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罵陣者死!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罵陣者死!

  聽到無鹽女的話,梁進問道:

  「此話怎講?」

  無鹽女組織著語言說道: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是我能夠感覺得到裴軒的體內那種力量的存在。那種力量像一口深井,你站在井邊往下看,看不見水,只能看見一片黑。」

  「他自己也跟我說過,他和我是一類人,都是神選之人。」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對了,他還說他們的會首邀請我去做客。」

  說著,無鹽女將懷中那張禋曦會的請帖掏了出來。

  那張請帖在她懷裡揣了一路,邊角已經被她的體溫捂得微微發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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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進接過請帖看了一眼。

  請帖正面用龍甲神書寫著「禋曦會」三個大字,筆畫像三條盤踞的龍,扭結在一起。  內部則是一些禮節性的用語,並沒有標註時間地點,顯然所謂做客的一切事宜都會由裴軒來安排。

  請帖並不重要,但是無鹽女願意給梁進說這些,說明無鹽女與那裴軒之間的關係,也並沒有那麼親密。

  他於是便將請帖還給了無鹽女:

  「神選之人,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便是神明選中之人。

  但是梁進想要知曉更詳細的意思。

  無鹽女搖搖頭:

  「這一點,裴軒也沒有多解釋。」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絞得那塊布都皺了:

  「恩公,禋曦會是你的敵人嗎?他們是一個怎樣的組織?」

  看得出,裴軒的一番話還是讓無鹽女對禋曦會起了好奇。

  那種好奇像一顆被埋進土裡的種子,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發芽,可你知道它已經在那裡了。  梁進於是回答道:

  「禋曦會乃是我的死敵,他們是一個想要改變世界,卻不在乎千萬人性命的組織。」

  說著,梁進便將禋曦會企圖讓神獸提前復甦統治人類的宗旨,都告訴了無鹽女。

  他的聲音很平,可那些話像一塊一塊的石頭,堆在無鹽女面前。

  梁進知曉,無鹽女這種對世界有怨氣的人,正是禋曦會所需要的人。

  無鹽女從小因為面容畸形,備受歧視嘲笑,甚至一度不堪受辱想要自己了斷。

  她心中的那股怨氣,只要被禋曦會稍加引導,就能夠成為禋曦會堅定的支持者。

  但梁進還是將禋曦會的情況都告訴給了無鹽女。

  無鹽女畢竟與他有因果,梁進不會故意欺瞞她。

  他做不出那種事。

  「情況我已經告訴你了,是去是留,是加入禋曦會還是拒絕,你不必告訴我答案,心中有數就行。」

  梁進開口說道。  他的語氣很淡,像在交代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今日你我已經見面,你為我解答了一些問題,也算是償還完我的恩情了。」

  「你我,因果已了。」

  至於最後無鹽女要怎樣選擇,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

  梁進可沒工夫幫她化解心中怨氣,更沒工夫去讓她相信這個世界充滿愛。

  他不會嘗試去改變任何一個人,只會對不同的人進行選擇。

  她如果選擇了禋曦會,那麼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梁進就會殺了她。

  無鹽女急忙說道:

  「恩公,我想要幫你!」

  梁進微微一笑:

  「你幫不了我。」

  「並且,我也不需要你的幫忙。」  他的笑很淡,像海面上浮起的一片薄冰。

  無鹽女如今雖然實力強悍,但是這些力量並非她體內自己滋生的,而是外界灌入的,每使用一次都會少一點。

  像一桶水,用一瓢少一瓢。

  而無鹽女自身的武功,恐怕也就六品的境界。

  顯然在海神看來,內力遠不如神力有用,所以海神並沒有讓無鹽女苦修內力,而只是賜予了她神力。

  這也使得無鹽女的綜合實力並不算強,梁進估摸著,最多也就三品境界的樣子。

  這點水平,其實也可以橫行天下,只要不碰上那些真正的頂級高手。

  恐怕海神也沒有想到,無鹽女在陸地上的因果,竟然會牽扯進入頂級強者的較量。

  「對了,海神給你時限了嗎?」

  梁進問道:

  「這次你上陸地了結因果,海神是否規定你返回海洋的時間?」

  無鹽女搖搖頭:  「海神,並不在意人的這點時間。」

  「十年、百年對於人來說,或許很漫長,或許會是一生。」

  「但是對於海神來說,那不過須臾一瞬。」

  「海神也知曉,我在此生過完之前,必定會返回深海。只有在深海神宮之中,海神才能讓我活得更長更久。」

  梁進聽完,倒是沒想到那海神居然還能為人延壽,他對於那海神的強大倒是有了更深的認知。

  他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那你可以在東州城中先待著,我會讓人給你安排住所。」

  「你可以長住,也可以隨時離開。」

  無鹽女嘴唇蠕動,想要再說點什麼。

  她的嘴唇張了張,像一條擱淺的魚,可最終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這個時候,道道金光卻從城樓的窗欞之中投射進來。

  那光像一把一把的金色長劍,刺穿了屋裡的昏暗。  天亮了。

  梁進似乎有所感應,他站起身來到城樓大門邊,推開了大門。

  門軸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像一扇通向另一個世界的大門被緩緩拉開。

  外界的陽光立刻傾瀉而入。

  那光像一條金色的瀑布,從門外湧進來,灌滿了整間城樓。

  只見遠方地平線上,太陽已經冒出了頭。

  半個紅日像一塊剛從爐膛里取出來的鐵,擱在天地交界的那條線上。

  這深秋清晨的空氣,充滿了涼意。那涼意像一把細碎的針,扎在裸露的皮膚上。

  而此時城牆之上,已經一片肅殺。

  大量的天下會幫眾已經守在了這裡,黑壓壓的人頭擠滿了城垛。

  謝無違正在不遠處指揮著幫眾搬運守城器械,他的嗓門已經喊啞了,可他的手臂還在用力地揮著。

  郭曜、萬蓮等天下會的高手,也都在城牆上指揮調動著人員。  那些幫眾的臉上寫滿了緊張,有人握著刀柄的手在微微發顫,有人不停地咽著口水,有人一遍一遍地檢查著自己的弓弦。

  梁進走上城頭,來到了城垛口朝著遠處看去。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像釘在城磚上的鐵樁。

  只見城外空地遠處,朝廷大軍已經組成陣型,浩浩蕩蕩地朝著這邊而來。

  清晨的陽光照射在他們的鎧甲鱗片之上,閃爍成一片。

  那一片光像一面移動的鏡子,亮得刺眼。

  戰爭,就要開啟!

  城頭之上,天下會幫眾們看著烏壓壓的朝廷大軍,心中都不由得充滿了忐忑和不安。

  那種不安像一隻手,攥著每個人的心臟,一下一下地捏。

  只有當他們看到梁進站在城頭巋然不動的時候,心中才會稍稍安定下來。

  他像一根定海神針,插在那裡,風浪再大,也翻不了船。

  朝廷大軍很快停了下來。  但是他們停留的距離,竟然距離城門還有三里遠。

  要知道攻城軍隊正常的停留距離,應該是一箭到兩箭的距離。

  此時朝廷軍隊竟然停留在三里之外,這實在令人費解。

  那些士兵像一群圍住了獵物的狼,可它們不撲上來,只是站著。

  謝無違疑惑道:

  「幫主,難道他們打算就近安營紮寨,不打算攻城了?」

  此時,朝廷大軍已經開始整頓陣型,其中還可以看到不少武林人士也同樣在組織陣型。

  那些劍客、刀手、武僧,像一顆一顆的棋子,被擺在了該在的位置上。

  梁進回答道:

  「他們確實不打算攻城,東州城已經被他們視為囊中之物。」

  「一品武者的戰鬥波及太大,他們不希望這場戰鬥波及摧毀了東州城,所以選擇將戰場拉遠。」

  謝無違一聽,這才明白過來。  同時他也不由得暗暗心驚,一品武者竟恐怖如此,以至於這麼堅實的城牆都竟然抵擋不住。

  那些他花了幾天幾夜加固的城防,在人家眼裡大約和紙糊的燈籠差不多。

  謝無違繼續問道:

  「幫主,那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麼做?」

  郭曜、萬蓮等人也走了過來,充滿期待地看向梁進。

  他們也想要知曉,這個時候,梁進會有什麼辦法。

  他們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像賭徒在最後一張牌翻開之前的眼神——既盼著贏,又怕輸。

  梁進回答:

  「一會,他們會派人叫陣,而我將會親自去闖陣。」

  「一旦我成功破陣,擊敗對方高手,到時候你就率領全軍出城追殺。」

  謝無違聞言,驚訝看向梁進,仿佛梁進早已經算清楚了對方的一舉一動。

  他的嘴微微張著,像含著一個沒問出口的問題。  郭曜和萬蓮不由得互相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充滿了……失望。

  那失望像一盆冷水,把他們心裡最後那點熱乎氣也澆滅了。

  原以為梁進能夠有什麼妙計。

  結果,卻是硬碰硬?

  他拿什麼來這樣硬拚?

  這一下,搞不好這場仗要輸。

  這一刻,郭曜和萬蓮心中都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後悔,後悔當初選擇加入了天下會。

  這個幫主,果然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夫。

  打個仗就只知道莽,從來不講究策略。

  即便要莽,也要看能不能莽得過啊!

  這一刻郭曜和萬蓮也已經下定決心,若是這場仗敗了,他們絕對不會跟隨著這個沒有腦子的莽夫一同陪葬,而是會第一時間撤退,前去投靠化龍門。

  他們的腳步已經不自覺地往城垛邊挪了挪,像兩隻隨時準備跳船的耗子。  此時,只見遠處朝廷軍陣左翼,出現了一群持劍的武林人士,他們組成一個劍陣,正是天城劍陣。

  那些劍客白衣如雪,劍鋒朝天,遠遠望去像一片倒立的冰錐。

  而劍陣之中,一人懸浮於陣上,此人白髮白須白眉,正是天城城主傅天仇。

  他的衣袍被晨風吹得翻飛,整個人像一尊被供在空中的神像。

  而朝廷軍陣右翼,則出現了一群武僧,這些武僧手持鐵棍組成了一個棍陣,正是萬佛降魔陣。

  那些鐵棍在晨光中泛著烏沉的光澤,像一片鐵鑄的林子。

  陣眼之中,一座蓮花台上,端坐一名身披百納袈裟的蒼老老僧,正是萬佛寺方丈弘元大師。

  他垂著頭,似乎還在打盹,可誰也不敢小看他。

  朝廷中間軍陣忽然分開,露出了中軍之中的一輛戰車。

  只見戰車上,一名年邁的朝廷命官站在戰車之上,遙遙看向城頭。

  此人,便是新上任的東南五州總督,李和風。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官袍,胸前的補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那是一隻展翅的仙鶴,可此刻他眼裡沒有半點仙氣,只有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志得意滿。  李和風一揮手,只見一名將領騎馬從軍陣之中而出,來到城下不遠處。

  這名將領武功很高,他一開口,聲音便通過內力放大遠遠傳來,聲震四野:

  「對岸天下會反賊都豎穩了耳朵聽!我乃本朝天兵討逆帳下先鋒!今日陣前傳話!」

  那聲音像一道炸雷,在城頭滾過。

  城牆上不少幫眾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賊首雄霸!你本是草莽亡命的匹夫,朝廷寬仁容你在江湖立派收徒,沒早早發兵剿除,你居然狼子野心,敢興兵占郡縣、裂疆土,謀逆造反!」

  「你欺世盜名騙得一干無知徒眾給你賣命,害得沿途百姓流離失所、屍骨露野,你雄霸滿身血債,扒了你的皮都填不完造的孽!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性,一個草頭賊王也配窺竊神器、想要奪我江山?」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像一把刀在石頭上越磨越利。

  「今日王師百萬壓境,踏平你那破總舵不過翻手的事!有種的滾出來,縮在城頭當縮頭烏龜,哄著手下給你擋刀,算什麼英雄好漢?」

  「爾等被哄騙的脅從也聽好!雄霸謀逆是要誅九族的大罪,你們本是好百姓,何苦跟著他送死?現在斬了雄霸首級開城投降,朝廷不僅既往不咎,還賞百金、授出身!要是執迷不悟,等會兒攻破城門,雞犬不留,全都給雄霸這賊頭陪葬!」

  這番叫罵,使得謝無違眉頭大皺。

  他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像兩股繩絞在一起。  果然猶如幫主所料,朝廷大軍派人前來罵陣了。

  如此罵陣,只會摧毀自己這邊的士氣。

  尤其罵陣之人,距離把握得極好。

  他站在一里地之外,弓箭射不到他,若是想要動他,需要武者親自出城前去才行。

  當即,謝無違看向了郭曜和萬蓮:

  「可有人願意出城,斬殺此獠?!」

  郭曜和萬蓮兩人互相對視一眼,根本不為所動。

  兩人都已經對梁進徹底失望了,又怎麼可能還在這個時候去冒險呢?

  一旦出城去追殺罵陣之人,可是極有可能被對方高手逮住機會出手,對自己造成危險。

  他們可不想為了一個莽夫去賣命。

  「你們!」

  謝無違見到關鍵時刻,這兩個人竟然如此不堪,不由得面上湧現怒意,正欲發火。  梁進卻微微頷首,示意謝無違稍安勿躁。

  隨後,梁進冷冷看向遠方罵陣的將領,不由得冷聲開口:

  「死!!!」

  那一個字從梁進口中吐出的一瞬間,所有人心神俱顫。

  他們只感覺,猶如是猛虎咆哮,又猶如是猛龍長吟。

  那聲音像一座山從天上壓下來,壓得人骨頭都在響。

  嘯聲悠悠不絕,只聽得人人變色,軍陣之中無數戰馬紛紛摔倒。

  那些戰馬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前蹄一軟,整匹整匹地栽倒在地。

  而那陣前叫罵的將領,在一瞬間更是「砰!」的一聲,爆為了一團血霧。

  那團血霧在晨光中炸開,像一朵猩紅的花,開在戰場的正中央。

  這一刻,無論是城內城外,人人皆驚!

  誰都沒能想到,梁進的音功竟然強大到如此程度,隔著一里地之外,都能夠一聲吼就將人給震爆震死!  那已經超出了武功的範疇,那是神魔的手段!

  只有在城牆上一個角落之中的周白凝見狀,眉目之中泛起激動。

  她的手指攥緊了衣角,眼眶微微泛紅。

  她知曉,梁進這是在施展了《虎嘯龍吟》!

  他果然接受了自己的武功!

  他嘴上不說,可他用了。

  那本她熬了無數個日夜才寫成的秘籍,他練了,他用了,他用她的武功,殺了一個朝廷的先鋒。

  這一刻,她心裡那團怨氣忽然散了大半,像被一陣風吹開的霧。

  朝廷大軍受此一驚,一瞬間不由得出現了慌亂。

  有士兵開始往後退,有軍官在大聲嗬斥,有馬匹在嘶鳴亂竄。

  李和風甚至下令讓大軍再往後退半里地。

  他的臉色在陽光下變得有些發白,可他握著戰車扶手的指節卻捏得死緊。  而城牆之上,郭曜和萬蓮也目露驚恐。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梁進出手,誰能想到他一出手竟然如此驚世駭俗!

  他們這才意識到,梁進恐怕沒有他們所想像的那麼簡單!

  郭曜的那隻異瞳猛地睜大,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萬蓮臉上的脂粉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那張鬆弛的老臉。

  此時,梁進終於緩緩轉過身,冷冷看向郭曜和萬蓮。

  他的目光像兩把刀,從他們臉上慢慢刮過去:

  「二位,可還記得我天下會幫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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