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另一樁婚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另一樁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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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州。
宴山寨。
後山平地。
一道身影自半空翩然落下,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便已穩穩站定。
正是李雪晴。
夏日炎炎,陽光從頭頂直直地澆下來,將整片後山平地都烤得發亮。
草木被這日頭催得格外繁茂,齊膝的野草在熱風裡翻出一層層碧綠的浪。
靠近崖邊的空地上,那些上古先民依舊還留在原處。
這些年裡,他們已經憑著自己的雙手蓋起了不少民舍,土牆茅頂,錯落成巷。
空地正中,更是立起了一座祭壇,壇身以青石壘成,上面刻著一些今人看不懂的古老符文。
每逢月圓,他們便會在壇前燃起篝火,圍著火堆跳那種動作極慢、又極莊重的祭舞,嘴裡用古音唱著誰也聽不懂的禱詞。
而在平地的另一側,一座小院安靜地坐落著。
院子外頭。
一個女孩,正在跟一頭四翼神鵰玩耍。
那神鵰比記憶中又壯了一圈,四隻翅膀收攏時,也像一座小山丘一般立在那裡。
女孩手裡抓著一根草莖,逗著神鵰的喙尖,那巨鳥也不惱,只歪著腦袋看她,偶爾低低地鳴一聲,像是在笑。
看到李雪晴落到院前,那小女孩立刻扔了草莖,朝這邊喊了一聲:
「娘——!」
跟著便興沖沖地跑了過來。
她穿著一件水綠色的羅綺衣裙,裙擺沾了些草屑和泥點,腳上是一雙半舊的軟底小靴。
她的眼睛烏黑髮亮,被陽光一照,像是兩顆浸在水裡的黑瑪瑙,轉動時透著股野性的靈動。
正是小玉。
當她一頭扎到李雪晴身邊,伸手拉住李雪晴的手時,李雪晴才恍然驚覺,這丫頭又長高了一大截。
去年還只到她胸口,今年已經快夠著她的肩膀了。
小女孩的模樣正在迅速褪去,嬰兒肥的臉頰消了大半,下頜的線條漸漸變得清秀而分明。
她的眉眼已經顯出了少女特有的嬌美,鼻樑挺秀,唇色如櫻,雖然還帶著三分稚氣,可那份野性與明艷交織在一起,反而格外抓人。
李雪晴看著她,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孩子長得太快了。
快到她覺得好像昨天還在給她扎頭髮,今天她就已經要踮著腳來夠自己的肩了。
「那個……」
小玉忽然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誰聽了去。
李雪晴低頭看她,只見這丫頭滿面通紅,連耳根子都燒起來了,一雙眼睛躲躲閃閃的,像是做了什麼錯事。
她湊到李雪晴耳邊,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才終於把後半截話吐了出來:
「我今天……還有那個……血比昨天還多。」
「我需不需要……吃點療傷的藥?」
那紅紅的小臉上帶著一絲極明顯的忐忑,又慌又窘,像是在等一個判決。
李雪晴微微一愣,隨即便忍不住笑了。
她自然知道小玉說的是什麼。
昨天,小玉來初潮了。
這孩子,終究是真的長大了。
她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小玉的頭頂:
「傻孩子,不用吃療傷藥,你這又不是受傷。」
她剛笑了兩句,見小玉的臉色更紅了,便急忙把笑聲壓了回去,湊到她耳邊低聲道:
「每天都要記得洗一洗,不要吃生冷的東西。等一會兒,娘去給你煮幾個雞蛋。」
她說這話時,眼中滿是慈愛,連聲音都放得比平日柔了幾分。
她和小玉雖然沒有血緣,但是這些年朝夕相處,她是真把這丫頭當成了自己的女兒。
一路風雨,一路生死,她牽著她的手走過來,看著她長高,看著她變強,看著她那張小臉漸漸從瘦削變得飽滿。
如今看著她站在自己面前,紅著臉問這些女兒家的事,李雪晴心頭竟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軟。
小玉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扇翅膀。
然後她又紅著臉,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聲音更小了:
「這裡……也有點疼……」
李雪晴無奈一笑。
小玉平日裡大大咧咧沒心沒肺,跟神鵰打架能滾出一身泥,殺人時眼睛都不眨一下,簡直像個男孩子。
可此刻卻羞得像一朵紅芍藥。
看來,這丫頭也終於有了更多的少女羞恥心,也開始有了女兒家的姿態。
她湊到小玉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那是正常的情況。以後你會快速長高,那裡……也會快速長大。」
小玉聞言猛地抬起頭來,那一瞬間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又驚又羞,又惱又急:
「我、我才不要!」
她用力跺了一下腳,然後扭頭就朝著神鵰跑去。
那神鵰似乎早就等著她,伏低了身子,她一翻身便騎了上去。
她拍著神鵰的脖子,低聲催促著什麼。
神鵰展翅一揮,四隻翅膀捲起氣浪,然後一人一雕沖天而起,轉眼便沒入了漫天的雲氣里。
仿佛那丫頭恥於面對這個問題到了極點,連多留一刻都不肯。
李雪晴站在原地,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不由得感嘆,現在的小孩個頭長得真快。
她甚至覺得,小玉恐怕再過兩年,個頭就要超過自己了。
那丫頭方才還紅著臉在她耳邊說話,轉眼就騎著雕飛得沒了影。
可她心裡卻並不覺得空,反倒有一種被填得滿滿當當的踏實。
隨後她定了定神,轉身朝著小院走去。
走到門口,正好裡頭一個女子迎面走出。
她雙眸猶如一泓秋水,清澈明亮,身著一襲紫色勁裝,身姿矯健挺拔,長發只用一根髮帶高高束起,颯爽利落。
正是燕三娘。
「嫂子來了,大哥已經在裡頭等你了。」
燕三娘沖著她一笑,那笑容清亮又親熱,嘴角彎起來時,眼睛也跟著一起彎,叫人看著便覺得心裡舒坦。
她往旁邊讓了一步,又指了指院外:
「家裡茶快沒了,我去前山帶點茶過來。」
她已經同梁進結拜成為了兄妹,所以見到李雪晴都叫嫂子,叫得又自然又順口。
李雪晴側身讓她過去,笑道:
「對了小姑,好茶都在白逸那裡,你找他要准沒錯。」
燕三娘回頭沖她擠了擠眼:
「好嘞!」
說完便快步朝前山去了,腳步輕快得像踩著一陣風。
而李雪晴也踏步進入了院中。
小院裡,那棵綠意盎然的柿子樹下,一個中年黑臉漢子和一個垂暮老人正在下棋。
他們不是旁人,正是梁進和燕孤鴻。
柿子樹上蟬在叫,那聲音又響又長,像是把整個夏天都喊進了這個小院。
石桌上棋子落下的聲音清脆而有力,一下一下,仿佛在替那蟬聲打著節拍。
燕孤鴻枯瘦的手指捏著一枚白子,懸在棋盤上方,遲遲不落,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梁進端坐對面,一條粗壯的胳膊撐在膝上,另一隻手搭在石桌邊沿,神態閒適,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李雪晴看著這一切,不由得一陣恍惚。
不知為何,她忽然想到了在化龍門的生活。
化龍門的清晨是石階上的露水,是練功場上呼喝聲,是議事廳里長老們你來我往的爭辯。
她每天天不亮便起身,先去巡查各堂,再去處理門中大小事務,午後還要抽空盯著弟子們的修煉進度,到了晚上,還有一摞摞等著她批閱的公文。
她的手永遠在忙,腳永遠在走,腦子永遠在轉。
而在宴山寨,她可以睡到天光大亮。
她可以跟著小玉去後山采野果,可以坐在柿子樹下看梁進跟燕孤鴻下棋下到日落,可以什麼都不做,只是躺在草地上,看雲在天上慢慢走。
她不需要端著長老的架子,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保持威嚴,不需要時刻想著自己身上還背著復國的擔子。
在這裡,她可以只是李雪晴。
她可以是一個妻子,是一個母親,是一個會笑、會惱、會生氣、會撒嬌的普通女人。
這兩種感覺,真的不一樣。
李雪晴定了定神,將那些翻湧的思緒一點點按了下去。
她知道,化龍門是她的娘家,是她生長的地方,是她這輩子都割捨不下的根。
可宴山寨,才是她真正的家。
這裡有她的男人,有她的女兒,有她可以敞開心扉去依靠的人。
她朝著石桌邊走去。
梁進放下手中的黑子,抬起頭來看向正走來的李雪晴:
「雪晴來了。叫你過來,是有化龍門的來信。」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拍,才繼續道:
「這封信,是給你的。」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遞了過去。
那信紙折得整整齊齊,封口處用一枚小小的火漆封著,上面壓著一個模糊的印痕。
李雪晴接過書信,不由得微微驚訝。
化龍門很少會給她寫信。
她離開之後,那邊便像將她這個人從名冊上劃掉了一般,兩年來音信全無。
可此刻,那熟悉的火漆印讓她心頭不由得一熱。
化龍門,她將青春和心血全都澆在了那片土地上。
如今化龍門來信,難道……是門主想念自己了?
她迫不及待地將書信拆開,指尖甚至因為著急而微微發顫。
然而,隨著她將那短短几行字看完,她臉上的那點期待便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然後又被另一種更熾烈的東西所取代。
她攥著信紙的手猛地收緊,紙頁在她掌中發出一聲脆響。
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那雙素來沉靜的眸子裡,此刻像是燒著兩團火。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
「那賊子……竟敢……!」
她的聲音在發顫,可那顫里全是壓抑不住的狂怒,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母虎。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將那封信幾乎捏成了齏粉:
「誰給他的狗膽!!!」
她渾身的內力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瘋狂涌動起來。
盛夏的小院裡憑空颳起一陣狂風,柿子樹上的葉子被吹得嘩嘩作響。
那股陰寒的殺意從她身上狂涌而出,將小院中的氣溫都拉低了許多,仿佛有一層看不見的霜,正從她的腳底朝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燕孤鴻捏著白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驚訝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意外。
李雪晴在他印象中,從來都是端方自持的。
可此刻,她站在那裡,渾身發抖,雙目赤紅,那模樣像是要把手裡的信紙連同寫信的人一起撕碎。
他還是頭一次見李雪晴如此失態。
他不由得有些擔憂地看向梁進,那眼神分明在問:你不過去勸勸?
梁進沖著燕孤鴻微微搖了搖頭,示意無事。
但他的心中也頗為無奈。
這李雪晴的反應,還真的跟他預料中的一模一樣。
他早就知道,只要玉玲瓏要嫁雄霸的消息傳到她耳朵里,她必然是這個反應。
可這手心手背都是肉。
玉玲瓏他想要,李雪晴他也想要。
兩個都不好割捨,兩個他也都不想割捨。
他站起身來,走到李雪晴身邊,將那隻厚實的大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雪晴,冷靜一點。」
那隻手很重,壓在她肩頭,帶著一種沉穩的暖意。
那股暖意透過衣料,從肩頭一點點滲進來,將她那顆被狂怒沖得七葷八素的心,一點一點地拉了回來。
小院中的狂風像被誰關上了一扇門,忽然便熄了。
那股陰寒的殺意也在幾個呼吸間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地零落的樹葉。
李雪晴抬起頭,看向梁進。
她的眼中全是焦急,眼眶甚至有些泛紅:
「宋郎,我得立刻回東州一趟。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去做!」
小玉是她的女兒。
而玉玲瓏,算得上是她的半個女兒。
她親手帶大的那個女孩,從蹣跚學步到亭亭玉立,她看著她長大,看著她接過門主的擔子。
她決不能讓玉玲瓏嫁給雄霸!
那個醜八怪,那個來歷不明的傢伙,那個滿肚子都是算計的賊子!
他配不上玲瓏。
他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梁進看著她急得快要跳腳的模樣,開口時語氣平穩而篤定:
「雪晴,那我立刻為你準備行囊快馬。同時,我也會寫信讓沿途所有綠林勢力給你行方便。」
去年他同燕三娘義結金蘭的時候,幾乎請來了大幹半個武林和半個綠林的豪傑。
那場結義大典辦得轟轟烈烈,天下皆知。
如今他宋江的名聲早已傳遍江湖,黑白兩道都會給他幾分面子。
有他的一封信開路,李雪晴這一路東行,自會暢通無阻。
李雪晴點點頭,轉身就要去收拾行囊。
可她剛走了兩步,忽然記起了什麼,又猛地停了下來。
「宋郎……」
她轉過身,看著梁進,面上浮現出一層為難的神色。
梁進當即上前一步,安慰道:
「雪晴,不用為我們擔心,也不用太過想念我們。我們會好好生活,等著你回來的。」
李雪晴微微搖頭。
她想的不是這個。
「我想說的是……你可不可以陪我回去一趟?」
她終於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書信之中已經提到,玉玲瓏和雄霸都已經進入了一品境界。
她剛才只顧著生氣,差點把這一點忘了。
如今冷靜下來回想,心頭便是一凜。
她太了解雄霸了。
那個賊子一定不會讓她順順利利地回到化龍門,去破壞他的好事。
若是他在半路上截殺她呢?
以他如今一品的境界,以他那詭譎莫測的手段,她李雪晴還真的沒有把握能活著走到化龍島。
以前雄霸境界還不如她的時候,就曾擊敗過她。
如今那人已經踏入一品,她只會更不是對手。
所以她方才在盛怒之中忽然驚覺,這一次回去,她可能連路都走不完。
「我在化龍門中那個死敵,他也已經突破了一品境界。」
她看著梁進,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肯示弱的倔強,可那倔強底下卻藏著明明白白的憂慮:
「我的境界不如他,毒功也被他所克制。我如果就這樣回去,只恐怕會吃大虧,甚至白白送死。」
她頓了頓,終於說出了那句話:
「所以……我想宋郎能夠陪我去一趟。」
說完她微微別開臉,像是怕從他臉上看到為難。
她太清楚,長州距離東州相距太遠。
而眼下長州局勢剛穩,宴山寨中許多事情還需要梁進主持大局。
如果這個時候梁進跟著她離開,宴山寨萬一出什麼事,到時候群龍無首,這些日子積攢下來的局面,可能轉眼便付諸東流。
她知道自己的請求有些過分,可她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來。
梁進聽到這裡,心中也有些意外。
不過他迅速眼睛一轉,便來到李雪晴面前,伸手抓住她的手。
他的聲音放得很柔,很認真:
「雪晴,在我心中,你就是最重要的。你的事,自然也是最重要的事。」
「放心。宴山寨如今的局勢已經基本穩定,神選武者們已經融入了這裡的生活,周圍各大門派也都沒有任何動靜。同朝廷的和談也很順利。況且,這裡有燕前輩坐鎮,出不了大事。」
他偏頭朝燕孤鴻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燕孤鴻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今天我安排一下寨中事務,明天一早,我就陪你去東州。」
梁進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此刻全是暖意,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裹進去:
「有我在,誰都動不了你。」
李雪晴聽到這話,眼中浮現出感動來,用力點了點頭。
有宋郎陪伴在身邊,那她便有了無窮的底氣。
她不怕雄霸了。
便是那賊子真在半路等著她,她也不怕了。
她身邊有這個人,便比什麼都強。
梁進抬起另一隻手,將李雪晴鬢邊一縷被風吹散的碎發輕輕挽到耳後。
他的手指擦過她的耳廓,帶著一點粗糙的暖意。
「雪晴,你跟我在一起這麼久,我絕不負你。」
他的聲音低下來,像在說一件比天還大的事:
「化龍門是你的娘家。我既然已經決心和你生死與共、白頭偕老,那麼也該去你的娘家走一趟了。」
他微微一頓,目光落在她的眼睛深處,將最後那句話緩緩送進去:
「順便……也該去向你娘家人,談談我們的婚事了。」
梁進很清楚,李雪晴雖然年紀不小了,但她以前畢竟沒有談過戀愛,沒有結過婚,沒有真正被人用這些話認認真真地哄過。
她的過去是一柄刀,一塊冰。
這樣的女人,其實用點簡單的情話,也就可以在感情上滿足她。
她要的本來就不多。
她要的,他偏偏給得起。
果然,李雪晴聽到這話,心臟猛地一跳。
那一下跳得太重,連帶著她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她早已經將自己完全交給了梁進,也早已經融入了梁進的生活,有了夫妻之實。
可他們之間,始終卻沒有一個夫妻之名。
她一直不好開口提這件事。
她不是不想。
可她是化龍門的長老,是巴龍教的傳人,她的驕傲讓她做不出主動求嫁的事來。
她以為梁進不說,便是覺得還不到時候。
她以為梁進不提,便是覺得她不在意。
可她是在意的。
她一直都在意。
如今聽到梁進終於要給她一個名分,她的內心便像一鍋被猛地掀開蓋子的沸水,熱氣撲面而來,滿得快要溢出去。
她確實也早想要有名有份地組建一個自己的家。
當即她用力點頭,聲音裡帶上了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快:
「好!」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我們帶上小玉一起去,我要讓所有人都認識她。」
她的眼中有光在跳:
「並且……她最近有些困擾,跟我在一起她才好開口,我也才放心。」
她說的自然是小玉初潮的事。
那種事,小玉只會跟她說,也只想跟她說。
把她一個人留在宴山,她放心不下。
梁進對此並不介意。
他只是溫柔一笑,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