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虎嘯龍吟


  第1055章 虎嘯龍吟

  東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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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衙之中。

  梁進坐在練功房中,盤腿閉目進行著修煉。

  陽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斑,可他周身的強悍的氣息卻將那些光斑逼得微微扭曲。

  一道倩影伴隨著一道淡淡的香氣走了進來。

  那香氣清冷如梅,卻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不是旁人,正是周白凝。

  梁進睜開眼,看向周白凝。

  他的目光很平,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周白凝冷哼一聲道:「前線打得激烈,朝廷大軍都已經打入東州了。你看上的那個玉玲瓏,她卻一直躲在後方,縮在碧波城裡頭。」

  她的聲音像一把小刀,一下一下地刮著。

  她往前走了一步,裙擺帶起一陣風:「在這關鍵時刻,她站在你的身邊嗎?到了現在,你還看不出,真正能夠陪著你並肩作戰的人是誰嗎?」

  她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微微發顫。

  那顫里藏著太多東西,不甘,委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疼。

  梁進聞言,並沒有計較這番話。

  他的表情像一塊被海水泡了太久的礁石,什麼浪打上來,都只是碎成水沫。

  雖然周白凝有些矯情,並且有時候不顧場合,甚至總愛賭氣。

  但是該做事的時候,她卻沒有含糊。

  尤其如今天下會同朝廷對抗的關鍵時刻,周白凝不僅重新返回天下會幫著打理事務,並且還將周家的家產捐獻出來充做軍資。

  那些銀子、糧食、布匹,一車一車地從周家的庫房裡拉出來,拉進了天下會的軍營。

  她嘴上說著氣話,手上卻沒停過。

  所以梁進依然將她當做自己可以信任的手下。

  「白凝,我和玲瓏的事情有點複雜。」

  梁進開口說道。他的聲音很緩:「但是,我和她的感情堅如磐石。」

  周白凝聞言,簡直氣笑了。

  那笑容像一朵開在冰上的花,漂亮,卻冷得扎手。

  她數度欲言又止,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她在梁進面前來回走了兩步,腳步急促而凌亂,像一隻被困在籠中的貓。

  最終只能說道:「女人最會騙人,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你知道嗎?你被她騙了!被她利用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像一根被越擰越緊的弦。

  「你看看她在碧波城裡面幹了些什麼?她已經告昭天下她要復國!現在她想要當皇帝!」

  「而你和天下會,只是她復國路上可以利用的一把刀而已!」

  她的手指攥緊了裙角,指節發白:「那個女人充滿了野心,她一旦復國成功,到時候第一個會拋棄背叛你!」

  梁進聞言,微微搖了搖頭,卻並未過多解釋。

  許多事情,確實沒必要解釋。

  周白凝看到梁進不爭辯,反而更生氣了。

  那怒氣像一團被悶在爐子裡的火,燒得她胸口發燙。

  她轉身就想要朝著練功房外走去。

  可走了兩步,她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她的脊背繃得筆直,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她一揮手,一件東西朝著梁進飛射了過去。

  那東西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帶著破空之聲。

  梁進抬起手,將那東西抓在了手中。

  那竟然是一卷書,紙張嶄新,墨跡還留著余香。

  封面上有著四個大字《虎嘯龍吟》。

  那四個字寫得精巧秀美,顯然出自周白凝的手筆。

  周白凝頭也不回說道:「你或許會需要它。」

  她的聲音很硬,硬得像一塊鐵。

  可那塊鐵底下,是軟的。

  說完,周白凝徑直離去。

  她的背影在走廊的盡頭越來越小,最後被拐角吞沒。

  她的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帶著氣。

  梁進將手中書卷打開,細細看了一陣,便知曉這是一本武功秘籍。

  書頁上的字跡工整而清秀,旁邊還密密麻麻地寫著批註,那些批註的墨色有深有淺,顯然不是一次寫成的。

  並且,這上面還是極為罕見的音功武學。

  梁進慢慢看完,便知曉這門音功武學品級極高,恐怕已經達到了天級。

  「她果然做到了。」

  梁進不由欣慰一笑。

  他知曉,這門《虎嘯龍吟》的音功武學,正是周白凝結合了古代頂級強者「音魔」岳雪楓所留下的《鳳舞七弦》和《仙靈九韻》,從而成功參悟開創出的天級武學。

  《虎嘯龍吟》講究不再依靠樂器或者外物來施展音功,而是將人體當成是最強的樂器,從而將音功的運用提升到了一個奇異玄妙之境。

  既然是將人體作為樂器,那麼自然肉身越強,功力越深,這門音功施展出來的威力就越大。

  這無疑十分適合眼下樑進的狀況。

  他的肉身像一座千錘百鍊的洪爐,正愁沒有足夠猛的火來燒。

  梁進抬起頭,看向周白凝離去的方向。

  當初靈仙島上,這本《虎嘯龍吟》是周白凝的籌碼,也是她最珍貴之物。

  她曾把它抱在懷裡,像抱著一把能換來幸福的鑰匙。

  但是如今,周白凝卻將這本天級秘籍拱手相送,因為她是真的在擔心梁進,知曉梁進很快就要面對強敵。

  對此,梁進也頗為無奈。

  眼下這情況,他實在難以接受周白凝的好意。

  現在梁進需要集結一切有用的資源,來對抗趙氏皇族。

  或許等待覆仇之後,再無後顧之憂,梁進也可以放鬆下來享受生活的時候,再來考慮周白凝了。

  當即,梁進將這卷《虎嘯龍吟》收好,然後開始修煉。

  如今梁進已經有了很強大的音功基礎,尤其這本《虎嘯龍吟》還是在梁進所學音功的基礎上創

  立的,所以這也就意味著梁進修煉這門武功更加容易。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順利入門,然後逐漸鞏固基礎,最終將其練至大成。

  這時,梁進卻微微一頓。

  他的眉頭輕輕一挑,像一根被風驚動的琴弦。

  「玉玲瓏,居然找我的另外一具分身?」

  他已經知曉,玉玲瓏已經找上了宋江的門。

  碧波城。

  宋江居所宅院。

  金川帶著一眾武者,在大門口攔住了玉玲瓏。

  他們的身形像一排鐵樁,釘在門前。

  「玉門主還請見諒,我們寨主說了不見客。」

  金川今天拒絕的時候,充滿了委婉,並不如往常那樣生硬。

  因為他知曉,自己面對的可是化龍門的門主。

  那身份的分量,壓得他連呼吸都放輕了。

  今天的玉玲瓏,頭上戴了一個面紗,遮住了下半張臉。那面紗是素白色的,薄如蟬翼,邊緣繡著幾朵細小的銀蘭。

  如今碧波城中認識玉玲瓏的人太多,而玉玲瓏顯然此次前來並不打算引人注意。

  可僅僅露出上半張臉,卻也美得驚心動魄。

  她那雙鳳目里像盛著一整片星空,卻又冷得像星空下的深潭。

  不僅金川身後那些山賊不敢多看,就連金川同樣努力將自己的視線保持在地面上。

  他們都生怕多看幾眼,就會徹底淪陷在玉玲瓏那超越凡塵般的容貌之中。

  那種美,像一把刀,你看得越多,傷人越深。

  雖然他們是山匪,但是他們很清楚,什麼樣的女人能惦記,什麼樣的女人不能惦記。

  只要心中有了非分之想,即便隱藏得再好,但只要稍微表露出來一點,就可能為自己招來滅頂之災。

  這時,金川耳邊忽然響起宋江的聲音:「金川,請玉門主進來吧。」

  那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又清晰得像在耳邊。

  顯然,宋江這是在通過千里傳音的手段傳達。

  金川聞言肅然,當即躬身道:「剛才是我等失禮,我家寨主有請,玉門主還請進!」

  說著,金川一揮手,一眾山賊急忙讓開道路。

  他們退得很快,像潮水遇上了礁石。

  玉玲瓏看了門中一眼,緩緩走了進去。

  進入宅院,裡頭充滿了幽靜。

  院中種著幾株芭蕉,葉子寬大而翠綠,在風裡輕輕搖晃。角落裡有一口石井,井沿上長著青苔,濕漉漉的。

  沒有人聲。

  玉玲瓏當然知曉,李雪晴和小玉逛街去了,她正是挑兩人不在的時候來的。

  隨後,玉玲瓏徑直朝著書房而去。

  以她超強的感知自然早知曉,宋江並不在書房之中,而是在臥房裡。

  玉玲瓏不適合去臥房見宋江,所以便來書房等。

  她推開書房的門,在客座上坐下。

  她的坐姿很直,像一柄豎著的劍。

  很快,幾乎玉玲瓏剛坐下,宋江便已經走入了書房。

  「玉門主大駕光臨,宋某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宋江微微抱拳,然後便來到玉玲瓏對面坐下。

  他的動作很乾脆,沒有半點拖泥帶水:「不知玉門主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宋江並不賣關子,直接開口發問。

  畢竟他自己同玉玲瓏孤男寡女相見,若是還寒暄來寒暄去,那未免不合禮數。

  所以除了談正事之外,絕不在別的問題上廢話。

  這是他的規矩,也是他的分寸。

  玉玲瓏自然也知曉這個道理,所以她自然也不賣關子,直接開口:「我想要請宋寨主出一次手。」

  宋江立刻明白過來:「為了雄霸?」

  以玉玲瓏自己的武功,並沒有任何需要宋江協助的地方。

  她是一品武者,站在武道巔峰的人。

  唯一可能的,也就是他雄霸那具分身了。

  玉玲瓏點點頭,她面紗之上的雙目中的愁容像一層薄薄的霜,覆在她眼底:「我已經得到消息,朝廷大軍已經進入東州,恐怕很快就會攻入東州城下,逼迫天下會決戰。

  9

  「到時候,雄霸獨自一人若是面對天城城主傅天仇和萬佛寺方丈弘元大師,恐怕會有危險。」

  「尤其,朝廷大軍之中還可能有隱藏起來的高手。」

  她說到「危險」兩個字時,聲音微微低了下去,像一根琴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說到這裡,玉玲瓏抬起頭來,正色說道:「我聽聞宋寨主曾力壓傅天仇,這等蓋世武藝當真令人佩服。」

  「若是宋寨主此番能夠前往東州城中,助雄霸渡過難關,那麼任何條件還請宋寨主儘管開,只要我化龍門能夠做到,必然傾盡全力。」

  她說完最後一個字時,目光直直地看著宋江。

  宋江聽了,倒是不意外。

  在周白凝眼中,玉玲瓏不過是一個欺騙利用雄霸的壞女人,否則怎麼會當雄霸面臨危險的時候,玉玲瓏還躲在後方。

  但宋江清楚,玉玲瓏這樣實屬無可奈何,她身上背負了太多,所以無法猶如周白凝那樣灑脫。

  那些長老、那些遺老遺少、那些復國大業,像一座座山壓在她肩上。

  她走一步,山就重一分。

  宋江隨後果斷拒絕:「玉門主,此事恕難從命。」

  「我若是答應了,將無法向雪晴交代。」

  「今日之事,宋某不會對雪晴說,也還請玉門主勿要再提。」

  他的聲音很平,像一塊石頭落在水面上,沒有一絲波紋。

  他可不擔心雄霸那具分身。

  就是真的三名一品武者齊聚,他也自信能夠從容應對。

  如今他可打的底牌,實在太多。

  即便真的取不了勝,但也絕不會丟掉性命。

  況且,他覺得大概率能勝。

  既然有了把握,那麼宋江自然沒有冒著讓李雪晴心寒的風險。

  玉玲瓏聽到宋江沒有半分遲疑就拒絕,鳳目之中也不由得浮現一絲怒意。

  她對宋江本身就沒有什麼好感,如今好不容易開口來相求,卻被如此直接拒絕,這讓她心中越發不快。

  她覺得自己像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

  「宋寨主,宴山寨同我化龍門合作,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我化龍門志在天下,從者如雲,乃天命所歸。」

  「我也勸宋寨主再好好三思,改變主意了隨時來找我。」

  說著,玉玲瓏站起身來。

  她又補充了一句:「但也請宋寨主思索快一點,在雄霸未出事之前,一切都還來得及。若是等雄霸出了事————」

  說到這裡,玉玲瓏冷哼一聲,渾身的氣勢散發出來。

  那氣勢像一座山壓下來,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一刻,整個書房之中仿佛帶起一陣狂風,吹得書桌上的紙張四處飛舞。

  那些紙頁在空中旋轉、翻滾,像一群受驚的白鴿。

  「我玉玲瓏,會記得所有一切。」

  說完,玉玲瓏拂袖離去。

  她的袖風掃過書桌,那些飛舞的紙張在玉玲瓏邁出書房的一瞬間化為齏粉,紛紛揚揚落下。

  像一場無聲的雪,落了滿桌。

  宋江對此,無奈搖頭。

  他的搖頭很輕,像一聲嘆息。

  他何嘗看不出,玉玲瓏是在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那是在說你不幫我,我記得;你幫了我,我也記得。

  但是宋江同玉玲瓏,又不是敵人。

  他們只是站在不同的地方,看著同一個人。

  不過宋江當然也不會跟玉玲瓏計較。

  他來到書櫃旁,打開從裡頭取出新的紙張。

  隨後,梁進將紙張在書桌上鋪平。紙張潔白如雪,在昏暗的書房裡泛著柔潤的光。

  他研磨提筆,開始寫起了書信來。筆尖落在紙面上,沙沙作響,像細雨落在瓦上。

  出來混,朋友要多,敵人要少。

  有時候多一個朋友,說不定就能少一個敵人。

  所以,宋江也想要試試,通過一封信能不能多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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