作極輕,輕得像是怕驚著一隻落在肩上的蝴蝶。
他的手臂環過去,既沒有往上冒犯,也沒有往下亂滑,只溫溫柔柔地停在她的腰側,掌心貼著她衣裙外頭那一層薄薄的料子,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暖。
這個動作,梁進做得很小心。
他儘量溫柔體貼,充滿愛意,但是又不會亂摸,以免顯得只有赤裸的欲望。
玉玲瓏的身子果然僵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下。
慢慢地,她便向後靠了靠,將背脊輕輕倚進了梁進懷裡。
若是以前,她斷然不會允許自己這樣。
但是如今,她都已經選擇了要嫁給梁進,所以自己心裡的那道防線,也已經被她自己給卸下了。
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到梁進臉上,帶著那股讓他心亂如麻的香。
梁進能感覺到她整個人的溫度都在升高。
尤其那一對耳朵,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這一刻,兩人算得上是擁有了真正親昵的舉動。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梁進知道自己得逞了,當即便也享受著佳人在懷的感覺。
玉玲瓏的腰很細,她的身上也有著一股令人情迷意亂的氣味。
這讓梁進的腹中仿佛有一團火在燃燒,但他還是咬緊牙關克制欲望,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下身遠離玉玲瓏免得暴露欲望,而只是用自己寬厚的胸膛貼著她的背。
可即便如此,梁進的呼吸還是難免變得有些急促燥熱。
他知曉玉玲瓏雖然現在答應嫁給他,但是還不夠保險,畢竟若是回了化龍門中,到時候還是會遭遇很多阻力。
這樁婚事,依然有告吹的可能。
所以梁進還需要儘快將生米煮成熟飯,以此多加一道保險。
但是將生米煮成熟飯這種事,又不能顯得太著急,不然只會讓玉玲瓏反感,只能讓一些顯得水到渠成才行。
這樣也就意味著,梁進還需要有更多的耐心和克制,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
這時。
前頭海面上,遠遠地出現了幾艘商船。
白帆白得像幾片浮在水面上的羽毛。
梁進緩緩鬆開環著玉玲瓏的手,站起身來。
玉玲瓏也看見了那些船,紅著臉站直了身子,將衣裙理了理,做出一副「我什麼都沒幹」的樣子。
冥龍游得快,轉眼便離那幾艘商船近了。
船上的人早已亂作了一團。
有人指著海面尖著嗓子喊:「快看!那是什麼?是不是龍?是不是龍?」
又有人跪在甲板上,磕頭如搗蒜:「老天爺!是真龍現世了!東海龍宮裡的真龍現世了!」
等他們看清龍背上還有人時,更是一片譁然。
一個年輕的水手連滾帶爬地抱住桅杆,聲嘶力竭地叫:「龍背上有人!那是————龍女嗎?」
「長得那麼美!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美的人,她肯定不會是凡人!一定是仙女!」
「快!快跪拜啊!不管是龍女還是神女,我們趕快給她磕頭!」
旁邊一個老船工也瞪圓了眼:「那後頭還有個漢子————我的天,這世上怎麼會有長得那麼兇惡的人?該不會是龍宮裡的夜叉吧?」
「他跟在龍女身後,一定是龍女的僕從。」
這話一出,不少人竟紛紛點頭,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說什麼「夜叉護仙」「龍女出行」「見者大吉」之類的話。
玉玲瓏聽得忍不住抿嘴笑,梁進卻越聽越不是滋味。
他怎麼就成了夜叉僕從了?
他哪裡像僕從了?
他就是丑了點而已。
這些人,怎麼一點面子都不給?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自己映在海面上那張被波光攪得稀碎的臉。
算了,確實丑。
可丑又怎麼了?
他照樣要娶這位仙女。
「在下雄霸!」
梁進忽然扯開嗓子,聲音如雷,壓過了海風與波濤,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一艘船上:「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們不日便將完婚,今日便在這海上,請各位吃幾粒喜糖!」
他說著大手一揮,一片花花綠綠的糖塊如同驟雨般飛了出去,嘩啦啦地落向那幾艘商船。
船上的水手們還沒從「夜叉僕從」的議論中回過神來,便被這劈頭蓋臉的喜糖砸了個正著。
一時間,整片海上都靜了一瞬。
等他們再抬頭時,那條巨龍已經載著那對男女,遠遠地游向了東方的海平線。
海風裡,只隱隱約約地傳來那凶漢極是得意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